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現(七)
陸迎朝與江映梧兩人到酒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華燈初上,而酒樓大堂的人卻不見稀少。她們好不容易找到個空位坐下來。
人聲鼎沸,在大堂顯得有些吵鬧。陸迎朝問過江映梧意思,按照中午的菜品又點了些,邊等沈逐辰,邊暗中觀察周圍的人,企圖能獲得一些魔族的線索。
江映梧靜靜坐在那裡,發覺現在暫時無事可做,於是她從儲物袋中拿出了有關符咒的書籍,細細研究,又拿出硃砂和符紙,開始畫符。即便環境較亂,她畫符的手依舊穩如泰山。
陸迎朝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為江映梧斟滿一杯茶水,放在了江映梧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江映梧餘光看見茶杯被推來,握筆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些。她二人在酒樓中,一人畫符,一人靜坐。
儘管人聲嘈雜,陸迎朝還是聽到了一些人在討論白鶴城魔族吸食精氣這件事。
“話說這都是這個月第五起了吧,七天就死了五個人,也太嚇人了吧。”
“誰說不是呢,以往還真沒見過死這麼多的。城主沒去找那些宗門看看嗎?一直這麼等著也不是個事啊。”
“找了,青冥宗的人早上就到了,我看到他們到處搜查呢。”
“也得虧是有人過來了,不知道青冥宗的人甚麼時候能抓到作怪的妖魔,再不抓到,我都生怕下一個是自己!”
“呸呸呸!也不說自己點好。誒,我聽說啊,這次有妖魔作祟,就是因為城主發現護城陣法損壞了!陣法要是好的,哪能有這種吃人的妖魔進城!”
護城陣法損壞?陸迎朝摩挲著茶杯的動作停了下來,表情瞬間嚴肅起來。每座城確實都有護城陣法,大多數是管轄的宗門幫忙施下的,城主再去維護陣法執行,也會有路過的大能順手施下。
有了護城陣法,能隔絕大部分魔族進城,至少金丹中期以下的魔族很難進入。至於白鶴城的陣法,她好像沒怎麼聽說過是哪個長老施下的,莫非是有其他人幫忙創了護城陣法。
倘若護城陣法損壞,很有可能會導致越來越多的魔族進城,這樣的話,城內的凡人就危險了。
她問江映梧有關白鶴城陣法的事,江映梧也說自己不知道。
恰好小二過來上茶,陸迎朝叫住了小二。
“小哥兒,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你知道護城陣法,是誰設下的嗎?”陸迎朝往小二手裡塞入幾塊她專門兌換的凡界貨幣。
像陸迎朝他們所在的宗門,與凡人的城鎮其實是分開的,有一道屏障劃分,為的就是防止修士來凡界憑藉法術隨意作亂。
各宗門通常建立在靈氣充沛的山脈之上,比如青冥宗就是建立在兩個山頭之上。同城鎮一樣,宗門也有護宗陣法,外人很難入內,甚至凡人都難以見到。
修士除歷練外不得隨意插手凡人的政權更替,否則會業障纏身,對修煉造成影響。
凡界與修仙界的貨幣並不相同,除了宗門山腳下的那種城鎮,大部分住的是散修,即便是凡人,也都或多或少的會和修仙扯上關係,這種的城鎮才會用修仙界的靈石作為貨幣,而一般的凡界城鎮,依舊用銅幣、金銀等作為貨幣。
而每一城的城主,通常由已經學會簡單法術的凡人所任,為的是能維護護城陣法。維護陣法並不需要多高的修為,只需要學會辨認陣法是否有效即可。白鶴城的城主,就是個煉氣七層的修士。
小二欣喜收下陸迎朝給他的一塊銀子,將自己知道的都說出口:“哎呦!這您可真是問對人了,我這裡訊息最是靈通!據說啊,護城陣法是一百多年前,一位路過的大能設下的,當時白鶴城還不叫這個名字,叫白水城,就是我們護城河白水那個白水。當時那個大能擔心魔族會來凡界作亂,就設下了這個陣法。那位大能名字裡好像帶個‘鶴’字,所以後來白水城就改名叫白鶴城了。不過從那以後就再沒見過那位大能了,據說給我們設下護城陣法耗費了他最後的精力,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那大能是男是女?”江映梧抬頭問道。
“是個男修。傳說他曾單挑一群魔獸,就一招,就把那些魔獸全滅了!多厲害!而且他這人啊,看著不近人情,實則人可好了!要不然怎麼只是路過就幫我們設了個護城陣法。”小二邊說邊用手比劃著,滿眼都是對口中大能的崇拜。
“多謝小哥兒。”說著,陸迎朝又往他手裡塞了幾塊銅幣。
小二樂呵呵地接過銅幣走了,還招呼著陸迎朝下次有事還找他。
陸迎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思索著哪位大能能夠單獨設下護城陣法,並且名字中帶“鶴”字。一百多年前……按照這個時間點,應當是修魔大戰後不久。篩選出幾個人,她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測。
她看見江映梧眼睛時不時地往她這邊瞥,眼神裡充斥著求知慾,溫柔一笑,對她說道:“我猜測,是周鶴鳴前輩。周前輩是當初修魔大戰中的大乘期長老,只不過他在修魔大戰後境界降低,降至合體期,靈臺也遭受了重創。如果是他設下的陣法,那就好理解了。”
“畢竟能單人設下陣法的,至少是煉虛期。一百多年前的煉虛期大能,現在很少有避世不出的,即便有,在我印象中並無名字中帶鶴字的。如無意外,應當就是周鶴鳴前輩了。”
江映梧愣了一下,隨即輕輕頷首。她確實想知道那位大能的資訊,沒想到陸迎朝會主動跟自己說。她以為自己的舉動已經很小心了,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陸迎朝目光不經意掃過繼續看書的江映梧,酒樓暖色燭光打在江映梧的側臉上,沖淡了她平時清冷的模樣。忽然,她心頭一動,完了,她好像這些天過於忽視江映梧了。
今天也是,她與江映梧的交流僅限於探查魔氣的方面,將系統釋出的攻略任務拋到九霄雲外。想到這裡,陸迎朝心裡不免有些歉意,覺得自己對魔氣一案弄得有些心焦,對隊友全然忘卻,過於不應該。
不過系統居然也沒提醒她嗎?
陸迎朝回想了兩次系統釋出的任務,好像都只是為了保護江映梧,而江映梧如何看待她,系統並無結果。她暗自忖道,以後莫不能如此忽視江映梧了,即便不談攻略任務,她作為師姐對待師妹的關注也是不合格的。
一股尷尬的氛圍在二人之間蔓延。
沒等陸迎朝想出辦法來打斷這尷尬的情況,沈逐辰風風火火地來了。他精準找到了陸迎朝,坐在了陸迎朝旁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豪放喝下去。
“終於弄完了。累嗎?要不要我去給你買點點心之類的,我過來的時候聽說有一家甜點鋪可受歡迎了!”沈逐辰湊近陸迎朝,笑眯眯對她說道。
“不用啦,我沒有很想吃。我點了些中午大家比較愛吃的菜,你看看還有甚麼想吃的嗎?”陸迎朝問道。
沈逐辰搖搖頭:“你吃甚麼我就吃甚麼,”餘光看見江映梧的身前擺著一本符咒書,他吃驚道:“天吶,江師妹你好努力,難怪你宗門大比的排名那麼高。”
他真的頭一次見外出歷練還在一直看書的弟子,也太有毅力了。放他身上肯定做不到,他歷練的時候一點書都看不進去。
江映梧放在書上的手指重重碾過書頁,沒說甚麼,只是本就清冷的面貌更加冷淡。
沈逐辰有些不解,疑惑地看向陸迎朝,但陸迎朝也不知甚麼情況,無奈一笑。
很快菜就齊了。沒有過多在意江映梧的態度,沈逐辰只是一味地給陸迎朝夾她愛吃的東西。忽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說道:“差點忘了。我後來又去那夫妻家中了,並未找到類似的手帕。”
“居然沒有嗎?那手帕這條線索就有待商榷了。“陸迎朝若有所思道。本來以為能順著手帕查下去,結果夫妻家中並未出現。
沈逐辰安慰道:“我覺得既然目前沒有別的線索,不如就順著手帕查。畢竟四個地點,出現手帕的地方就有三個,即便不是手帕傳染的魔氣,手帕也會是另一個重要的線索。別擔心,慢慢來,哪有一天就解決的。”
陸迎朝頷首,又說道:“這手帕還要多虧江師妹了。鐵匠鋪和李慧如家裡的手帕都是江師妹發現的,手帕特徵也是江師妹分析出來的,江師妹真的很厲害呀。”她笑看向江映梧,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
她對手帕並不是特別瞭解,還好有江映梧在。
沈逐辰跟著捧場:“哇,這麼厲害,你可是大功臣啊!”
江映梧聽後愈發低下頭去,似是想找個地洞藏起來,可一抹紅暈還是蔓延上了她的耳尖。她低聲道:“沒有那麼厲害。”
“相信自己,你做得真的很好,”陸迎朝溫柔道,頓了頓,她又道,“既然目前也沒有別的線索,只好先沿著手帕線索查下去。今天應當沒甚麼時間了,不如明日一早我們就去朱雀街,找一找有誰買了李慧如的手帕。”
“好!若是明日只有朱雀街要去,咱們是不是就不用分頭行動了。”沈逐辰眨著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陸迎朝。他不想和陸迎朝再分頭行動了。
陸迎朝無奈頷首:“不用了,放心吧。”她又看向江映梧,見江映梧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
三人吃完晚飯後便回了城主府,路上陸迎朝將護城陣法的事情告訴了沈逐辰,回去的時候還遇見了一直等待他們歸來的城主。
陸迎朝一行人甫一至城主面前,城主便急忙詢問陸迎朝有何發現,這些天死得人太多了,眼看著都要一天死一個了,他怎能不著急。
況且這魔一日不抓住,城中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寧,他這城主也只會當得愈發焦慮。
陸迎朝只簡單將手帕的資訊告知城主。城主聽後,連忙差人去準備,卻被陸迎朝叫住了,幾人商議了許久,城主才離去。
翌日清晨,陸迎朝三人簡單吃過早飯後,便準備起來,不過並未前往朱雀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