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笨貓 朋友應該分享。
晏良玉抱著傷痕累累的丁馨, 瑟縮在屋角,牛百食手中攥著一根青竹條, 滿臉橫肉因暴怒而不住抖動,唾星四濺:“你個賤人,還有臉哭?老子爹媽辛辛苦苦買回來的白麵條,你偷拿出去就沒了?還有那大白饅頭,那肘子肉,說!你孝敬哪個野漢子去了?”
晏良玉雖面色發白,仍瞪圓了眼睛厲聲呵斥:“牛百食,我告訴你,你再敢打人,我就報官讓你蹲大獄!”
晏良玉從小養在後宅, 哪裡見過這等駭人場面?
那牛百食雖然矮,但是胖,長得壯, 一個人的橫寬能頂她和丁馨兩個。
更何況他手中那根竹條揮得呼呼作響。
她抱抱著丁馨, 渾身發抖, 但還是強撐著喝止牛百食。
牛百食是個渾不吝, 聞言獰笑:“她一個跟野男人鬼混的娼婦, 老子還不能打她了?你給我讓開!你要是不讓開, 老子連你一塊兒打。”
話音未落,牛百食手中的竹條惡狠狠地落下,丁馨一看,猛地翻身將晏良玉嚴嚴實實掩在身下,竹條眼看就要落在她的瘦小身上——
“你敢!”
晏同殊和晏良容衝了過來,雙雙護在晏良玉和丁馨前面。
緊隨其後的高啟、徐丘按刀闖入,怒視牛百食。
晏同殊怒指著牛百食:“牛百食, 本官警告你,丁馨不追究你的責任,你能僥倖逃脫法律的制裁,但是你面前站著的是朝廷欽命的女官。毆打朝廷命官,輕則鞭笞三十,重則發配流放。”
牛百食被駭得一滯,嘴上卻仍胡攪:“狗屁女官!唬誰呢!老子從沒聽過女人還能當官!”
牛百食脾氣大,那是對內,對外,他若真脾氣衝,是個二愣子,不知進退,早讓人趁夜敲悶棍扔河裡淹死了。
這會兒,他雖然強撐,但實際上已經嚇得兩股戰戰。
晏同殊見他想裝傻糊弄過去,遞給高啟和徐丘一個眼神,二人“唰”地抽刀出鞘,冷亮的刀鋒在昏暗中寒氣騰騰。
牛百食手中鞭子竹條“啪嗒”落地,雙膝一軟,“咚”地跪倒,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晏良容將晏良玉和丁馨扶起來,她又急又氣地責備晏良容:“怎麼不帶人,一個人就過來了?”
晏良玉弱弱地說道:“平常這時間,牛家人都不在家,我便只帶了女醫,讓其他人去附近周圍幫忙。剛才那牛百食忽然回來,一回來就發脾氣,又胡攪蠻纏,聽不懂人話,我便讓女醫去叫人了,現在叫的人應該快回來了。”
晏良容氣得發抖:“你啊,出事了怎麼辦?”
晏良玉低下頭:“對不起,姐姐,我知錯了,下次不會了。”
晏同殊目光如刃,一步步逼近跪著的牛百食:“牛百食,你說沒聽過女子為官,那本官現在就向你介紹介紹。你剛才差點動手的這位,乃朝廷親封,今年剛透過新考的律司正九品女史。你意圖毆打朝廷命官,哪怕未果,也是重罪,當鞭笞三十。”
“不不不。”牛百食那張豬肝色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拼命擺手:“大、大人,不知者無罪,小的不知道啊。小的真不知道。”
他哭著說:“小的要是知道她真是女官,借小人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晏同殊厲聲詰問:“是官你不敢打,普通老百姓就活該被你打嗎?你妻子就活該嗎?”
“這、這……”牛百食嘴唇直哆嗦:“她,她不守婦道,盡把家裡的好東西拿出去給姦夫。”
“她沒有。”晏良容走上前,聲音清晰,“那些米麵肉食,丁馨皆送給了她患了瘋病的好姐妹陶漾。她重情重義,見陶漾孤苦無依,才施以援手。你不該這麼誤會她。”
晏良容知道丁馨和陶漾並沒有多深的交情,但是丁馨不願意離開牛家,她為了解釋丁馨這一異常的行為,讓丁馨以後的日子好過些,只能這麼說。
牛百食一臉不信,誰家接濟人,不拿粗糧,反而把自家都捨不得吃的好東西往外送?
那兩個白麵饅頭換成糠,能吃好幾天了。
晏同殊命令道:“高啟,徐丘。”
兩人肅然應聲:“在。”
晏同殊沉冷如鐵:“抓起來,押送開封府。”
“別、別啊。”牛百食對著晏同殊拼命磕頭:“青天大老爺,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小的真不知道這位姑娘是官,若是知道,給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啊。您就饒過我這一回吧。”
丁馨拖著滿身的傷痕,踉蹌走到晏同殊身側,屈膝跪下:“大人……民女的相公他……他確實不知情。求您開恩饒過他罷,他往後……不敢了。”
晏同殊蹙眉:“他打你,你還給他求情?”
丁馨低著頭,淚水如珠般滾落:“他打民女,是民女活該,是民女命不好。民女造了孽,欠了債,就應當還。他是來幫民女還債的。他打民女,是民女心甘情願的。”
“律法在前,不由你私意決斷。”晏同殊語氣放低,“縱使寬宥,也該由當事人來說。”
丁馨懂了,立刻朝晏良玉跪行了幾步:“女史大人,求您,放過我相公吧。是民女連累了你,是民女的錯,求您大慈大悲,饒過他吧。”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頭撞地,咚咚作響:“若您心中實在氣不過……便打民女板子罷!讓民女替相公挨!”
丁馨的表現全然超出了晏良玉的認知。她怔在原地,一雙眼睛,全是困惑與茫然。
這個男人這麼壞,還醜,還滿嘴汙言穢語,對丁馨不好,她是瘋了麼?
“算了。”晏良玉別開眼,丁馨額頭已經滲出了血,晏良玉實在是忍不下心,只能罷了,她說道:“大哥,我沒受傷,一點也沒有,就算了吧。”
晏同殊的目光緊緊鎖在丁馨身上。
她的身上到處都是血紅的鞭痕,臉上,脖子上,手臂上。
只要裸露出來的面板就沒有一塊好肉。
可她似乎渾然不覺痛楚。
方才求情時劇烈的動作扯裂了幾處傷口,血絲緩緩滲出,她卻仍緊繃著身子,彷彿刻意讓傷處更加掙開,即便晏良玉已經說算了,丁馨還是下意識地緊繃身體,讓傷口被拉扯得更大。
行為太反常了。
晏同殊嘆了一口氣:“既然女史的想法是如此,那本官便暫且將牛百食的事記下,如有再犯,從重處罰。”
她轉向牛百食,一字一頓:“牛百食,從今往後,不許你再動手打人。任何人都不行。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牛百食拼命點頭:“小的有這麼好的媳婦幫小的求情,小的以後再也不打她了,小的發誓,以後再打媳婦,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晏同殊點點頭,餘光瞥向丁馨。
牛百食賭咒發誓不再打人,但丁馨似乎並不滿意,身子緊繃,臉上反而流露出一種深切的失落。
事情既然已經解決,晏同殊一行人從牛家出來。
出來後,晏同殊回頭看了一眼。
牛百食笑嘻嘻地哄著丁馨,而丁馨面如枯槁,眼神空洞,宛若一具失了魂的木偶。
牛百食這種人,好面子,又怕戴綠帽子,耳根子軟,還喜歡惡意揣測。
他那幫狐朋狗友平日沒少嚼舌,若丁馨嫁來時非處子之身,他早就炸毛了,更會堅信有姦夫的存在,甚至將丁馨貶低得一文不值,更會將“破鞋”“□□”掛在嘴邊。
但是,牛百食從頭到尾都沒說過類似的話,他懷疑丁馨有姦夫,也只是因為丁馨將家裡的好東西往外拿。
這說明,丁馨嫁給牛百食的時候,還是處子之身。
那如果丁馨和陶漾遭遇的是同樣的惡事,導致她們有相同的心理疾病,也導致丁馨憐憫陶漾才會不遺餘力地幫助陶漾。
那這件事雖然受害的都是漂亮年輕可憐的姑娘,但是卻與那事無關。
受害者那麼多,這事怕是牽連很大,得徹查。
晏同殊拿起桃哨,置於唇邊,極輕地吹了一聲。
只一下,屋內的丁馨驟然如驚弓之鳥,惶然四顧。她猛地推開湊近的牛百食,蜷縮至牆角,雙臂緊緊抱住自己,渾身戰慄不止,口中不斷哀求。
回到開封府,晏同殊召集衙役,命他們去附近幾個村子打聽有多少個村子發生過同樣的事情,受害人有多少。
晏同殊叮囑道:“切記,要換便裝,混入其中,不要惹人注意。”
如果那個貨孃的話屬實,犯罪者持續了好幾年,那麼今年對方應該還會繼續犯罪。
尤其陶漾一直在讓晏良容跑。
那麼多人,要麼是孤兒要麼是家中人丁稀少,相依為命,要麼深居簡出,少與人交流。
這種情況,要想打聽到並精準地找到裡面漂亮的女子犯案,肯定有內應。
村子裡有犯罪者的同夥,那便更不能打草驚蛇。
若是讓犯罪者知道他們已經察覺,今年不再犯案那就不好抓人了。
晚上,晏同殊找到晏良容和晏良玉,“姐姐,良玉。”
都是自家人,晏同殊也不講客套,徑直在兩人對面坐下:“你們在聊甚麼?”
晏良容愁眉不展:“我們在想要如何才能讓陶姜和丁馨開口,但沒有思路。”
“剛好,我過來找姐姐和良玉就是為此事。”晏同殊神色肅然:“陶漾,丁馨,盧藍,這些姑娘肯定遭遇了一些很恐怖很痛苦的事情,以至於她們每個人都揹負嚴重的心理創傷,但是我們不知道這些遭遇是甚麼,也就無從下手。”
晏良容和晏良玉點頭,這就是她們思來想去也想不出辦法的原因。
晏同殊繼續道:“但她們心裡肯定是希望將犯罪者繩之以法的。只是她們有顧慮,在害怕,所以不敢站出來告訴別人她們經歷了甚麼。那我們只要消除這個顧慮,就能讓她們開口。”
晏良玉問道:“可我們並不知那顧慮究竟是甚麼?”
“一般來說,漂亮女人遭遇的迫害,是性迫害,所以一開始我也往這個方向懷疑,但是今天丁馨和牛百食的對話讓我打消了這個念頭。”晏同殊目光沉靜,“不是性迫害,卻又是女子,還是漂亮的單身無依靠的女子。
目前雖然還沒統計出有多少受害者,但是可以可斷定人數不少。丁馨長相漂亮,嬌小玲瓏,陶漾身高較一般女子高一個頭,格外出眾,甚至與大多數男人的身高相比都不遜色。那個盧藍更是一個能幹活有力氣的人。
尋常罪犯多擇弱者為目標,不會迎難而上。那兇手的人物畫像就出來了。對方一定是男人,要麼身形瘦小,身體有缺陷,打不過成年男人,要麼自卑,平日裡受盡折辱,並堅信女子比他弱,所以只敢挑選比他更柔弱的女子,宣洩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怨恨。他享受傷害別人時的掌控感。她們一定遭遇了很深的虐待……”
晏同殊腦海中浮現出陶漾和丁馨的樣子,“自虐是一種心裡愧疚的補償,兇手的虐待打碎了她們的自尊,驕傲,讓她們自覺卑賤,同時又給她們頭頂懸了一把刀。就像陶姜,她肯定知道些甚麼,她一再確認我們會不會抓捕兇手,可一旦得知‘無論何人皆依法嚴懲’,便立刻畏縮。故而,在被虐過程中,她們很可能為求存活,被迫做過某些極可怕之事。”
聽到此處,晏良容若有所悟:“也就是說……她們的顧慮是,兇手伏法之日,亦會是她們自身亡命之時?”
晏同殊頷首:“以這些姑娘自虐的程度來看,她們都是十分善良的人,才會因自責內疚將自己逼至崩潰,不斷傷害自己。所以我相信,她們犯的罪一定不是她們以為的那麼可怕,不可饒恕。所以,她們不懂法,才會害怕。只要給她們透徹闡明律條,讓她們明白,即便說出來,也沒有關係,她們就會說了。”
晏同殊看向晏良容和晏良玉:“但是,有個問題。時間過去太久了,那些犯罪者的線索肯定已經斷了,我們現在甚麼都不知道,無法保證,這些姑娘說出來之後一定能抓到兇手。而且村裡有內應,敵在暗,我們在明,我們就不能引人注意,不能再頻繁去陶姜和丁馨的家裡。
甚至就算科普法律,也不能出現特殊對待,打草驚蛇。我們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陶姜她們身上,要讓更多我們還尚不知曉的姑娘懂法知法,才能讓受害者真正地站出來。要做到這一點,只有律司可以。”
晏良玉指了指自己:“我們?”
晏良容解釋道:“律司乃朝廷新設,職責之一正是宣講律法條文。我們以律司之名行事,為眾人講解,無人會生疑。但是,同殊,我們試過,願意聽的人寥寥無幾。大家為了生計疲於奔命,日夜操勞,根本沒有力氣坐下來聽那些枯燥的法律條文。”
晏同殊:“張通判不是寫了故事嗎?”
晏良容輕嘆:“城中人愛聽書,村民卻不喜。”
“那便唱戲、演劇。”晏同殊眸光微亮,“尋人將我們所需普及的律條,如舉報可將功折罪、自首可減刑罰等,編成戲文演繹。傍晚時,農活做完,大家休息時,最愛的就是看大戲。鄉間唱大戲,幾乎場場爆滿。”
晏良容和晏良玉到底是官家小姐,哪怕善良,但深入基層的時間短,對底層瞭解的不多,她們不知道村子裡的生活到底是甚麼樣的,不知道他們最需要的是甚麼,所以總會陷入思維死衚衕。
晏良容細思片刻,問:“我們花錢請人唱?”
晏同殊:“也可以邀請村民參加,給他們錢,讓他們演,讓他們自由發揮,說出自己最委屈最想要的東西,加進張通判的故事裡。”
晏同殊語氣懇切,“越是真實,越貼近百姓心聲的,便越能動人,越可口耳相傳。”
晏良容鄭重點頭:“我明白了,我明天就開始找人。”
晏同殊叮囑:“要快,我讓衙役去問過了,陶漾瘋了的那天在七月二十六,她被虐待回來之後,不是當天瘋的,是受不了持續的心理折磨,自己把自己逼瘋的,所以出事的日期,肯定在七月二十六之前。”
晏良容一口應下:“好!”
晏良容速度很快,兩天時間就將唱大戲的草臺班子拉起來了。
連續在附近的村子表演了五天,其他律司的姐妹見這東西有效果,很多老百姓看了,真情實感地相信故事裡的事和人,開始主動找她們求助,律司的其他姐妹們也開始組織人員唱大戲宣傳。
人多力量大,一下覆蓋範圍就籠罩了周邊十幾個村子。
大家都只當這是律司想出來普及律法的新手段,晏良容和晏良玉的唱戲班子就更不引人注意了。
這日休沐,晏同殊以弟弟的身份抱著圓子過來看大戲,支援姐姐妹妹。
晏同殊在地上鋪了一塊布,她拿出小魚乾,一邊喂圓子一邊和珍珠金寶等開幕。
戲臺子是臨時用木板和石頭搭起來的,高出一節,方便下面的老百姓看。
晏良容和晏良玉在後臺忙著指揮排程,壓根兒沒時間和晏同殊打招呼,裴今安也來了,他倒是沒有世家公子的傲氣,撩起袖子就和高啟一起搬搬抬抬。
為了吸引更多的人過來觀看,律司還準備了免費的茶水。
來這邊看戲,均可免費領一碗茶。
碗自帶,茶水則由趙升負責倒。
晏同殊左看看右看看,湧過來的村民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的,坐不下了,大家就隨意在田埂邊找顆樹,爬上去,一邊扇蒲扇一邊等戲開場。
男人女人都挺多的,五五分的樣子,不存在誰比誰多一些。
晏同殊正想著,肩膀一重,“擠一擠。”
晏同殊扭頭看過去,秦弈抱著一隻雪白圓潤的胖貓忽然出現,他身後還跟著路喜。
感受到晏同殊的實現,路喜對晏同殊露出一個無奈地微笑。
晏同殊拍了拍珍珠,珍珠又拍了拍金寶,三個人默默地往左邊挪動。
秦弈優雅地一撩衣襬,坐了下來,然後他輕輕地捋著雪絨雪白的毛髮,目光看向晏同殊手裡的小魚乾。
秦弈暗示意味十足地上抬目光,落在晏同殊臉上:“晏同殊。”
晏同殊:“嗯?”
秦弈:“我們是朋友。”
晏同殊眨眨眼,所以?
秦弈鄭重道:“朋友應該分享。”
晏同殊嘆了一口氣,這個青年帝王最近是越來越奇怪了。
她認命地從包裡翻出一個小竹筒遞給秦弈,秦弈開啟,裡面全都是晏同殊一條一條精挑細選出來的油炸小魚乾,每一條都有頭有尾,特別完整,特別飽滿肥碩。
秦弈從竹筒裡倒出一條,愉悅地放到雪絨嘴邊,雪絨試探性地咬了一口,然後眼睛迸發出一道亮光,嘎嘣嘎嘣地將脆脆的小魚乾吃了個乾淨,然後意猶未盡地用小眼睛看向秦弈。
秦弈笑罵了一句“貪吃”,又拿了一條小魚乾餵它,沒一會兒,雪絨吃飽了,躺在秦弈懷裡一動不動。
圓子抬起圓滾滾地腦袋,搖搖頭,眼神中滿是鄙夷,彷彿在說,笨貓。
這時,鑼鼓聲響起,要開場了,周圍的燈籠也點亮了,將戲臺照得亮堂堂的。
晏同殊專心地開始看錶演。
今天這一出表演,講的是一個苦命的女人,她前十六年家庭幸福,父母疼愛,直到那年議親,媒婆給她說了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她家有一畝良田,對方家也有。她長相可人,性格溫婉,對方年少英俊,還是個讀書人,將來前途無限。她在雙方父母和媒人的牽線下,與那人見了幾面,兩人雖然說的話不多,但是秉性興趣相投,她便同意了。
沒想到,她穿著紅嫁衣成親的當日,穿著新郎官禮服的不是她相中的那個,而是一個滿臉麻子的矮瘸子。她嚇了一跳,抗拒和那新郎官親近,新郎官的父母從門外跳了進來,告訴她,當日和她相親的,是這矮瘸子一表人才的表哥,他們勸新娘認命,說她和矮瘸子已經成親了,就是矮瘸子的人,就算她哭著回家,以後也沒有別的男人要她。
姑娘不樂意,哭著要回家,那矮瘸子一家人哪裡能同意,矮瘸子爹媽跑到外面,將門堵住,對裡面喊:“兒子,你快和你娘子玉成好事,只要成了,她不認也的認。”
“狗東西!太壞了!”
“這不騙婚嗎?”
“哎呀,太可憐了,我這眼淚都停不下來。”
村民們義憤填膺地要求打死那騙婚的一家人。
戲臺上,那矮瘸子化著極醜的妝,在兩根紅燭簡單裝扮的喜房內,猙獰地笑著朝新娘子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