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雀
沉默是對現狀最好的解釋。
六人面面相覷。
沈逐辰尷尬一笑:“好巧啊,我們又遇見了。”
應天驚訝於看見他們,脫口而出:“你們怎麼也回來了?”
這跟不打自招有甚麼區別?季芷夏露出絕望的神情。謝臨琛清凌凌的臉此刻亦是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的還有陸迎朝等人。
陸迎朝抿了抿唇,蒼白解釋道:“我們正好發現有一株靈植在來的方向,正要去搜尋。”
謝臨琛沉默半晌頷首。
眾人對這次的相遇心照不宣,不約而同避之不談。誰都想不到,對方也來個回馬槍。總不能承認自己在悄悄跟蹤對方。
“若無其他事宜,我們先行一步。”陸迎朝說道。
謝臨琛側身相讓:“再會。”
六人終是再次分道揚鑣。
走了一段時間,江映梧不時回頭眺望,直至看不見謝臨琛他們的身影時,支支吾吾問陸迎朝:“師姐,他們還會來找我們嗎?”
她以為只有他們三人打算跟著別人尋找神劍,沒想到謝臨琛一行人也是這般想法。打了個照面後,謝臨琛應當會反應過來,他們所有人都不知曉神劍的下落。
然而,謝臨琛是否會再度尋來這個問題,如同陰雲籠罩在她的心頭。謝臨琛看起來是個好相處的,可應天脾氣過於惡劣,她最擔心的是應天會不會來找他們麻煩。
“謝臨琛會想到我們也不知神劍下落的。至於再次相遇,大機率是在神劍出世的地點了。放心,很少有人會在此時貿然出手。此刻出手,既耗費靈力又拉攏仇恨,實為下下策。”陸迎朝溫聲安慰。
江映梧緊繃的肩稍稍放鬆。
“師姐說得對,只要不是個傻子,不會主動出手的,頂多是試探一下實力。爭奪神劍肯定要耗費不少靈力。”沈逐辰邊走邊隨手扯著路邊小草的葉子玩。
陸迎朝環視了下週圍,走的時間越長,這樹木較之他們剛進霧渚林的地方便要更為密集,枝杈頗有種遮天蔽日的情形。四周寂靜,他們清淺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另有絲絲微弱的蟲鳴。
陸迎朝微眯起眼,手搭在劍柄上。
沈逐辰同樣察覺到此地的不同,食指不停地在劍柄上輕點,警惕道:“不太對勁,小心為上。”
這裡過於安靜了。
江映梧死死抿住唇,將儲物袋攥緊。
三人小心翼翼朝前走,時不時觀察著周圍是否會竄出甚麼來。
已經安靜到連蟲鳴都聽不到了。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身邊原本平穩的靈氣宛如浪起波濤洶湧,讓人難以承受。
正當三人停下腳步,準備迎接未知的危險時,一陣刺耳嘹亮的獸鳴打破了寧靜的氛圍!
陸迎朝猛地轉身,看向了他們來時的方向。
獸鳴不是在他們這裡。
極目遠眺,一襲鎏金流光羽毛的巨鳥,盤旋而上,翅羽拂過之處,風暴驟起。它的一雙瞳孔,不似平常鳥類的渾圓,反而異常尖銳,金黃如同一滴未乾的墨水。
是金丹後期的鎏金雀!
林內靈氣被攪動起來,橫衝直撞。江映梧修為難以支撐,身形搖晃,有些站不住,陸迎朝連忙扶住了她的一隻胳膊,讓江映梧倚在她的身上。
沈逐辰穩住身形,怒罵一聲:“哪個蠢貨惹了它,不知道鎏金雀最為記仇嗎?”
鎏金雀帶有些許的金烏血脈,卻最為狹隘記仇。它對打擾了它的人,會竭盡全力追殺,不留餘力。即便打不過,也要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咬下對方一塊肉。
平日裡修士看見它都得繞路走,生怕被纏上。
“看這個方向,應當在謝臨琛他們那裡。”陸迎朝在這場風暴中倒是能夠勉強不受影響,將力氣用在了穩住江映梧上。
“他們也太倒黴了吧。只有謝臨琛能勉強抗敵,他又不一定能護住兩個人,那他的師妹師弟豈不是要成鎏金雀的盤中餐了。”
沈逐辰這話有些誇張,又在情理之中。因為鎏金雀不吃人,可它也喜愛玩弄獵物,享受獵物的恐懼。
江映梧心中七上八下的,忐忑問道:“我們現下要怎麼辦?”
陸迎朝沉下眉眼。
救,還是不救?
她不是個喜歡做多餘事情的人,在外歷練很少多管閒事。她覺得,如若不能完全替人解決掉問題,那她所做的所有幫助都只是鏡中花水中月,治標不治本。
後面再次發生相同的事,她能夠做到次次相助嗎?她沒有這個能力去支配別人的一生。
況且,那靈獸乃金丹中期。她與沈逐辰江映梧中,只有她是金丹期,還是個金丹初期。靈獸的目光若是匯聚在沈逐辰和江映梧的身上,她無法保證能救下他們。
她是師姐,要為師弟師妹的安全負責。
何況她與謝臨琛三人不過幾面之緣,於情於理她完全可以袖手旁觀。
要選擇不救嗎?
可那是三條人命。以謝臨琛一人之力,十有八九是護不住季芷夏與應天的安全。除非他們人人均有保命的神器。
陸迎朝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最終還是將欲說出口的“救人”碾碎在唇齒間。
良久,陸迎朝眼神一黯,下令:“走。”
沈逐辰看出陸迎朝內心的掙扎,將手輕輕搭在陸迎朝的肩膀上,輕聲道:“呦呦,我永遠支援你的決定。”
陸迎朝對沈逐辰苦澀一笑。她望向飛在半空中的鎏金雀與謝臨琛,只見謝臨琛剛開始還能應對自如,鎏金雀的攻擊均一一化解。鎏金雀發現了謝臨琛不好對付,俯身直下,空中閃過一團巨大的金色光球。又見謝臨琛落至地面,再看不見身影。
應當是去救季芷夏與應天了吧,陸迎朝思忖。
不過這注定與她無關。
“走吧。”陸迎朝輕聲開口,不知是在對沈逐辰與江映梧說,還是對她自己說。
江映梧回神,眼瞧著謝臨琛為了保護師弟師妹,一身天青色的衣服髒亂不堪,浴血而戰,沒由得讓她想起了在白鶴城,陸迎朝是如何一步步叩開她的心絃。
江映梧喃喃道:“師姐,他和你好像。”很像你護著我的樣子。
在此之前,她應當會羨慕季芷夏他們有謝臨琛這樣負責的師兄。經白鶴城一事後,她可以不必再羨煞旁人。陸迎朝是她最好的師姐。
陸迎朝指尖微微一顫,彷彿有甚麼東西擾得她心臟怦怦跳。
一路上,陸迎朝緘默無言,沈逐辰找了很多話題都沒能挑起陸迎朝的興趣。平日裡話少的江映梧,收到沈逐辰的眼神暗示後,磕磕巴巴的,主動吸引著陸迎朝的注意力。
奈何兩人使出渾身解數,陸迎朝是一點反應沒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江映梧不解地問沈逐辰:“師兄,師姐這種情況會有事嗎?”
沈逐辰搖搖頭:“等她想通了就好了。她在想甚麼她一直糾結的事情才會這樣。”他眼底裡滿是對陸迎朝的擔憂。
沒讓沈逐辰他們等太久,陸迎朝驀然出聲:“我想好了。”
沈逐辰聞聲湊上前,眨著一雙桃花眼:“怎麼啦怎麼啦?”
江映梧亦是靠近陸迎朝,提起耳朵聆聽。
“我還是想去救謝臨琛他們。”陸迎朝溫柔堅定的聲音在三人耳邊迴響。
江映梧的一句“像你”,屬實是點醒了陸迎朝。她習慣於保護修為低下的同門,謝臨琛也不例外。世間若是少了謝臨琛這種不懼危險、不放棄的同門的人,未免太過可惜。
陸迎朝想,她確實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可他們修仙之人,修的不就是除魔衛道,得道成仙。這條路上,註定不能孤芳自賞。如今旁人有難,她為甚麼就不能嘗試著克服理性,去相信自己的心。
這一點克服,是對旁人的救助,亦是證道的理由。
她不會否定過去的想法,那是她對現狀最好的選擇,同樣,她也不會後悔現在的決定。
或許她的幫助是鏡花水月,但至少在這段時間裡他人從泥沼中掙脫而出。她不能因為擔心以後的事情,就放棄了現在。
陸迎朝沒由得想到了白芊易的選擇。白芊易後面會成功行俠仗義嗎?陸迎朝不確定。但她能確定的是,白芊易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併為之努力。
想到這裡,陸迎朝再次重複道:“我會去助謝臨琛一臂之力。”
沈逐辰無條件支援陸迎朝:“嗯嗯,都聽師姐的,但是師姐,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鎏金雀修為過高,他擔心陸迎朝與謝臨琛二人無法面對。他過去了至少還能當個靶子吸引注意不是!
陸迎朝拒絕了沈逐辰:“不可以。你在原地保護江師妹,遇到危險及時遠離,我自己去便好。”
“可是師姐……”
沈逐辰話沒說完便被陸迎朝打斷:“相信我,阿辰。”
沈逐辰看著陸迎朝溫柔但不容置喙的眼神,終是聽從了陸迎朝的話。
交代好事宜,陸迎朝御劍朝著鎏金雀的方向飛去。
謝臨琛握著劍的手略顯發抖,死死盯著空中盤旋的鎏金雀。他的靈力已被耗費了一半多,也不過是給鎏金雀留下了幾道劍痕。倘若是他自己尚且能應付一二,至少逃離來得及,眼下他要護著季芷夏與應天,免不得分神。
應天的防禦法器已經有了裂痕,正護著季芷夏與應天二人,撐不了多久。
三人均受了傷,血跡染在衣服上,讓那整潔無暇的衣裳,變得斑痕點點。
謝臨琛握緊劍柄,企圖耗費所有靈力,給鎏金雀一個重擊,趁鎏金雀反應的過程中,他能夠帶著師妹師弟遁走。
他看著揮動翅膀,欲再次攻擊的鎏金雀,將體內剩餘的所有靈力匯聚在佩劍上,準備隨時攻上。
一道金光截斷了鎏金雀的攻擊!
謝臨琛心神一震,抬眼望去。
是陸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