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自虐 必須受到懲罰,才配活在這個世界……
見晏良容沒反應, 她又說:“快跑!”
晏良容在狹窄的床邊坐下,她問:“有人傷害了你嗎?”
她搖頭, 死死地盯著晏良容,然後艱難地抬起身子,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又迫切地說:“快跑,你要跑。”
晏良容蹙眉:“我為甚麼要跑?是有壞人嗎?你別怕,我是朝廷命官,我會幫你的。”
陶漾彷彿聽不見晏良容的聲音,她只是看著她的臉:“你長得漂亮,要跑。跑,跑……”
她又糊塗了, 問不出來了。
晏良容只能暫且算了。
等陶姜喂陶漾吃完飯,她送晏良容出門。
晏良容雙手放在陶姜肩膀上:“陶姜,你相信我嗎?”
陶姜用力點頭。
晏良容彎腰, 目光與陶姜平視:“陶姜, 如果你相信我, 你就把你姐姐的事情告訴我。我向你保證, 不管是誰傷害了你姐姐, 犯了罪, 我不會放過他,無論是誰,都一定會把他抓進牢裡。”
陶姜身子細微地顫動,彷彿很害怕。
高啟壓著皮三,敏銳地察覺到了陶姜的異樣,趕緊插話道:“陶姜,咱們晏女史, 自己是官,妹妹是官,弟弟更是大官。你就是一品王爺犯了事,也得砍頭。但是,凡事有例外,要是舉報有功,將功折罪,說不準不用罰了。”
陶姜眼睛裡的小火苗細微地躥了一下,她不斷地摳著指甲,還是很怕很猶豫。
晏良容也不勉強,摸了摸她的腦袋,轉身和高啟一起離開。
路上,晏良容不解地問高啟:“你剛才怎麼那麼說?你這麼說,萬一陶姜擔心那人有功,沒法處罰,反而招致報復,她不是更不敢開口了嗎?”
“唉呀。”高啟撓撓頭:“晏女史,這你就不懂咱們這些底層小老百姓了。咱們天然就怕官,怕官府。你說犯了事,絕對不放過。咱就更怕了。你想啊,咱們泥地裡打滾,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誰沒幹點小偷小摸的事?咱這種出生,哪有全然乾淨的?就比如我,官府沒落下檔案,但是我以前乾的灰產可不少。
甚麼倒票啊,黑市倒騰美白粉啊之類的。那小丫頭的姐姐去年就瘋了,兩個人活了快一年了,這她要沒有乾點偷雞摸狗的事,還真活不下來。小丫頭看著就是個單純的性子,又不懂法,心裡肯定怕。不過……”
高啟滿臉疑問:“那炊餅可是好炊餅。”
晏良容疑惑:“好炊餅?”
高啟說道:“晏女史,您是富貴人家出身,吃的用的都是好的,不瞭解底層老百姓是怎麼過日子的。您最多隻能看出來,白麵饅頭和那野菜糠皮豆粉之類做的饅頭的區別,但是炊餅,您看不出來。”
這就是生活經驗的差別了。
高啟正經道:“那炊餅用的都是好小米,還有豬油,我剛才一聞,香著呢。這年頭,小米可貴了,豬油就更貴了,拿豬油做餅,自家都捨不得吃。那人卻專程從隔壁村送過來。送過來之後,還不討要人情,放下就走。怪,太奇怪了。”
這要是換了他,那不得好好吆喝一下,讓人記下這份大人情,以後還回來啊。
炊餅的好壞,晏良容看不出來,但是從隔壁村特意送過來這點,晏良容也很介意。
尤其,她問過周圍的人,陶姜兩姐妹是外地過來定居的,父母早就死了,在這邊沒親人。
難不成是朋友?
來到村口,晏良容讓高啟將皮三交給其他人押送衙門,帶著他來到了隔壁村。
晏良容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送東西的姑娘是誰。
畢竟,從一個村送東西到另一個村,還是那麼好的炊餅,本身就很引人注意。
那大娘給晏良容指路:“盧藍啊,就這條路,往前一直走,到盡頭,左拐,前邊那茅草屋就是了。”
晏良容點頭。
那炊餅在高啟口中千好萬好,晏良容以為盧藍的家境應當不錯,沒想到到了之後才發現,盧藍的生活也很貧寒。
那茅草屋本就矮小,昨夜雷雨交加,又被衝倒了一半,爛糟糟的。
盧藍脫掉了鞋襪,踩著借來的梯子,爬到了屋頂。
她的奶奶站在下面遞給她綁好的稻草,她站在屋頂,接過,鋪上去。
晏良容站在遠處,沒有打攪。
等盧藍下來的時候,一腳踩空,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然後,她迅速爬起來,拍拍屁股,笑道:“沒事,咱皮實,摔不壞。”
摔不壞嗎?
手都摔流血了,胳膊也不自然,怕是摔傷了。
太奇怪了。
晏良容帶著高啟往回走,剛才那大娘在地裡忙,見二人回來了,閒聊道:“怎的這麼快就回來了?沒留下吃飯?”
晏良容笑:“在忙著修房子呢。”
大娘哎喲一聲:“都跟那死丫頭說了,房子不急著修。昨兒才下過雨,容易摔,等她叔回來,幫她修,怎麼就是不聽呢?”
大娘又怨又心疼。
晏良容走近大娘:“您和盧藍很熟?”
“那可不嘛。”大娘笑著說:“那死丫頭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人可憐,爹孃走得早,六歲就沒了,一直和她奶奶一塊過日子。咱鄰里鄰居的,總得搭把手不是?沒想到啊,我家那傻小子和她看對眼了。我和孩兒他爹,高興著呢。”
晏良容笑著揶揄道:“那您還叫她死丫頭啊?”
大娘不好意思地笑笑:“叫習慣了。盧藍那丫頭,性子倔,小時候塞她東西,怎麼都不要。我就罵她死丫頭。叫著叫著,叫了好多年,順口了。你說的對,這得改。”
晏良容笑道:“她性格很倔?那可巧了,我家裡有個妹妹,性格也很倔。”
大娘努努嘴:“那丫頭性子哪裡只是倔哦,下地幹活,能自己乾的,從來不叫人幫忙,瞧著心酸。不過,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那丫頭性格有點變了。”
晏良容:“怎麼說?”
大娘也鬧不明白,搖了搖頭:“說不上來,看著還是挺開朗活潑的,就是總感覺不對勁。以前那丫頭機靈著呢,幹活麻溜,從來不讓自己受傷。去年下半年開始,那丫頭就變了,人好像變笨了,不管幹甚麼都會受傷。我和她叔看著心疼,買了藥膏給她,她不要,也不治傷。
那胳膊上,脖子上,腿上,折騰的全是傷。我家那小子做工回來,瞧見她受了那麼多傷,心疼得不得了,硬是拖著她去城裡找大夫看傷。又說給她找個輕鬆活計,她不要,就在家裡待著,還是隔三差五的受傷。唉,死丫頭,咋那麼倔呢,看得我都想打她一頓了。”
其實大娘想不明白,晏良容也想不明白。
陶漾一發瘋就撞牆,拿碎片劃自己胳膊。
丁馨嫁給了打她的男人,說甚麼也要忍著,哪怕對她不好也絕不和離。
這個盧藍也是一樣,她剛才親眼看見,盧藍下梯子的時候,第一下是踩中的,不知道為甚麼踩實後,腳又抬了起來,然後踩虛,這才摔下來。
她剛才一直以為是意外,現在回頭一想,更像是故意的。
這三個姑娘是故意在找虐嗎?
晏良容看向高啟,高啟拼命搖頭,“不不不,這我可不知道。我就能知道一點咱們底層小老百姓自己的事。”
晏良容實在想不明白,便在晚上找到了晏同殊,將事兒一說。
晏同殊擰眉思索:“你是說,她們三個很有可能都在自虐或者自殘?”
晏良容點頭。
晏同殊垂著眸子仔細思考。
自虐?
三個姑娘,一個精神失常,不知道本身的性格,一個柔弱膽小,一個爽朗率直。
但是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不同的方式傷害自己的身體。
晏同殊開口道:“姐姐,一般自虐,只有幾種可能。第一種,享受這種痛苦,適當的身體上的傷害能給自己帶來愉悅感。但顯然你說的三個姑娘都不是這個情況,第二種,解離,遭受了嚴重的心理創傷後,情感麻木,需要疼痛提醒自己,讓自己覺得還活著,而不是已經是屍體了。第三,自厭,自我厭棄,病態的愧疚,覺得自己必須受到懲罰,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可能是這個。”晏良容說道:“陶漾發病的時候說她該死,她不該活著。”
晏同殊敏銳地追問:“這三個姑娘以前相互認識嗎?”
晏良容:“據我打聽到的訊息是,丁馨和陶家姐妹在一個村子,是認識的,但是以前沒有密切交往。盧藍和她們不在一個村,本來不認識。但是從去年下半年開始,盧藍就經常給陶家姐妹送東西。丁馨也一樣,哪怕每次送東西都會被丈夫和公婆毆打,她仍然堅持送。”
晏同殊搖搖頭,單憑晏良容的口述,她無法判斷。
晏同殊說道:“姐姐,你明日還去嗎?”
晏良容點頭:“明日要帶女醫去義診,路過魚村,我打算讓女醫再給陶漾看看。”
晏同殊:“那我們一起去。”
晏良容:“好。”
第二天,晏同殊換上常服和晏良容,女醫一起來到陶家。
晏良容又在院門口發現了別人送的吃的。
這次是是一把乾麵條。
晏良容照例敲了敲門。
陶姜聽見聲音抱著大木棍出來,見是晏良容,立刻扔開木棍,興沖沖地跑過來,開啟門:“大人。”
晏良容笑著摸了摸她的臉,給她介紹晏同殊:“這位是我弟弟。”
弟弟?
陶姜看向晏同殊,晏同殊衝她揚起一個笑臉。
陶姜立刻害怕地躲到晏良容身後,“大人,她就是那個你說過的,官很大的弟弟嗎?”
晏良容笑著點點頭:“你別怕,同殊除了在公堂上,平常都沒有官架子。”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陶姜肉眼可見更害怕了,拉著晏良容的衣服不撒手。
晏同殊彎腰看向陶姜,逗她:“這麼怕我,你幹壞事了?”
陶姜身子緊繃,唇也抿得緊緊的。
晏同殊微微皺眉,這孩子真幹壞事了?
晏良容笑道:“好了,別逗她了。陶姜膽子小,不禁嚇。我們進去吧,讓女醫給陶漾再把脈看看。”
晏良容牽起陶姜的手往前走,晏同殊和女醫跟在後面。
高啟和徐丘則守在門口。
晏同殊環顧四周。
陶家的院子是用簡易的竹竿搭起來的,沒有甚麼防護作用,而且十分偏僻,遠離人群。
但陶家的房子雖說看著十分舊,但卻並不破敗,相反修葺得十分精細,看得出陶家以前的條件並不差。
院子四周圍長著許多樹木竹枝,這麼多的竹子,春天吃筍也能湊合過活。
晏同殊走進陶家的小房子,女醫已經在為陶漾整治。
陶漾被綁著的手腕,腳踝上墊著布,顯然陶姜很愛姐姐,哪怕姐姐瘋了,必須綁起來,也不願意弄傷姐姐。
晏同殊打量四周。
牆上貼著一些破舊的畫和褪色的紅色福字。
桌子上放著的碗,雖然有缺口,但帶著花紋,這年頭的老百姓用的碗都是最便宜的碗,這種碗不會有花紋。
晏同殊正猜測著兩姐妹靠甚麼賺錢,便在角落看到了刺繡用的布料和針線。
晏同殊看向陶姜:“你姐姐會刺繡?”
陶姜點頭:“姐姐的手很巧,她會的針法特別多,繡出來的布料,每次都被人搶著要。都怨我,當初姐姐在時,她教我,我沒好好學,現在甚麼都不會,一點用都沒有。”
陶姜羞愧地低下了頭。
晏同殊安慰道:“你已經做得很棒了。”
去年的話,陶姜十三歲。十三歲,照顧一個瘋癲的姐姐,相依為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
晏同殊看向陶漾的手。
陶漾手上佈滿了傷口,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她的手指修長纖細。
而且她的手保養得很好,除去傷口,看得出面板細嫩。
刺繡是一項細緻活,手稍微粗一點就會勾壞絲線,所以手部面板必須時刻保持溼潤細膩。
屋子的窗戶被從內釘死了幾根木條,應當是用來防止外人偷摸進來傷害她們姐妹的。
周圍時不時的有蟬鳴聲響起。
女醫給陶漾把好脈,開始開藥,忽然陶漾身子僵了一下,又開始發瘋,嘴裡念著‘我該死’,然後拼命地撞牆撞床,甚至要咬舌,晏良容和晏同殊趕緊按住她。
陶姜抱著她拼命叫姐姐。
晏同殊仔細回憶剛才發生了甚麼。
女醫給她把脈結束,起身,推動椅子,然後去拿藥。
椅子在地下滑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椅子是木作的,陶家的地面比普通人家的泥土地更平整一下,椅腿和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音不會悶沉,反而會有一些尖銳。
是這個聲音刺激了陶漾嗎?
晏同殊正想著,外面傳來一個很小的口哨聲,陶漾又開始劇烈的掙扎,這次她沒發瘋,只是渾身發抖,躲在角落裡,拼命哀求:“放過我,求求你們,放過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晏同殊放開她,來到外面,走了沒多久,看到一個大娘用手指戳自家小孩的腦袋:“一個沒留神,你跑這來了,看回家你爹不打你屁股。”
小男孩手裡拿著一個用果核磨出來的哨子,他仗著自己受寵,一點不怕大娘口中的爹,笑嘻嘻地將哨子放到嘴邊,吹了又吹。
晏同殊趕緊上前,“小弟弟,你這個哨子很別緻,是用甚麼做的?”
有人誇自己的寶貝,小男孩立刻高興了起來,得意地炫耀:“我自己拿桃核磨的。哥哥,你看,是不是特別好看?”
小男孩興奮地將自己的桃核哨子舉起來。
這桃核他非常耐心地將四周全部磨得圓潤光滑,然後磨出一個孔,將裡面的桃核細細地挖空,再將孔洞打磨光滑,這樣就能發出聲音了。
晏同殊笑著蹲下來問道:“小弟弟,你這哨子特別別緻,可以賣給我嗎?”
小男孩有些猶豫,畢竟這是他一點點親手磨出來的寶貝。
大娘好奇地問:“這位公子,你買這個做甚麼?這就是小孩子的玩意。”
晏同殊笑:“我是聽著這哨子的聲音十分別致,造型又獨特精緻,十分具有藝術感,一看就是個好東西,所以心動了。若是小弟弟不願意,也沒關係的。”
知音啊!
小男孩赫然抬頭,將哨子遞給晏同殊:“我賣。”
晏同殊:“多少錢?”
小男孩揚起笑臉:“一個銅板。”
晏同殊遞給他三個銅板:“這個哨子用了非常多的心思,它值得。”
自己的勞動被認可,小男孩捧著三個銅板,如同捧著一座金山般滿足。
晏同殊收好桃哨,轉而看向大娘:“大娘,我瞧你腰間掛著算盤和鈴鐺,你是貨娘吧?”
大娘樂呵呵地笑道:“是啊,我跟孩兒他爹都是走街串巷賣貨的。”
晏同殊:“那您知道陶漾嗎?”
大娘嘆了口氣:“哪兒能不知道嗎?我以前還幫忙賣過她的繡品,那姑娘手巧,繡出來的花樣緊俏著呢。可惜啊,去年開始瘋了,唉……”
晏同殊:“大娘,你走街串巷,見識多。周邊幾個村子應該都熟。”
大娘咂摸出味兒了,問道:“這位公子,你要是想知道甚麼,儘管問。”
晏同殊輕聲問:“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咱這周邊幾個村子有沒有別的姑娘性情忽然變了?”
“我以前還真沒注意過,你這麼一說,還挺多的。”大娘仔細在記憶中搜尋:“那隔壁楊村的,楊二花以前多活潑一個人啊,具體哪天變得,我也不知道,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每回見著她,臉都陰沉沉的。還有盧藍,以前多機靈的人啊,現在笨手笨腳,動不動就受傷。還有不少人,忽然甚麼都不要連夜就搬走了,影兒都沒了。要是時間不侷限在去年下半年,欸?”
大娘忽然瞪大了眼睛,冷汗直冒:“我以前怎麼沒把這些事情連一塊想過呢?”
大娘一副細思極恐的表情,弄得晏同殊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她問:“怎麼了?”
大娘疑惑地說:“我咋感覺每年,都在下半年,總有那麼幾個年輕貌美,無依無靠的小姑娘不太對勁呢。要麼是忽然就扔下所有東西搬家了,要麼就是性情大變,開朗的變陰鬱,靦腆的變得更膽小,連門都不出,還有我上次去還笑著找我買布料做新衣服,轉頭就瘋瘋癲癲跳河自殺的。”
聽完,晏同殊心中有了計較。
有人專挑這些無依無靠的貌美女子下手。
但是,這些姑娘遭遇了甚麼呢?
她們活著,身體健康地活著,逃脫之後沒有報官,也不對任何人說,將秘密藏在心裡,又不斷地自虐,企圖獲得心靈上的安寧。
到底是甚麼,能把好好地正常人逼成這樣?
晏同殊拿著桃哨來到陶家附近,站在窗戶下,吹動哨子。
哨聲一響,陶漾立刻瑟瑟發抖,拼命求饒。
她果然是對哨聲和類似與哨聲的一切聲音敏感,恐懼。
晏同殊看向手中的桃哨。
哨聲?
吹狗哨?
但這只是個比喻啊。
從陶家出來,晏同殊和晏良容去丁馨的婆家。
一路之上,晏良容將丁馨婆家的情形細細說與晏同殊。
丁馨的婆家姓牛,丈夫名叫牛百食,他父母盼他一生衣食無缺,故取了這個名字。
牛家在村子裡算富戶,有四畝良田,一年耕種下來,比村子裡的普通農家寬裕許多,而丁馨的母親生病,常年需要吃藥,所以她才會選擇嫁給牛百食。
當初議親時,丁馨唯一的要求,便是牛家須全數承擔她母親的藥資。
牛百食矮,胖,脾氣不好,還愛喝酒,成天和村裡遊手好閒之徒廝混,家裡的地不種,也不找個正經營生,然後眼光還挑,這媳婦矮了胖了醜了,水性楊花,不賢惠的,堅決不要。
牛百食挑,丁馨長得漂亮,又急於找個有錢的給自己母親治病,媒人一撮合,兩人一拍即合,剛見面完三天就匆忙成親了。
大家都調侃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牛百食剛開始對丁馨很疼愛,但是他本身脾氣不好,周邊的閒言碎語又多,聽多了,心裡便窩起一股邪火,時常拿丁馨撒氣。
尤其牛百食的那些狐朋狗友,全是無所事事的小混混,一個二個平常就嫉妒牛家有錢,做局從牛百食手裡掏錢,他們看牛百食娶了個漂亮媳婦,心裡更是恨得牙癢癢,天天給牛百食上眼藥,煽風點火,攛掇著牛百食打老婆,恨不得拆散了兩人,自己娶丁馨。
晏同殊和晏良容剛到牛家院子門口,就聽見一陣噼裡啪啦砸東西的聲音。
混亂中,汙言穢語的罵聲還夾雜著女子壓抑的嗚咽,刺耳傳來。
晏同殊和晏良容趕緊衝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