煉心花
江映梧目光沉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坑中的碎片。沈逐辰比劃著碎片的大小。
對於星瀾知曉噬念盤的事,陸迎朝並不意外,再怎麼說星瀾是把神劍,對千年前的往事有所瞭解很正常。比起星瀾認出噬念盤,她更想了解其他方面。
陸迎朝問星瀾:“除了歸靈盞,可還有其他方法處理掉噬念盤?”
噬念盤是令所有修士心有餘悸的存在,千年前的浩劫幾度摧毀整個修仙界。如今只是一小部分碎片,都能短時間內聚集起惡念,叫人不得不防。
“只有歸靈盞成功過,別的沒有了。對不起主人,我只能告訴你已經確認的,其他的我不知道。”星瀾垂頭喪氣的。
陸迎朝安撫性拍了拍劍柄:“無礙。”
在她的意料之中。不過如今他們應對的是噬念盤的碎片,威力遠不及噬念盤本體,應當不至於只能依靠歸靈盞。
沈逐辰抽出劍,眼底自信與懷疑交織,再次比劃了一下碎片的大小,提議道:“先用劍氣試試?”
碎片不大,大概一個手心的大小,整體像是被人打磨過般光滑。
陸迎朝:“好。”
沈逐辰挽了個劍花,率先向碎片斬去一道劍氣。紅色的劍影直奔碎片而去,好似撞上了堅硬無比的玄鐵,與碎片碰撞的瞬間迸裂耀眼的紅光,刺得人眼睛半眯起來。
漫天光影散盡,餘下風中若有若無的燒焦味。樹坑被劍氣波及,坑中的土嘩啦啦往下落,揚起一陣塵土。沈逐辰扇了扇面前的揚塵,急忙上前探頭一看。
碎片近乎完好無損,只略微折了一個角。
沈逐辰大吃一驚:“這麼牢固的嗎,劍氣都劈不斷。”
陸迎朝默不作聲,在沈逐辰之後又使出一道劍氣。
金光閃過,在眾人的期待中,碎片依舊只損壞了一個角。
江映梧頓時失望湧上心頭:“難不成真的需要歸靈盞嗎?可是歸靈盞已經碎了,找不出第二個。”
她第一次接觸有關惡念的歷練,迫切希望能夠做些甚麼,她不願意成為拖後腿的,奈何連陸迎朝的修為都破壞不了碎片,她可以幫助到甚麼呢?江映梧焦慮又著急。
陸迎朝向前一步,撿起碎片。出乎意料的是,碎片摸起來好似絲綢般光滑,完全看不出抗過兩道劍氣的堅硬模樣。她方才並未壓低實力,使出將近八分的靈力,加上星瀾神劍的威壓,居然半分都沒有傷害到噬念盤的碎片。
沈逐辰捏起碎片,上上下下細看一番:“它的表面有一層惡念凝成了盾,我猜測我們破不開的應當是這盾。”
陸迎朝指尖輕輕在碎片上劃了一下:“所以有可能當碎片被劍氣攻擊時,劍氣劃開的裂隙會很快被惡念補上填滿,無論如何也碰不到真正的碎片表面。”
沈逐辰露出一個陽光溫和的笑容:“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聞言,江映梧翻了翻儲物袋:“那麼先將這些惡念淨化完就可以了吧?”說著,她翻出了幾種淨化類的符咒。
陸迎朝右手凝聚靈氣,示意沈逐辰把碎片懸至空中:“先嚐試一下。”
江映梧不確定哪個符咒才管用,索性一股腦全扔了上去,陸迎朝和沈逐辰則是用法術在旁淨化惡念。不多時,碎片上黑色的一層惡念淡了許多。
陸迎朝:“就是現在。”
語畢,陸迎朝和沈逐辰同時揮出一道劍氣。
金色與紅色的劍影合聚在一起,共同擊向碎片。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害了全鎮人的碎片斷裂了。為以防萬一,陸迎朝又用左手打出一道法術。噬念盤碎片破裂後,化作點點靈氣光芒,最終消散在空中。
江映梧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可算解決碧林鎮的問題了。”
陸迎朝笑盈盈地拍了拍沈逐辰的肩膀:“多虧你發現了碎片的特殊地方。”
沈逐辰微揚下巴:“那我就收下你的誇獎啦。事情都解決完了,走啦,回宗。順便看看玄徽長老有沒有查出是甚麼粉末。”
玄徽長老是青冥宗的客卿長老,專管靈植方面內容。當初宗門大比也是他偷偷向外洩露說要考靈植題的。
昨天晚上他們回宗時,便將在韓匡家裡搜來的粉末交給了規吾長老。不過規吾長老和織霞長老也未能看出這粉末到底是甚麼,最後規吾長老決定第二天交由玄徽一探究竟。
玄徽長老的能力,沈逐辰還是信服的。當初衡鏡花了好些時間,才勸玄徽同意當青冥宗的客卿長老。之前沒有玄徽的時候,青冥宗的弟子大多隻知有何種丹藥,簡單的煉丹其實都不會,一個個要麼沉迷畫符,要麼勤於練劍。
是衡鏡看不下去,決心要讓各弟子全面發展,即便不能精通,但也要會一些基本的法術,並以此衍生出宗門大比的內容。玄徽便是那時進入青冥宗的。
臨行前,三人將枯樹種了回去。至於枯樹能不能活下來,要看枯樹自己的造化。
趁著沈逐辰和江映梧忙於種樹,陸迎朝悄悄背過身,嘴角的笑意緩緩消失。她的餘光掃了眼跟打了雞血似的江映梧,雙手緊緊握拳。
沈逐辰可能沒注意,但她親眼所見,符咒接觸碎片的前一刻,碎片上的惡念便開始鬆動。
而先符咒一步的,是江映梧伸出去的手。
回到青冥宗,三人直奔戒律堂,剛坐下,屁股還沒焐熱,規吾和玄徽一起到了戒律堂,三人連忙起身行禮。
一番寒暄過後,陸迎朝主動詢問有關粉末的事情:“長老,可有查出黑紫色粉末是甚麼?”
玄徽向來不修邊幅,與其他修士追求飄逸的髮型不同,他的頭髮高高束起,據說是嫌弄靈植的時候頭髮會礙事。褲腳挽起,衣襬邊沾了些泥土,像是剛從靈植園裡出來。
玄徽掏出粉末,擺在桌子上,身上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穩:“是煉心花研磨成的粉末。他倒是有本事,煉心花都能弄來。”
沈逐辰撓了撓頭:“煉心花……我記得三百年開一次花,生長的地方大多為懸崖峭壁的縫隙中,很難遇見。”
煉心花會影響人的情緒,放大人的念想,無論是欣喜還是貪慾,均會被煉心花不斷放大。這點與噬念盤有些相似。因著煉心花的特性,平日裡修士見它都躲著走,更別說專門採來研磨成粉。即便是煉丹,煉心花都無法作為原料。
陸迎朝的關注點在韓匡身上:“搜魂術可顯示他是如何獲得煉心花的?”
規吾一臉凝重,撚起一抹煉心花粉:“他是從一黑商那裡買來的煉心花,甚至他買的時候,黑商沒有告知他這是煉心花,只說這個粉末能夠放大貪慾。不過黑商全程蒙著臉,僅從韓匡的記憶是無法查出是何人。”
黑商能將煉心花賣給韓匡,就能賣給其他人,規吾擔心的是後續還有類似於碧林鎮的事件發生。碧林鎮的煉心花粉是陸迎朝他們好不容易找出來,辨認也依靠玄徽。其他宗門若不存在玄徽這類能辨別靈植的人,煉心花就不好解決了。
“可煉心花影響的不只是貪慾……”江映梧有些詫異。難怪韓匡的心魔連長老們都壓不住,估計早已被煉心花影響了。
陸迎朝:“可有解決辦法?”
規吾擦了擦手:“有是有,聖青蓮便能抑制煉心花的作用,聖青蓮的花瓣即可。不過,”規吾頓了頓,“聖青蓮是合歡宗地界內獨有的靈植,若是想得到聖青蓮,需前往合歡宗一趟。”
陸迎朝和沈逐辰對視一眼,他們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個人選。誰曾想下一秒便被證實了。
規吾繼續道:“一大早盛墨主動請纓,我也隨他去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將聖青蓮帶回來。”他搖頭,嘆了口氣。
陸迎朝卻是從規吾的反應裡看出,規吾根本不知道盛墨和賀明顏的往事,要不然規吾肯定不同意盛墨前去合歡宗的。規吾連盛墨寫個話本都不同意,又怎麼會允許盛墨和他眼裡不算名門正派的合歡宗弟子有特殊的聯絡呢?
陸迎朝抿了抿唇,思及韓匡作為真兇,理應公之於眾:“可要將韓匡的事公佈出去?”
規吾擺了擺手:“已經發出去了,估計現在他已經在修仙界出名了。”
沈逐辰輕笑出聲:“自作孽不可活。”
江映梧附和點頭。
從戒律堂出來,江映梧便與陸迎朝二人分開了,她聲稱盧靈萱找她有事。
盧靈萱這人陸迎朝記得,當初她第一次見江映梧,也就是幫助江映梧洗脫冤屈時,盧靈萱同在一旁幫助江映梧。
回去的路上,陸迎朝和沈逐辰恰好遇見回宗的盛墨。盛墨一改之前失魂落魄的神態,整個人洋溢著莫名的欣喜,腳下生風,往日清冷的面貌上竟多了一絲紅暈。
路過陸迎朝和沈逐辰時,盛墨是半點沒注意到,直直走過去了。
沈逐辰望著盛墨的背影:“一定在合歡宗發生了甚麼,才讓二師兄如此心神不定。我們兩個大活人站在這裡,他愣是完全沒看見。”沈逐辰嘖嘖稱奇。
盛墨即便再高冷,遇見同門還是會點頭示意的,不會視而不見。今日的情形一定不正常。
陸迎朝杏眼裡溢滿了笑意:“沒準兒與賀道友有了進展,見他的樣子,應當是好訊息。”
沈逐辰感嘆道:“真難得啊,有朝一日能看見二師兄的嬌羞樣。”
陸迎朝打趣他:“還說別人呢,你不也是經常撒嬌?”
沈逐辰突然變得扭扭捏捏:“只對你撒嬌而已。”
不過這話說得太小、太模糊,與風聲混雜在一起,沒讓陸迎朝聽見。
“對了,爹孃前些日子問我們有沒有時間回家休息幾天,你有其他事沒做完嗎?”陸迎朝邊走,邊想起來前幾天得到的訊息。
自從成了青冥宗的弟子,她和沈逐辰還沒有回家過。這麼一說,她真有些思念爹孃了。
沈逐辰重重點頭:“好呀好呀,隨時準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