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現（六）
此時的沈逐辰正好至趙書生的家裡，說明來意後，趙書生的母親近乎是迫不及待地讓他進門探查，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多謝，多謝仙人……求求你，一定要滅了那妖魔……”
“您別這麼客氣，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見趙書生母親如同見到救命稻草一般，沈逐辰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正當他對這份沉重的託付而不知所措時，紙鶴亮起，陸迎朝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聽完陸迎朝的話後，沈逐辰細細思索了下在徐彬夫妻家裡發現的可疑物品。
“手帕？我沒看到。不過也可能是我沒注意到，一會兒我再去看看。”他當時的關注點全在追蹤魔族蹤跡上了，物品方面並未過多留心。
“沒關係，我們這邊也快處理完了，一會兒就可以去找你。手帕是我們在王鐵匠及李慧如家裡發現的共同之物。據李慧如女兒所說，這手帕是李慧如被害前一天去售賣的，大概四五塊這樣。我現在擔心那些手帕已經沾染了魔氣，很有可能讓買了手帕的人成為下一位受害者。”陸迎朝解釋道。
沈逐辰的表情凝重起來。這手帕若真有了魔氣，會害死更多人。他沉聲道：“你放心，一會兒我在趙書生家仔細找找，若真發現手帕，你的猜想就很有可能成立了。那樣的話，下一位受害者的身份也許就能確認了。”
“嗯嗯，那手帕是在其中一角繡了花草，李慧如這批繡的都是三朵蘭花，另有枝葉作配，一會兒你重點檢視繡有蘭花的手帕就好。”陸迎朝看見江映梧指了指角落的蘭花又伸出三隻手指，補充道。
“謹遵陸師姐的命令！”沈逐辰笑著說。
與陸迎朝切斷聯絡後，沈逐辰將紙鶴小心翼翼地掛在腰間，隨即他便要進屋探查魔氣以及尋找手帕。餘光瞥見趙書生的母親孫大娘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身後，他方反應過來，似乎問孫大娘手帕的事情，比自己尋找效率更高。
“大娘，您剛剛也聽到了吧？不知道令郎是否有這樣的手帕呢？”沈逐辰問孫大娘。
孫大娘茫然點點頭，嘴裡不停唸叨著“手帕……手帕……”，手忙腳亂，甚至頭上直冒汗，整個人愈發焦躁。
“哎……您別急，一時想不起來便罷了，我再去尋找就是。”沈逐辰連忙開口。依孫大娘這樣，越著急越想不出來，反而會讓她陷入無端的焦慮之中，還是他再去找吧。
好說歹說地將孫大娘扶進屋，沈逐辰著手尋找魔氣蹤跡。
趙書生同王鐵匠一樣，均是五日前死亡，家裡所留的魔氣並不多。沈逐辰用靈氣操控尋魔珠轉了一圈，也只是在書桌前發現了此處魔氣最為濃郁。
與城主提供的資訊基本吻合，趙書生是被發現死在書房的，當時的趙書生如同一灘爛泥，軟趴趴地倒在書桌上，被吸乾了精氣。
同樣地，沈逐辰依舊未能發現魔氣的蹤跡。尋魔珠只在書房打轉。
沈逐辰收回尋魔珠，開始在書房內尋找有無蘭花手帕。而孫大娘見狀，亦去了趙書生的臥室尋找。
沈逐辰在書房尋找半天，手帕沒找到，倒是找到了趙書生蓋在好幾本書下的一張畫像。畫像沒甚麼出奇的，畫的是一粉衣女子的背影，看不見女子的臉。
畫像筆觸細膩，足以見得作畫人的用心。沈逐辰沒在畫像上找到甚麼線索，又將畫冊小心翼翼地輕放回去。或許這是他意中人吧，沈逐辰想。
一刻鐘後，孫大娘驚喜的聲音從書房門口傳來：“仙人，我……我找到了！”
另一邊。
交代完所有資訊，江映梧去了屋外尋找有無魔氣的線索，陸迎朝復又問鄭明珠一些資訊：“你還記得你孃親將手帕賣給誰了嗎？”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孃親一般去哪裡賣手帕，就是在朱雀街那裡，母親有一個小攤子，會賣些手帕、絹花之類的。”
朱雀街是白鶴城的商業街，街道上基本都是珠寶、字畫、酒樓之類的。陸迎朝他們中午吃飯的酒樓便在朱雀街上。
陸迎朝聯想了下李慧如與王鐵匠死亡情況的共同之處，似乎除了手帕，再無任何聯絡。難不成真的是李慧如賣出去的手帕使王鐵匠沾染了魔氣。
但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這手帕上的魔氣居然還存在著，可真是難得，而且這手帕是怎麼做到只傳染一人的，畢竟王鐵匠的父親絲毫未曾沾染魔氣。
既然原因方面依舊存疑，便只能在徵兆上探查了，看看能否推測出是何種魔族。她想起來王鐵匠的異常之處是渾身發癢，於是問鄭明珠：“你孃親生前可有甚麼異常之處？比如，渾身發癢。”
鄭明珠垂下頭靜靜思索，猛地抬頭，大聲道：“有！孃親賣手帕前兩天就在說自己都很癢，怎麼撓都不管用。她說一癢就癢很長時間，弄得她很是不舒服。”
對上了，李慧如生前也有過渾身發癢的情況，這與王鐵匠相同。看來白鶴城此次被魔氣浸染的人，在死亡前的一個特徵極大機率便是渾身發癢。
陸迎朝與江映梧又翻查了一番，沒找到新的線索，只能等沈逐辰的訊息傳來。不過她們兩個也沒閒著，施法將李慧如家裡的魔氣淨化乾淨。陸迎朝還感慨，許是時間久魔氣少，連淨化的速度又有所提升，不到一刻鐘，魔氣被徹底清除。
待淨化法術施完不久，沈逐辰的訊息也傳來了。
“師姐，在趙書生家裡果真發現了手帕！”沈逐辰的聲音裡夾雜著驚喜與興奮。
江映梧恰好走進來，聽見沈逐辰的訊息緊繃的臉放鬆了些。
陸迎朝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去一點，至少現在他們有了尋找的方向，雖不知李慧如是如何沾染上的魔氣，但依照目前的情況，王鐵匠與趙書生身上的魔氣與手帕有很大關聯。在如何守株待兔這方面，陸迎朝他們是有了目標。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問一下趙書生的母親，在趙書生死亡前幾天，有沒有出現過身上奇癢無比的狀況。”陸迎朝溫聲道。若趙書生也出現這種情況，那魔氣侵染的徵兆基本就可以確認了。
“嗯嗯，等我一下馬上問好！”
紙鶴短暫熄滅又亮起，沒有讓陸迎朝她們等太久。不過這次，沈逐辰的聲音顯得沒有之前那麼興奮。
“孫大娘說她沒聽到趙書生有說過，不過趙書生好像是身體難受，當時孫大娘還問他來著，他讓孫大娘別擔心。”
“這樣嗎，我知曉了。我們這邊的基本都處理完了，不如這樣，我和江師妹在中午吃飯的酒樓等你，你到了之後我們再商量接下來做甚麼。”
這四處地點都探查得差不多了，按照進度，沈逐辰應當只差淨化魔氣了，既然如此，陸迎朝她們不必廢時間過去找他，不如選個地方匯合。
“收到！”隨著沈逐辰笑嘻嘻的聲音消失，紙鶴也逐漸熄滅了光亮。
一切處理完畢，陸迎朝叫著江映梧剛想走，就被一隻小手拉住了衣角。陸迎朝低頭一看，是鄭明珠。
鄭明珠見陸迎朝停下腳步，迅速收回手背到身後，胡亂攪著自己的衣襟，一雙靈動的眼睛此時也慌亂地左右亂看，嘴唇緊緊抿在一起，一副欲語還休的模樣。
陸迎朝蹲下身，溫柔地看向鄭明珠，柔聲問道：“有甚麼事要和我說嗎？”
鄭明珠死死咬住唇，眼睛飛速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李慧如婆婆吳大娘，復迎上陸迎朝的目光，似是擔心被吳大娘聽到而不敢開口。
陸迎朝抬手施了個隔音罩，說道：“你放心，這下誰都聽不到我們說話啦。告訴姐姐，出甚麼事了。”
鄭明珠的眼眶中已經溢滿了淚水，哽咽道：“仙子姐姐……你能不能教我法術，我也想去除魔，幫孃親報仇。而且……而且我不想在這裡生活了，我想去學些本領，你能不能帶我走？”
陸迎朝沉默了一會兒，她能看出來鄭明珠確實有想修煉的心，並且看鄭明珠的模樣，失去父母之後也沒甚麼人寵愛她，想離開也正常。
只不過青冥宗選拔弟子嚴格，所有弟子均需透過每年的新弟子考核才能入宗，外人若無長老允許則不準入宗。今年的弟子考核已過，明年的弟子考核還要半年時間。空餘的這段時間她不知道要如何安置鄭明珠。
她想拒絕，可是她看著鄭明珠祈求的眼神，她說不出口。
青冥宗不是她的一言之堂，她無法做到擅自帶外人進宗的先例。況且倘若鄭明珠連弟子考核都沒透過就住在了青冥宗，不僅會讓鄭明珠自己受到他人的異樣眼神，也會讓青冥宗遭受非議。修仙一途靈根極其重要，不是她想學就能學的。
不過，也不是不能有折中的辦法。
陸迎朝輕柔地擦拭去鄭明珠臉上的淚水，語氣溫柔而堅定：“明珠，我不能隨意帶你走，這樣是對你不負責任。這樣吧，等我把白鶴城這次的案子解決，我帶你去測靈根。”
“若是你能測出來，我會每個月的十五號來教你一些簡單的法術，教你如何煉氣，等到明年青冥宗招新弟子，你去參加考核；若是很遺憾你沒有靈根，我也會每個月來教你一些強身健體的招式。不管能否修仙，這條路都很難走，你願意嗎？”
鄭明珠瞪大眼睛，連忙點頭，生怕陸迎朝反悔：“我願意！我甚麼苦都不怕！只要仙子姐姐你能教我……”
陸迎朝揉了揉鄭明珠的頭，笑著說：“好，我相信你。你就在家裡等我，待我辦完事，我就來找你。”說完，她起身撤去了隔音罩，輕輕牽起鄭明珠的手，拉著她走到吳大娘面前。
“吳大娘，我見明珠有些天賦，不忍埋沒，往後每個月我都會來教她，還望大娘不要讓明珠出遠門出太久，即便要出遠門，也要提前告知我，我不喜歡有人放鴿子。”陸迎朝沉聲道。
她還是有些擔心鄭明珠的生活，畢竟無人寵愛她，若是出了甚麼事，她這麼小的一個女孩子也很難逃脫，不如她先將話說好，免得出意外。
吳大娘很是不可置信：“就她？她能有甚麼天賦？要我說學這個不如幫我……”
還沒說完，就被陸迎朝一記冷眼止住了。
“話就說到這裡，大娘，白鶴城畢竟是青冥宗庇護之地，明珠進了青冥宗對你們只會有利無害。”陸迎朝嘴角雖上揚，眼睛裡卻察覺不到一絲笑意。
江映梧也聽出了陸迎朝的想法，默不作聲，但默默站在了鄭明珠的另一邊，一雙眼睛冷冷地看著吳大娘。
吳大娘感受到了陸迎朝話中的弦外之音，再不敢多說甚麼。
“等我。”陸迎朝笑著拍了拍鄭明珠的頭，隨即叫上江映梧，前往中午的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