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
來者雖未身穿宗門的衣著,可衣服卻是昂貴不已,就連女修頭上的髮飾,都是一個低階防禦法器。
陸迎朝粗略估計了下,領頭的那個男修約莫同她一樣,是金丹初期,女修和剩下那男修均為築基初期。
心下有了計量,陸迎朝沒有貿然開口。
沈逐辰與江映梧站在陸迎朝兩側,眼睛警惕地在陌生三人之間掃視。
那三人顯然沒料到能遇見陸迎朝他們,女修求助般看向領頭男修。
那男修略一沉思,主動同陸迎朝打招呼:“在下破虛宗謝臨琛,這兩位是我的師妹季芷夏和師弟應天,不知閣下幾位是……”
謝臨琛的手緊握在佩劍上,護在他師弟師妹身前,彷彿一有不對勁便要立刻拔劍。
陸迎朝淡淡一笑:“青冥宗,陸迎朝。”
她又指了指沈逐辰與江映梧:“這是我的師弟沈逐辰以及師妹江映梧。”
謝臨琛這人,陸迎朝聽說過。25歲高階金丹,是不可否認的劍道天才。聽聞他為人嚴謹謙和,一身正氣,在修煉一事上苦心孤詣。
遇到的人是他,不算壞事。只是不知他身後那兩人品性如何。
江映梧對謝臨琛卻是不熟,悄聲問沈逐辰:“師兄,你對他了解嗎?”
沈逐辰雙手環抱在胸前,聽到江映梧的問題,側頭輕聲道:“破虛宗首屈一指的劍道天才,二十五歲金丹初期,是最有希望的下一任破虛宗大弟子。”
江映梧若有所思頷首。修為竟也如此高……
即便沈逐辰與江映梧說話聲音再小,仍被謝臨琛聽了去。
謝臨琛沒有過多理會別人對他的評價,平靜道:“原是青冥宗的道友。早有聽聞陸道友十九歲金丹,更是早早悟出了劍意,實屬我輩劍修楷模。”
一直在神遊天外的應天得知陸迎朝身份後,震驚道:“原來你就是青冥宗那個十幾歲悟出劍意的人!”
語畢,眼皮半耷拉著上下打量著陸迎朝。
陸迎朝被應天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微蹙眉頭。
注意到陸迎朝情緒變化的沈逐辰,一個跨步站在陸迎朝前面,擋住了陸迎朝的半邊身子,嘴角含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察覺到應天不懷好意的眼神,江映梧滿臉充滿了敵意。
謝臨琛警告般瞪了應天一眼。
應天翻了個白眼,扭頭自顧自地不理人。
季芷夏咬唇,不安地觀察著對面三人是否真的生氣了,嫌棄並不耐煩地瞟了應天一眼,半晌淺笑著說:“道友還請息怒,我這師弟他腦袋……還望見諒。”
說著,季芷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露出為難的神情。
“不是季芷夏你甚麼……”應天話還沒說完,便被謝臨琛下了道禁言術。
應天瞪大了雙眼,張牙舞爪的,奈何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不敢置信地看著謝臨琛。
謝臨琛沒理會應天,面對陸迎朝低頭沉聲道:“是我管教不嚴。”
見謝臨琛與季芷夏如此有誠意,本就沒過多氣憤的陸迎朝現在也徹底消氣了。
陸迎朝淡淡道:“無礙。”想到神劍,話鋒一轉,她試探問道:“幾位道友是來尋找靈植的嗎?”
謝臨琛頓了下:“算是。聽聞霧渚林有奇光,來試試運氣。”
聞言,陸迎朝算是聽出來,謝臨琛一行人也是為了神劍而來,心裡有了底。
一直在旁邊默默守護著陸迎朝的沈逐辰,倏忽發覺自己的衣袖被拽了一下。現在他身邊站著的,只有陸迎朝。
沈逐辰心領神會,站出來,故作惋惜般開口:“那還真是巧了,我們也是來霧渚林尋找靈植的。靈植課太難上了,還得要我們出來自己找。要找的靈植實在過多,和道友同行應當是來不及,可惜可惜。”
江映梧垂眸,緘默不語——師兄,你的表演有些假了……
沈逐辰這理由確實有些牽強,在場的除了應天,基本都明白雙方是為何而來。
只有應天,當真以為陸迎朝一行人是來尋找靈植的。他雖說不了話,臉上的神情卻隨著沈逐辰的話不斷變化。
季芷夏再度嫌棄地看了眼應天,站得愈發靠近謝臨琛了些。
既已瞭解對方的底細,謝臨琛沉聲道:“那我們便不打擾道友了。”話音剛落,謝臨琛抱拳。
陸迎朝莞爾一笑:“那我們便先走了,再會。”
一陣禮數週全的拉鋸後,六人終於分開。
謝臨琛目送著陸迎朝他們的背影,大手一揮解開了應天的禁言術。
甫一被解開禁言術,應天上躥下跳大叫著:“師兄!你為甚麼要給我下禁言術!”
說罷,怒氣衝衝看著謝臨琛。
謝臨琛壓低了眉眼,往日清雋脫俗的面孔此刻夾雜著怒火:“事到如今你還不知自己做錯了甚麼?在宗門內胡鬧也便罷了,在外竟如此口無遮攔,你懂不懂甚麼叫做禍從口出!”
應天梗著脖子,不服氣道:“我一沒罵人二沒辱人,你憑甚麼說我?”
可到底謝臨琛的威嚴擺在這裡,應天沒能不服氣到底,不過幾息便有些洩氣,不敢直面謝臨琛。
季芷夏恨鐵不成鋼:“你知不知道那陸迎朝的修為?她可是不到二十歲又是高階金丹又是悟出劍意的人,況且她的師尊是雲鶴,最為護短。你不過築基初期,比她少了一個大境界,怎麼敢當著她面對她露出那般無禮的樣子?”
季芷夏氣得胸脯不斷起伏著,顯然被氣得不輕。
在外歷練,他不知道最應該的便是維持表面上的客氣嗎,私下說再多不被別人聽去也就罷了,怎麼能當著人家面說。他以為他是甚麼人人得以避讓尊敬的劍修嗎,碰到個脾氣不好的,根本輪不到謝臨琛出手。
季芷夏愈發覺得帶應天出來就是個錯誤。
應天喉頭一梗:“那……那又如何,她現在能金丹初期,不代表她很快便能金丹中期!有多少人幾十年都不能進一階。雲鶴又怎麼了,他不是比我爹還低一階?”
季芷夏只覺得心中怒火越燃越高:“應天,你太過分了!”
謝臨琛輕按住季芷夏的胳膊,安撫似的拍了拍,轉頭對應天說道:“你若是再不聽師兄師姐的話,便趁早滾回破虛宗,左右你這修為是不可能拿到神劍的。”
自古以來,得神劍者,最低修為也在築基後期,修為太低難以駕馭住神劍,神劍也不會選擇修為過低的人當主人。但神劍現世機遇必不止一個,即便得不到神劍,得到其他機遇也是萬里挑一。
因此,他們三人在外歷練時得到神劍的訊息,馬不停蹄地過來了。
季芷夏被謝臨琛一拍,愣了下,清咳一聲,瞪著應天冷哼,躲到了謝臨琛的身後。
應天磕巴道:“我……我下次注意便是了。真是的,對我怎麼那麼兇。”
謝臨琛沒有理會應天的抱怨,轉身輕聲對季芷夏道:“如今我們也不知神劍的方向,看陸迎朝他們像是知曉方向的,必要時我們可以找一下他們的蹤跡。”
另一邊。
走了許久的陸迎朝三人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休息,沈逐辰從儲物袋中拿出陸迎朝與江映梧喜歡的糕點,分給了她們。
江映梧接過糕點道謝,目光朝來處望去,看不見半隻人影。她問陸迎朝:“師姐,我們用防範著點那三個人嗎?”
她擔憂謝臨琛他們會不會偷襲。
陸迎朝嘴裡正塞著糕點,含糊道:“不必。”她嚥下糕點,“謝臨琛性格我略有耳聞,不是背地裡捅刀的人。他那師妹季芷夏據說頗受寵愛,應天是破虛宗宗主的兒子。不過據方才所見,應天這人倒是較為暴躁無禮,謝臨琛能壓得住他就沒事。”
沈逐辰努嘴:“看著應天就不像甚麼好人。”
“防著點應天便好。反正一會兒我們還要見面。”陸迎朝笑眯眯道。
江映梧不解地看著陸迎朝。
沈逐辰解釋道:“咱們不是不知道神劍具體的位置嘛,看謝臨琛他們像是有備而來,應該知道神劍的位置。一會兒我們偷偷跟著他們便好。”
從陸迎朝給他暗示後,他便明白了陸迎朝的意思。先假裝分開,然後悄悄返回跟上他們。
江映梧恍然大悟:“原來可以這樣。”
“在外要隨機應變嘛。”陸迎朝繼續吃著糕點,“再坐一會兒,我們便回去跟上他們。”
江映梧準備看會兒符咒書,卻感知到周圍有些異常。
周圍的靈氣變得異常活躍,透過她的毛孔瘋狂湧入經脈,帶來脹痛感。
要破境了。
江映梧闔眼,引導靈氣在經脈內遊走。
陸迎朝與沈逐辰顯然也發現了江映梧即將破境,紛紛站在江映梧旁邊,準備為江映梧護法。霧渚林內的情況他們並不瞭解,不知破境的靈氣波動會不會造成甚麼。
煉氣期破境是沒有雷劫的,不過一刻鐘,江映梧成功破境。
江映梧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她現在是煉氣八層。江映梧為自己唸了個清潔咒,祛除掉身上的汙漬。
陸迎朝笑盈盈道:“恭喜師妹成功破境。”
沈逐辰笑彎了眼:“恭喜恭喜。”
江映梧臉頰微紅,呢喃說著感謝。許是破境的原因,她覺得體內的經脈都擴大了些。
再次休整了些許時間,陸迎朝他們按照原路返回,尋找著謝臨琛等人。擔心謝臨琛發現神識波動,陸迎朝並沒有釋放神識去尋找謝臨琛,只是在加快步伐往回走。
正當陸迎朝他們滿懷欣喜,期待著能夠跟著謝臨琛他們發現神劍時,與同樣返回的謝臨琛三人打了個照面。
謝臨琛他們顯然也沒想到陸迎朝他們會回來。
雙方一共六人,僵直在原地,六道目光相撞,交織著被戳破的算計心思。
尷尬。
好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