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嗯?二師兄?”陸迎朝聞聲望去。站在院落門口的,赫然是盛墨。
她思及話本的事情,心裡略微有點底,起身走到盛墨面前,笑著說:“師兄你找我有甚麼事嗎?”
盛墨的目光躍過陸迎朝,落在沈逐辰和江映梧身上,沉吟片刻,商議道:“小事。我來的可能不是時候,等你有時間我再與你說也不遲。”
“沒關係,我們在閒聊。師兄現在說無礙的。”說完這句,陸迎朝未能聽見盛墨的回覆,她察覺到盛墨似有難言之隱,瞭然,“需要借一步說話嗎?”
盛墨鬆了一口氣:“嗯。”
陸迎朝腳步未動,轉過頭對沈逐辰和江映梧說:“我和二師兄有些事要談,去去就回。”
江映梧乖乖坐在原地:“師姐我在這裡等你。”
“去吧去吧,我們兩個等你回來。”沈逐辰擺擺手。
陸迎朝帶著盛墨朝院外而去,至院落外的一片竹林處停下腳步。
直到無法看見陸迎朝和盛墨的背影,沈逐辰方收回視線,原本的放鬆的脊背瞬間緊繃起來。
他百般困惑,妄圖在江映梧處問出原因:“他們甚麼時候這麼熟了?”
他和陸迎朝大部分時間近乎是形影不離,他們兩個之間很少有秘密,有任何事他通常是第一個獲知的。盛墨的事,需要讓陸迎朝解決,他沒有聽陸迎朝說起過,他有些好奇。
江映梧同樣不解:“我不知道。”
沈逐辰其實開始的時候是沒多想的,可與江映梧聊了幾句,他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抽走他所有的精力。他坐不住了,望眼欲穿,萎靡不振地擺弄著劍柄上的劍穗。
那是陸迎朝送給他的十五歲生辰禮。
“師兄,我怎麼覺得你有些緊張?”江映梧親眼目睹了沈逐辰從交談甚歡到無精打采的全部過程。
沈逐辰回神:“啊……啊?好像有吧。”
江映梧順著沈逐辰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是陸迎朝離開的方向。按照她對沈逐辰的瞭解,大機率是擔心陸師姐了吧。她盡力搜刮著對盛墨的印象:“二師兄疏離了些,但應當不會傷害師姐,沒聽說他和師姐有過矛盾。”
成為內門弟子後,江映梧專門花時間整理了青冥宗內門弟子及親傳弟子的名單,對每個人的性格有大致的瞭解。盛墨這人,江映梧聽說過他不喜與人親近,孤傲卻不歧視,待所有師弟師妹一視同仁。
實在不像是來找陸迎朝尋仇的。
“哎呀不是這個原因。我知道二師兄不是那樣的人。”沈逐辰抬手捂住眼睛。
“那你是因為甚麼?”
沈逐辰含含糊糊的:“二師兄修為高,人也好看,除了不茍言笑一點……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自從陸迎朝契約神劍後,他就陷入了一種焦慮的狀態。他修為比不上陸迎朝,性格也一般,唯一拿得出手的可能是廚藝還可以。這項技能在修仙界又是微不足道,甚至不能作為能力的展現。
他好像除了佔據青梅竹馬的名頭,便甚麼都不剩了。經鎏金雀一事後,他發覺到,他的實力完全不夠成為陸迎朝的後盾。沈逐辰想了許久,驚覺貪慾如溝壑深不見底。
從前,沈逐辰只想在陸迎朝身後跟隨她,做她的後盾,而現在,他欲成為能和陸迎朝並肩作戰的人。
盛墨的到來點燃了他心中惶惶不安的火苗。呦呦會對盛墨心生好感嗎?他不會責怪陸迎朝,他是害怕自己被別人比下去,無法入陸迎朝的青眼。
“你不說怎麼就知道我不會懂?”江映梧喉頭一梗,暗自審視著沈逐辰。
江映梧差點再次覺得,沈逐辰是嫌棄她。但她想起陸迎朝說過,沈逐辰說話直,非她理解的惡語相向。她相信師姐。
果然,沈逐辰解釋道:“八字沒一撇的事,我說出來很尷尬的。給我點面子別問了嘛。”
一個兩個全是木頭。唉,他的一腔少男心事無處訴說。
竹葉簌簌,將他們與遠處的歡聲笑語隔開,圈出一席靜謐的地界。
行至竹林旁,陸迎朝四周打量了下才開口:“左右無旁人,師兄但說無妨。”
盛墨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陸迎朝的神情變化:“昨日的事我想了很久,有了些眉目。今日前來是想問你……你願意繼續看下去嗎?”
話音剛落,盛墨似是緊張般,慌忙錯開眼神。
陸迎朝嗓音如同春溪流淌:“榮幸之至。”
盛墨瘋狂跳動的心臟緩了下來,仿若塵埃落定。他忽而向身側伸手。
陸迎朝眸中劃過一絲警惕,手指搭在星瀾上,卻見盛墨掏出來的是一沓紙稿。
“我將《心歸林深》的結局紙稿帶來了,倉促而成,或有紕漏。師妹可願為我一看?”盛墨嘴角揚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陸迎朝欣喜接過紙稿,揶揄道:“我竟然是第一個知曉結局的讀者,說出去他們該嫉妒我了。”
陸迎朝細細逐字閱讀,浸心其中。約莫過了一刻鐘,她說出自己的看法:
“男女主在解除危機,互通心意後,毅然決然選擇歸隱山林,偶有風波,依舊不改初心。這個結局很不錯,完全看不出是倉促而就。不過有一點,我隱約覺得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師兄是打算寫甚麼大事發生嗎?”
盛墨欣賞般點頭:“你很聰穎。我確實有在考慮是否寫風波再現,他們不得不重出江湖的事,擔心像是重複前路,落於俗套,讓人心生厭煩。”
陸迎朝搖頭:“我並不覺得俗套。重出江湖,不代表他們放棄了初心,也許他們經歷這些事後,更加堅定了呢。”
盛墨垂眸沉思:“你說得有道理。”他喟嘆道,“能遇見你這樣懂我文字的人,是我的榮幸。”
幸好,還有陸迎朝懂他寫的話本。以前他只管每月將寫完的紙稿交由書店掌櫃的,然後拿分成,從未關注過他寫的話本到底受不受歡迎。他本來不是很在乎別人的評價,畢竟那些人無論怎麼說也影響不到他。
只不過被規吾發現他在寫話本了。他從入青冥宗開始,便是規吾的徒弟,規吾說的話在他心中的份量不低。因此,當規吾責備他玩物喪志時,他有了動搖。到底他不承認話本對他有甚麼害處,但他不願傷了與規吾的師徒情。
陸迎朝的話,屬實是點醒了他。維繫感情不代表他不能夠堅持自己的愛好,方法總比困難多。只要瞞住規吾即可,他會藏好了。
陸迎朝謙虛道:“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只是站在觀看者的角度,說一說我的想法。若不是師兄寫得好,我也說不出來。”
“你好像每次安慰人都能直擊要點,讓人不由自主地信任。”盛墨感慨。
“我便當師兄在誇我了。”
陸迎朝和盛墨在竹林又聊了會兒便就此分開。盛墨主動約定下一次看話本的時間,陸迎朝欣然應下。
沈逐辰見陸迎朝隻身歸來,強忍住心間的酸澀,狀若不經意問:“二師兄找你做甚麼,有為難你嗎?”
陸迎朝輕輕揉了揉沈逐辰的頭:“沒有為難我,師兄的事暫時不能告訴你。”
“好吧。”沈逐辰仰躺在搖椅闔眼,遮蓋住眼底的失落。
陸迎朝沒察覺到沈逐辰的落寞,繼續同江映梧聊起來。不多時,沈逐辰調整好情緒,加入了她們。
他可能過於憂心了。
思來想去,沈逐辰最後認為,他的憂心沒有錯,盛墨一定有問題。
距離上次盛墨找陸迎朝已經過去了九天。九天裡,盛墨前來五次,陸迎朝找盛墨兩次。
他找陸迎朝撲空三次。今日是他撲空的第四次。
今日他興沖沖來找陸迎朝,想約陸迎朝出去玩,敲門後被陸迎朝告知她一時脫不開身,讓他先等一會兒。他向屋裡看去,不出意外看見了盛墨。
沈逐辰臭著臉靠在陸迎朝院中的樹旁,死死盯著窗邊露出的一抹陸迎朝衣角的顏色,聽不清屋內的對話。不管怎樣,他生出濃厚的危機感。
他們到底在聊甚麼,聊這麼多天都聊不完。是劍術?修為?還是其他甚麼?沈逐辰腦袋亂糟糟的,一味地守在陸迎朝門前。
屋內,盛墨同陸迎朝交談完盛墨新話本的構思。盛墨有一些設定,這些天一直沒能理清,故而邀請陸迎朝一同檢視。
盛墨能感知到沈逐辰在院中,對沈逐辰的行為,略有猜測。他對陸迎朝打趣道:“沈師弟像是要誤會了,一會兒你可以向他解釋一下我們聊的是甚麼。”
這些天他的心結開啟不少,對話本的事更加隨性。沈逐辰和陸迎朝關係他有所耳聞,多沈逐辰一個知情人也無所謂。
況且,他不是傻子,看不出沈逐辰到底在誤會甚麼。
陸迎朝卻是不明白:“誤會甚麼?”
盛墨笑而不語。
盛墨離開與沈逐辰擦肩而過時,朝沈逐辰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沈逐辰一頭霧水,隨即恍然大悟。
盛墨在挑釁他。
他看見陸迎朝衝他招手,他一路小跑過去,咧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挑釁他又能怎樣,他青梅竹馬的身份不是那麼好打敗的!
陸迎朝不懂盛墨說的誤會是甚麼,她不覺得沈逐辰有誤會呀。不過這件事倒是可以和沈逐辰說了,她知曉沈逐辰面上不顯,但心裡肯定想知道發生了甚麼。
他們兩個,很少有甚麼事是不能說的。
沈逐辰豎起耳朵,認認真真聽陸迎朝講完盛墨的事情,心底只有一個想法。
原來盛墨是靠話本接近的陸迎朝,可惡,防不勝防。
沈逐辰對盛墨的輕微敵意,一直持續到陸迎朝請客,叫了他、江映梧和盛墨一同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