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
屋內,規吾聽到外面有人前來,停下了對盛墨的訓斥,該給弟子的尊重他還是會給的。他睨了盛墨一眼:“你好自為之。”
規吾沒好氣對著外面道:“進來吧。”
陸迎朝和沈逐辰遲了幾秒才進戒律堂,進去時戒律堂已恢復往日的規整,完全看不出方才爭吵時有瓷器碎裂的跡象。
規吾坐在首位,盛墨在規吾面前站著,留給陸迎朝他們的只有一個背影,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雖然無法得知盛墨的神情,陸迎朝沒由得覺得盛墨正散發出不盡的落寞。
她收回視線,與沈逐辰共同參拜:“拜見長老,”又向盛墨問好,“二師兄。”
盛墨低音應了一聲,側過身站去旁邊,默不作聲。
規吾繃著臉,半抬眼皮:“送甚麼東西?”
陸迎朝上前將書籍交給規吾:“師尊他有事下山無法脫身,便讓我們將這個交給您,說您知曉緣由。”
規吾拿過書籍後先放在了手邊,嘴角揚起一抹了然的笑容:“能讓他這老小子急著出去的,肯定不是甚麼易事。”
沈逐辰解釋道:“師尊說有惡念暴動,他急著前去一探究竟。”
聞言,規吾欲去翻書的手頓住了。他皺起眉頭:“這輪的惡念暴動居然提前這麼多年,不是個好跡象。”規吾目光如戒尺掃過在場三人,無半分溫和,“你們更要勤加練劍,真出事不是讓你們當縮頭烏龜的。聽明白了嗎?”
三人乖乖受訓:“是,長老。”
當個嚴苛的長老訓誡完弟子後,規吾方拿起雲鶴給他的書翻了翻:“嚯,還是個孤本,看來雲鶴是下了血本了。”
沈逐辰伸長脖子眨了眨眼:“長老,師尊他老人家又找您對練了嗎?”
怪了,居然能讓雲鶴下血本,實屬罕見。除了規吾和雲鶴對練作賭,他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嗯,比較接近了,他同我說兩個月不願練劍,代價是答應會為我尋找劍籍孤本,真讓他給找來了。”規吾滿意地看著手中的孤本。
沈逐辰看向陸迎朝,發現陸迎朝也在看他。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睛中讀懂了意思。
一聽就是規吾又去找雲鶴練劍,但是雲鶴想圖個清靜,便去尋了個孤本給規吾,好讓規吾忙於研究孤本不去找自己。
要說這幾個劍修長老裡面,數規吾最像個劍修。
雲鶴平時喜歡研究些吃喝玩樂,他認為自己的修為已經一百多年沒長進了,在劍道上沒甚麼新的領悟,飛昇的機率也不大,不如重在當下。
飛羽常年一把輕扇拿在手上,本命劍是一把可伸縮的軟劍,被她纏繞在手腕上,並不起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扇子是她的武器。飛羽曾信誓旦旦說,這是為了迷惑敵人,然後趁敵人注意力在扇子上,她抽出劍偷襲。
相比於雲鶴和飛羽的不正經,規吾正經得不像人。
他每天除了處理宗門事務,就是精進劍術。待人嚴苛,對自己更是苛刻。青冥宗的宗門劍法精通了不夠,還鑽研些劍譜孤本。飛羽不喜歡和他一直對練,他便去找雲鶴。
雲鶴拗不過規吾,十次有八次都會被規吾拉出來練劍。
這次看來,雲鶴是真想尋個長期清淨,甚至不惜重金尋來孤本。
沈逐辰都要藏不住幸災樂禍的笑容。
“師尊,若無其他要緊事,我便先回去了。”盛墨忽然開口。
規吾揮揮手:“去吧。”
東西成為交給規吾,陸迎朝任務完成,便也主動道別:“長老我們也先回去了。”
規吾沒挽留陸迎朝他們,全心撲在孤本上不可自拔。
出了戒律堂,陸迎朝看著盛墨孤傲的背影,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問出口:“二師兄你還好嗎?”
盛墨的身影幾不可查僵硬一瞬,撂下一句“無礙”,自顧自地離開了,甚至頭也沒回。
沈逐辰跟在陸迎朝後面出來,自然看到了盛墨的古怪,壓低聲音在陸迎朝耳邊道:“奇奇怪怪的。感覺頭一次見規吾長老對二師兄那般兇。”
陸迎朝用氣聲回應:“應當不是小事。二師兄向來情緒不外露,如今明顯把不高興與失望掛臉上。”
沈逐辰:“不管了不管了,師尊沒罵我們就行。我再也不想體驗七日不停歇了。”
陸迎朝一臉麻木:“我寧願去烤一個月的烤雞。”
“說到烤雞,還真有點想吃了。今天中午吃不吃,給你展示一下我精進的手藝!”沈逐辰挑眉。
“吃!”
兩隻烤得金黃的烤雞擺在桌上,引得人垂涎欲滴。沈逐辰烤完烤雞後又做了個蜜漬豆腐和櫻桃雪花羹。沈逐辰堅信,吸引一個女人首先要吸引她的胃。陸迎朝已經很喜歡他的廚藝了,相信他很快便能攻破陸迎朝的內心!
香氣四散開來,沈逐辰的整個院中溢滿了烤雞香味。
沈逐辰沒坐到陸迎朝對面,而是緊挨著陸迎朝坐下。只有他們兩個人,陸迎朝沒過多客套便開吃。
二人用膳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著聊著,星瀾飛到陸迎朝面前開始嗡鳴,似是有話要說。
沈逐辰聽不見星瀾說話,看了看星瀾,又看了看離星瀾最近的烤雞,打趣道:“神劍也能聞到香味嗎?”
說完,他看向陸迎朝。他雖然不能聽到星瀾在說甚麼,但是陸迎朝作為劍主肯定知道。
在沈逐辰眼裡,星瀾的嗡鳴聲更大了。
陸迎朝腦海中清晰聽見星瀾在說:“可以的可以的,主人,烤雞真的好香呀。”
陸迎朝微微瞪大雙眼:“他說可以聞到,我也沒想到誒。”
她以為神劍只需要靈氣便夠了,不需要吃東西的。是她瞭解少了。
“能吃進去嗎,也沒嘴啊。”沈逐辰撕了塊烤雞遞到星瀾跟前,上下掃視一番。
沈逐辰還在思考星瀾要如何吃掉烤雞,便看到手裡的烤雞冒出一縷煙,顫顫巍巍飄到星瀾劍身上,到最後,他手裡的烤雞徹底化作輕煙,消失不見。
“我去,這也能行。”沈逐辰新奇地觀察著星瀾,“對了呦呦,他識字識得怎麼樣了?”
前些日子他聽到陸迎朝說星瀾不識字,第一反應和陸迎朝一樣。
這劍怎麼是文盲?!
陸迎朝教星瀾識字的時候他一般不在場,不知道星瀾學得怎麼樣了。
“學的倒是挺快的,到現在把字差不多能認清了。還好他聰明,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教下去。”陸迎朝柔聲無奈道。
沈逐辰笑眯著眼:“不錯不錯,恭喜星瀾擺脫了文盲一詞,你現在是個有文化的劍了。”
星瀾還是那個單純的星瀾,沒聽出來沈逐辰是在調侃自己,以為自己被誇獎了,興奮地繞著沈逐辰飛。
“你的劍有甚麼打算嗎?”陸迎朝忽然想到,沈逐辰的佩劍依舊是青冥宗為弟子統一發放的佩劍。
“先用著唄。等今年劍冢開了,我再去試試,左右無非是本命劍來的慢一些,不礙事的。我看現在這把也用的舒心。”沈逐辰無所謂道。
青冥宗的劍冢一般每兩年開一次,屆時無本命劍的弟子均可去劍冢尋找適合自己的劍。自他們二人成為青冥宗弟子後,恰好碰到過一次劍冢開放,那次去劍冢,他們二人均無功而返。
契約本命劍不僅需要實力,還需要緣分。無緣分實力再強也沒辦法與劍契約。劍修與本命劍,是共度一生的朋友。
“待你修為更高後,這把劍可能無法讓你靈力的運用做到最大化。”陸迎朝擔憂地看向沈逐辰。
青冥宗發放的佩劍,鍛造材料並非絕頂,只夠弟子用到金丹期左右。本來對大部分弟子來說在金丹期前尋找本命劍是來得及,奈何沈逐辰天生劍骨,於劍道方面得天獨厚,幾年便至築基巔峰。
沈逐辰:“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若是今年在劍冢依舊沒尋到佩劍的話,我打算為下山歷練時看看,或者為這把劍鍍個‘金身’。”
陸迎朝揶揄道:“那它的身價就要不可估量了。”
沈逐辰看出陸迎朝眼底泛著憂慮,反過來安慰陸迎朝:“劍修難不成還能因為劍愁死,你看大師姐不是也沒契約本命劍嘛。”
“但是大師姐的劍是名家鍛造而成,只不過大師姐與它一直沒用精血契約罷了。”
景清瑤的劍是景清瑤在步入築基後期時,衡鏡為她尋來的劍。這麼多年來,景清瑤一直沒有與它契約。
“哎呀不是大事。我也不求我的佩劍曾經是多麼出名,我相信我可以憑藉我自己讓我的劍去名揚天下。我的劍若是名劍,我更希望是因為我的實力夠強。”
沈逐辰似是憧憬他與劍共成名的未來,整個人意氣風發,充滿了自信。
陸迎朝彷彿剛反應過來,他們不過是不到二十的少年,在修仙界內仍有大把的時間去揮霍。
更何況,她永遠相信沈逐辰。
陸迎朝笑得眉眼彎彎:“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沈逐辰撒嬌般晃了晃陸迎朝的衣袖:“呦呦你真好。”
那天過後,陸迎朝一直在想,盛墨與規吾的爭吵是否就是盛墨叛宗的開端。若是平時,她很少管這種事,可這件事包括了她敬重的規吾長老,以及宗門內委以重任的盛墨,她很難冷眼旁觀。至少,她想知道是何緣由。
陸迎朝跟盛墨不熟,貿然打探只會打草驚蛇,是以總是想不到好辦法去打探訊息。
不過陸迎朝沒想到,機會很快就來了。
她看見前方蹲在地上的盛墨,放緩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