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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亡命鴛鴦(四)

2026-05-05 作者:懸淥

亡命鴛鴦(四)

江映梧盯著手裡冰涼的符紙,微涼的觸感帶來的卻是近乎心安的溫暖。

陸迎朝的話,在江映梧心中久久揮之不去。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彷彿在撬開她堅硬的外殼。

她真的可以相信陸迎朝的話嗎?

這十幾年裡,她聽到的最多的話是在說她克父、克母,許多孩童為了捉弄她,先是對她釋放善意,待她相信終於有人願意和她做朋友時,再給她重重一擊,嘲笑她一個煞星居然會覺得有人和她做朋友。

到了青冥宗之後,她依舊不敢相信他人,許多人因著她的性格對她亦是敬而遠之。

可她渴望善意,企圖汲取那微不足道的一點溫暖,將溫柔融進她築滿圍牆的心。

臥室內,昏暗的燭火不停地跳動,時不時傳來燈花爆開的“噼啪”聲,在幽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明顯。

江映梧抿了抿唇,睫毛輕顫,一張潔白無瑕的面孔繃得越來越緊:“我知道了,多謝師姐。”

今晚江映梧的一系列變化陸迎朝都看在眼裡,她能感受到江映梧的掙扎。這是好事,至少代表了江映梧願意嘗試相信她。

陸迎朝後退兩步,給江映梧一個自我消化的空間,笑著說:“歷練中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問我或者沈師弟,符咒上面的問題我可能不太懂,但是別的方面或許能夠幫到你。”

“明天去月老廟……”江映梧猶豫著小聲開口。

“嗯?”陸迎朝有些沒聽清楚。

“我能不能一直和師姐你一起行動?”江映梧垂眸,一張小臉彷彿要凝結成冰。

陸迎朝倒是沒覺得江映梧是生氣了,按照這些天她對江映梧的觀察來說,江映梧這是害羞緊張了。

果不其然,江映梧的耳尖微微泛紅。

陸迎朝笑得眉眼彎成了月牙:“當然可以。還有,有沒有人和你說過,師妹你真的很可愛。”

說完,沒等江映梧作出反應,陸迎朝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到門口時,陸迎朝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江映梧正愣愣地對著她的方向,不知所措。陸迎朝失笑,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江映梧攥緊了手中的符紙,心中萬分複雜。

翌日。

為了更好地假裝成沒甚麼威脅的修士,陸迎朝三人將青冥宗的服飾褪去,換上了城主為他們準備的衣服。

陸迎朝一襲鴉青色銜珠如意紋雲錦,沈逐辰在一堆衣服裡挑挑揀揀,最終選擇了和陸迎朝類似的鴉青色祥雲紋錦衣,江映梧則是選了件藕荷色描金蓮紋雲錦。

陸迎朝與沈逐辰都將修為壓制在了煉氣八層,比江映梧高一層,這樣方便更好地保護江映梧。

一切準備完畢後,三人出發前去月老廟。

因為此時陸迎朝與沈逐辰假裝成了新婚夫妻,動作也少不了親暱。

陸迎朝挽著沈逐辰的一隻手臂,一隻手鬆松捏著沈逐辰的衣袖,陸迎朝走路時肩膀甚至可以碰到沈逐辰。

沈逐辰明知現在應當做的是檢視周圍有無魔族出現,抓住真兇,他的心臟卻不允許他冷靜。他的心在胸腔內狂跳,像戰前的擂鼓,一聲接著一聲,他感覺他的肋骨都在微微發顫,耳膜不斷聽見陣陣嗡鳴。

太近了……

自從他與陸迎朝長大之後,很少有過如此親暱的時候。大多數時間,算得上親暱的也就是晃一下對方的衣角,或者偶爾,陸迎朝會撫摸他的頭頂。

像今天這般,是頭一次。他多希望這樣的場景能夠多一些。

他合該將眼睛看向遠處的,而不是時不時地瞟一下身旁的陸迎朝。

感覺今天的她更加明媚動人。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放在其他地方,可手臂上隔著衣服傳來的溫度,總能奪走他的心神。

許是他瞟向陸迎朝的頻率過高,最終被陸迎朝發現了。

陸迎朝貼近沈逐辰,疑惑問道:“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嗎?”

江映梧聽到聲音,同樣側頭看向沈逐辰。

陸迎朝的靠近,先迎來的,是她的髮香。沈逐辰緊張羞赧到話都說不清:“沒,沒甚麼。”他偏過頭,只給陸迎朝留下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

見沈逐辰不想說,陸迎朝沒有多問:“一會兒我們先去月老廟內,若無異常,就去姻緣樹下。這幾名死者的屍身上均有幼苗萌生,我還是更加懷疑和姻緣樹有關。”

江映梧頷首:“我同意師姐所說。對了師姐,一會兒我也要去姻緣樹下掛紅綢嗎?”去掛紅綢的都是些有情人,她孤身一人去是不是不太合適。

陸迎朝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當然要去呀,誰規定了必須成雙成對才能過去?”

的確,白鶴城並無此規矩。

江映梧心下了然,接受了陸迎朝的安排。

被陸迎朝與江映梧這麼一打岔,沈逐辰心中倒是沒那麼緊張了,面上的溫度漸漸降下來。

三人很快到了月老廟。

陸迎朝與沈逐辰如同尋常夫妻般,拜月老、求籤子,江映梧緊緊跟在他們身後,扮好內斂的妹妹一角。

月老廟並不大,只有一個小殿,供奉著月老像,但它的香火鼎盛,來來往往的人潮不斷。

確認了月老廟內並無魔氣,三人圍著月老廟又轉一圈,空手而歸。

沒有過多耗費心力,三人直奔姻緣樹下。

據白城主所言,姻緣樹已經有了近二百年的壽命,自白城主小時候起,姻緣樹便掛滿了紅綢,如今城內百姓來掛紅綢的依舊絡繹不絕。

姻緣樹的枝幹很是粗壯,需兩人環抱才能圍起來。

陸迎朝他們來到姻緣樹旁可購買紅綢的地方。

白鶴城的傳統是有情人將雙方姓名寫在同一條紅綢之上,再係扣拋至姻緣樹上,寓意著天長地久。也有心有所屬的公子或小娘子來姻緣樹下乞求個好的姻緣,不過他們需要購買另一種繡了花紋的紅綢,用作區分。

陸迎朝與沈逐辰買了普通的紅綢,江映梧買的是有著花紋的紅綢。

“要把我們的名字寫上去嗎?”沈逐辰不斷吞嚥著口水,紅著一張臉問陸迎朝,眼底充滿了希冀與緊張。

陸迎朝頓了頓,按理說假裝情侶應當做個全面,但畢竟她與沈逐辰不是道侶,一同寫上姓名她覺得還是有些不合適。

現在無法確定魔究竟在哪裡,又是如何與姻緣樹聯絡上的,她擔心錯一步導致滿盤皆失。

許是陸迎朝思索時間過長,沈逐辰眼裡的期待逐漸熄滅。也是,他與呦呦並非道侶,她不想寫也正常。

沈逐辰嘴裡漫起苦澀,被他壓了下去,他剛想故作輕鬆開口換個提議,陸迎朝便開口了。

“有了!既然紅綢無法作假,但我們可將姓名作假呀。”陸迎朝在沈逐辰耳邊低語。

“不如這樣,我們在紅綢上寫我父親母親的姓名,反正姻緣樹又不識人,不會知道我們叫甚麼的。怎麼樣,是不是個好辦法?”

沈逐辰豎起大拇指:“呦呦你果然是最聰明的。”雖然他還是有那麼一點小失落。

陸迎朝沒注意到沈逐辰的情緒變化,轉身高高興興地在紅綢上寫下了她父母親的名字,隨後打了個結,遞給了沈逐辰。

沈逐辰接過紅綢,指尖在那熟悉的名字上極輕摩挲了一下,彷彿這樣便能將這些字換成他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那兩個名字。隨後,他將紅綢拋到了姻緣樹上。

江映梧在他們旁邊,面對著紅綢,有些不知所措。她沒有喜歡的人,也不知道能寫誰。思來想去,她拋了一條空白的紅綢。那就願天下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

掛完紅綢,陸迎朝看向江映梧,江映梧對著她搖了搖頭。

這便是沒發現甚麼了。

捉魔這事急不得,何況這次的魔修為不低,陸迎朝他們沒想著今天便能將那魔抓住,可也沒想到,甚麼都沒發現。

草坡上依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魔氣,有增無減。陸迎朝確信,那魔必然在姻緣樹附近出現過,只不過他們沒能碰上。

第二天,三人前去依舊是無功而返。

回到城主府,陸迎朝摩挲著李慧如繡的手帕,若有所思。

難不成他們的方向又錯了嗎?這次的線索分明更為明顯。無論是哪一對情侶,均指向月老廟與姻緣樹。還有屍體上的幼苗,怎麼看都和姻緣樹有關。

這事絕對有古怪。

沈逐辰坐在陸迎朝身邊,整個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四象簡。

江映梧安安靜靜地畫著符咒,腦袋卻為著姻緣樹分神。

“咚咚。”一陣敲門聲傳來。

沈逐辰起身開門,發現是城主府的婢女。

“城主特命我前來請各位仙長前去前廳用膳。”

沈逐辰頷首:“知道了。”

告知完畢,婢女欲轉身在院裡等待著,誰知一個轉身的功夫,身上的手帕掉了下去。

恰好陸迎朝與江映梧走至門口。陸迎朝撿起手帕還給了婢女,瞥了一眼手帕,誇獎道:“你這手帕倒是好看,上面的紋樣栩栩如生。”

這塊手帕比李慧如所繡的要精緻得多,材質摸上去也光滑。

婢女笑著說:“讓仙長見笑了,這是小姐賞的雲光錦的手帕,上面的紋樣倒是婢子親手所繡,難登大雅之堂。”

“雲光錦?這布料我記得很是昂貴,看來白小姐很是慷慨。”江映梧有些許感慨。

“嗯嗯,小姐人很好呢,對我們這些婢女侍衛甚麼的很好。”

陸迎朝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沒想到白芊易看起來活潑好動,待人上如此細膩,手帕這物品往小了說是擦拭用,往大了說亦可作身份的象徵,就這樣毫不吝嗇分給了婢女。

驀地,一個猜想從陸迎朝腦中掠過,猶如電光石火。

她將李慧如的手帕交給婢女檢視:“你能否看出來,這手帕是何材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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