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特赦 晏同殊,我們做朋友吧。
將秦弈的東西送完, 路喜這才將自己準備的禮物,雙手遞給晏同殊:“奴才沒甚麼拿的出手的, 只有一塊皇上早年間賞的好玉,託人雕成了腰帶扣,晏大人莫嫌棄。”
“怎麼會?”晏同殊看著盒子裡精美的腰帶扣,整個人都震驚了,這雕工,巧奪天工啊。
晏同殊真誠地看著路喜:“路喜公公,謝謝你。”
路喜笑道:“晏大人喜歡就好。既然禮物已經送到,奴才就不打擾晏大人了。告辭。”
待路喜離開,慶賀正式開始。
管家開了一罈女兒紅,珍珠金寶警鈴大作, 嚴防死守,以至於宴席都吃完了,晏同殊愣是一口酒沒喝到。
晏同殊唉了一聲, 她不過就是稍微忘形喝醉了兩次, 現在便一口酒也不讓喝了。
吃完宴席, 晏同殊依然捨不得脫下一身行頭。
對著鏡子瘋狂臭美, 圓子喵了一聲, 用爪子指著地上的葉子。
那是一片特別漂亮圓潤的葉子, 翠綠可愛,邊沿沒有鋸齒。
“嗚嗚嗚。”晏同殊感動極了,這一定是圓子精挑細選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她將圓子抱起來,對著圓滾滾的腦袋瘋狂親。
這時,敲門聲響起。
管家站在門口道:“少爺。”
晏同殊開啟門:“怎麼啦?”
管家:“有兩件事,剛才孟府家丁送來了生辰禮。”
管家將東西呈上, 晏同殊開啟,裡面是一套袖中箭,一套有十支箭,是防身用的。
晏同殊戴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適。
“另一件事是……”管家讓開半個身位:“有人在院子裡等您。”
袖中箭做禮物,晏同殊自然而然問道:“誰啊,孟錚嗎?”
管家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搖頭,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天子。”
晏同殊愣住了。
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衫,隨管家來到秦弈等候的亭子。
秦弈端坐在亭內,路喜站在旁邊。
他斂眸垂目,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月下光輝清冷,清透乾淨的肌膚,如玉瑩光。
秦弈今日出宮,穿的是一身淺青色襴衫,上面繡著翠竹,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這亭亭如竹,皎皎清潤的氣質,怕是會讓人以為是哪家聖人君子誤入人間。
晏同殊忍不住在腦海中回憶對秦弈的初次印象,第一次是甚麼樣的來著?似乎已經記不清了。
她走到秦弈跟前,恭敬行禮:“皇上。”
秦弈看向她,明眸皓齒,玉冠花容,他目光幽深,喉結滾動,開口道:“起來吧。”
晏同殊站起來,兩人目光對上,秦弈下意識地錯開視線,開口道:“晏同殊,你知不知道甚麼叫大滿則溢,月盈則缺?”
晏同殊氣鼓鼓地磨牙。
狗皇帝一開口就損她。
晏同殊提醒道:“皇上,臣今日生辰。”
秦弈回眸,目光停留在晏同殊地臉上,又錯開:“尚可。”
晏同殊胸脯劇烈起伏。
甚麼意思?
不在皇宮待著,專門過來損她嗎?
秦弈再度改了口:“好看。”
言不由衷。
晏同殊氣呼呼地問:“皇上,你來尋臣是有急事麼?”
秦弈這才想起正事,示意晏同殊在自己旁邊坐下,晏同殊坐下,路喜將秦弈精挑細選的五張畫像拿出來。
秦弈微微挑眉,讓晏同殊看。
晏同殊翻開:“這是甚麼?”
秦弈淡然開口:“給你的生辰禮物。”
晏同殊數了數,一共五張,她問:“五位花容月貌的姑娘都給臣做老婆?”
啪。
秦弈手中摺扇敲在晏同殊腦袋上:“宰相都不敢娶五個,你還真敢想?”
晏同殊摸了摸頭:“那皇上的意思是?”
秦弈:“選一個,朕給你賜婚。”
狗皇帝。
晏同殊咬緊了牙,她不過開個玩笑,狗皇帝是真敢幹啊。
晏同殊深呼吸,一邊假裝仔細挑選,一邊在心裡罵狗皇帝瘋狂發洩。
發洩夠了,晏同殊琢磨。
皇上好心賜婚,不能直接拒絕。
那她就委婉拒絕。
晏同殊溫聲道:“皇上,這五位姑娘皆是國色天香,配臣綽綽有餘。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強。若是臣相中了五位姑娘中的一個,那五位姑娘沒相中臣,那豈不良緣變孽緣?皇上……”
晏同殊看向秦弈,目光真誠:“您看,這樣成不?臣若是相中了哪位姑娘,您準臣和姑娘相處一段時間,若是兩廂投緣,再請你玉成好事,若是性格秉性不投,也不勉強。”
秦弈盯著晏同殊的臉,目光沉了沉,“你先看。”
沒反對,那就是答應了。
那她就相處以後說性情不和,將婚事拒了。
晏同殊這下鬆了一口氣,開始挑了起來。
晏同殊挑了一張出來,畫像上的姑娘,長相端莊,大氣,雍容華貴,如牡丹國色。
旁邊寫著姑娘的年齡,家世,並特意標註,此姑娘熟讀詩文,棋琴書畫無一不精。
秦弈垂眸仔細端詳:“這個痴迷下棋。”
那怎麼了?
晏同殊一臉茫然。
秦弈薄唇開合:“你棋藝不行,兩個人聊不到一塊去。”
晏同殊咬著牙道:“臣!可!以!聊!別!的!”
秦弈抿了抿唇:“換一個。”
晏同殊翻出下一張:“這位似乎也不錯,長相清雅如蘭,一雙含情眼,溫柔婉轉。”
秦弈:“這個不行。”
晏同殊木著臉看向秦弈:“皇上,這位姑娘又是哪兒得罪您了?”
秦弈默了半晌,吐出四個字:“她有點黑。”
哪兒黑了?
這畫像是水墨勾勒,衣服著色,臉都沒塗色,姑娘的臉就是宣紙本身的顏色。
狗皇帝純找茬。
晏同殊咬牙問:“皇上見過這姑娘。”
秦弈不自然道:“並無。”
晏同殊深呼吸一口氣,勸自己,弒君是重罪,暴揍皇帝也是,忍一忍,將人送走就好了。
晏同殊翻開下一張:“這位,英姿颯爽,氣質卓爾。”
總沒問題了吧?
晏同殊看向秦弈,秦弈墨色的眸子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晏同殊試著喚了一聲:“皇上?您若是沒意見,那臣就去約這位姑娘。”
秦弈:“這個會武。”
晏同殊太陽xue狠狠地一跳。
會武怎麼了?
她就喜歡會武功的!
秦弈緩緩開口:“她習武,你不會,你打不過她。”
人家姑娘好端端的,為甚麼要和她互毆?
晏同殊忍無可忍:“皇上,您今日是專程挑臣生辰,過來洗涮臣的?”
秦弈目光深沉,抓著摺扇的手微微收緊,薄唇抿了又抿,似乎很是糾結又疑惑。
他目光下垂盯著畫像,似乎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忽然就不滿意他精挑細選出來的五個絕色佳人。
“算了。”他停頓片刻,將畫像收起來:“這五個都不合適,朕再給你挑更好的。”
晏同殊握緊了拳頭,如果是現代,秦弈這種人絕對沒朋友。
哦,他是皇帝,說不準現在也沒有。
哈哈哈。
晏同殊正想著,秦弈忽然轉身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鼻子,再到嘴唇,然後忽然開口道:“晏同殊,我們做朋友吧。”
晏同殊瞪大眼睛。
這人真有讀心術?
她再度在心裡說,狗皇帝不能人道。
秦弈表情沒變化。
哦,真不是讀心術,只是巧合。
晏同殊整理自己的表情:“皇上,臣不能和你做朋友。”
秦弈疑問道:“為何?”
晏同殊坦然且真誠道:“皇上,朋友是平等的,但我們是君臣。”
秦弈垂眸思索了片刻:“你怕死?”
這是怎麼得出的結論?
晏同殊沉默了。
秦弈看向路喜:“備紙筆。”
路喜躬身:“是。”
不一會兒,紙墨筆硯端了過來,秦弈拿起毛筆,在宣紙上揮墨大書幾個字:赦一切大不敬之罪。
他將紙張輕輕推到晏同殊面前。
晏同殊眨了眨眼,一切大不敬之罪?
晏同殊問:“那……欺君之罪?”
秦弈薄唇輕啟:“不包含。”
晏同殊“哦”了一聲,那用處不大。
秦弈:“現在我們是朋友了。”
晏同殊眨眼。
你說是就是吧。
雖然賜婚的人選沒有選中,但到最後,秦弈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他起身離開,晏同殊送他。
兩個人到門口,秦弈轉身:“晏同殊。”
晏同殊:“嗯?”
秦弈目光如水:“我們現在是朋友了。”
晏同殊點頭。
秦弈上前一步,貼近晏同殊,張開雙臂:“像朋友那樣,抱一下,做道別。”
晏同殊張開手,虛虛地抱住秦弈,秦弈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往下一按,兩個人結結實實地抱在了一起。
秦弈低頭,在晏同殊耳邊輕聲道:“晏同殊,生辰快樂。”
直到秦弈走了許久,晏同殊還愣在原地。
晚風一吹,涼颼颼的,她打了個冷顫,趕緊回屋睡覺。
晚上,福寧殿,三更天。
秦弈睜開眼,眼前,彩燈高懸,如夢似幻。
耳畔充斥著歡聲笑語,似花燈節那日一般。
頭頂,一簇簇煙花轟然盛放,似滾燙的星河傾瀉,璀璨得令人心顫。
“公子。”
一聲清亮的呼喚穿透喧囂。
秦弈看過去。
晏同殊撥開熙攘人群,朝著他快步跑來。
她眉眼彎彎,頰邊映著流轉的燈火,整個人鮮活靈動。
身上那件淺青色襴衫,衣襬隨著動作微微浮動,其上繡著的幾隻翠竹在光影間若隱若現,清逸高潔。
她在秦弈的面前停下,隨即張開手臂,輕快地轉了一圈,髮梢揚起細碎的微光。
晏同殊一雙炯炯的眼睛神采飛揚:“公子,好看嗎?”
秦弈唇角微動,下意識想回:“一……”般。
晏同殊一個眼刀砍過去,秦弈改了口:“一絕。”
話音落下,他自己亦微微一怔。
晏同殊笑了笑,抓住秦弈的手臂,往前湊了湊,將那張被煙火勾勒得格外生動的臉仰得更高,“真的?”
寒冬的花燈節,她的手帶著一股暖意,隔著薄薄的衣衫,透過面板,一點點侵蝕蔓延。
“好看。”
秦弈一瞬不瞬地看著晏同殊,太好看了,如驚鴻一夢。
他抬起手,還未做甚麼,晏同殊一下撲進他的懷裡,環著他的腰,笑盈盈地抬頭,“公子。”
“嗯?”他身子微僵。
晏同殊叮囑道:“以後每次見面都要誇我。”
呼——
秦弈從龍榻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瘋了瘋了。
他最近怎麼做夢總夢見晏同殊?
還好看?
呆頭胖鵝……
秦弈手扶著額頭,今日的打扮確實很漂亮。
但是……
這不對。
就算他夢到晏同殊也應該是在一起商議國是,討論朝政,而不是花燈節,不是煙花下,不是她穿著生辰日漂亮的衣服,簪著花,問他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這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問題。
他真是鬼迷心竅了。
秦弈深吸一口涼氣,儘量讓自己保持清醒。
明日召見法師,做法驅魔吧。
……
第二天,晏同殊愉快地來到開封府。
臨近中午,張究從官舍回來了。
他眼下烏青,顯然熬了夜。
晏同殊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張究笑:“但,幸不辱命。”
那就沒問題了。
晏同殊敬佩地看著張究,這記憶力,最強大腦啊,那麼多賬本,那麼多算出來的新賬,一一比對,核實,整理,張究竟然把原始真假參半的賬本和新整理出來的全背下來了。
晏同殊對著張究豎起了兩根大拇指。
五日後,所有一切證據清理完畢,秦弈直接跳過各司,命神策軍和神威軍抓人,一夜之間,抓捕了主犯三十二人,抄了二十六家。
澹臺明珠在朝廷的保護下,更名改姓離開了京城。
晏同殊將那幾日的訊息整合後,得出結論,豫國伯府和戶部勾結,私自侵吞國庫稅銀,並用豫國伯府做生意為名,將稅銀用船運出,在外地換成各項物資,再分散售賣,這幾道彎操作下來,錢就洗白了。
所以,豫國伯府的龐大產業,當初多是賠錢,卻仍然在持續執行,一直到澹臺明珠過來,開始管明面上的經營。
生意越好,越方便他們私下操作。
後來,戶部右侍郎的汪銓安發現賬目不對,開始和豫國伯府勾結。
戶部尚書易應達是先帝老臣,雖然談不上清廉,年紀也大了,有些糊塗,但大是大非分的清楚,立場鮮明,沒有參與戶部傾吞稅銀一事,不過雖然他沒有參與,但監管不力,仍然被撤職了。
總的來說,這些人的被捕,皇上的人上任戶部尚書,是秦弈贏了。
但是他也沒全然贏下。
因為單憑一個豫國伯府沒辦法打通這麼多關節。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些被輸送到江南的稅銀,在江南被換成了各種各樣的物資,大米,麵粉,布匹,古董,藥材等。
他們順著賬本查詢,只查詢到了其中一半的下落,確定這些東西被換成了錢,又流了回來,分了下去。
那另一半呢?
去哪裡了?
布匹,古董,首飾都好說。
那米麵和藥材呢?
這麼大量,往哪銷?哪兒又能全部無聲無息消化掉,找不到一絲線索。
這麼多線這麼多賬本,居然抓不到明親王一點把柄,這老狐貍,不是一般的謹慎啊。
晏同殊一邊轉著毛筆一邊思考。
正當晏同殊想得入迷的時候,李復林過來喚她。
賞賜又到了。
這一次,秦弈大手一揮給開封府的每個人都漲了俸祿。
晏同殊接下聖旨,滿意了,她還以為上次給開封府討賞,皇帝沒聽進去了,原來是為了等事情了結再論功行賞。
這次漲薪漲的真不少,至少漲了三分之一。
好吧,這個老闆勉強還行。
晏同殊拿著聖旨,和開封府眾人一起慶祝。
開封府內熱熱鬧鬧,大家還約了時間,找個空檔,到郊外吃燒烤慶祝。
……
魚村。
晏良容再度來到了陶漾的家。
她剛走到院門口,又在門下面發現了吃的,這次不是饅頭,是一些炊餅。
高啟揹著揹簍,探頭問道:“這是朋友送來的?”
晏良容搖搖頭。
她剛要敲門,忽然聽見裡面傳來尖叫的聲音。
晏良容立刻讓高啟破門。
兩個人衝了過去,只見陶姜摔在地上,額頭出了血,那根她用來護身的大木棍掉在了一旁,一個形容猥瑣的男人胡亂地在陶漾身上摸著:“小美人,瘋就瘋吧,哥哥疼你。”
陶漾因為瘋病被捆著,根本反抗不了,而且她的臉頰紅腫,分明是被男人打的。
“狗東西!”
高啟怒罵了一句,扔掉背上的揹簍,衝過來,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領。
男人一看“好事”被打擾,怒從心頭起,剛要摸刀,便瞧見高啟身上的衙役服,頓時嚇得腿軟。
他不敢兇橫了,一把推開高啟就想跑,高啟一腳踹他屁股上,將人踹翻,騎那人身上就開始揍。
晏良容扶起被撞得頭暈眼花的陶姜,檢查她的身體:“除了額頭,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
陶姜哭喊了一聲“大人”撲進晏良容的懷裡。
晏良容輕輕地拍著陶姜的肩膀,幫她順氣,同時冷聲喝止高啟:“高啟,夠了。”
她命令道:“把人綁起來,押送開封府。”
砰!
高啟用盡全力,對著那男人的臉揮上一拳,等那男人昏死過去,這才去找繩子。
陶家別的沒有,綁人的繩子到處都是,沒一會兒,高啟就將男人五花大綁起來,他綁人的手法很熟練,一根繩子從嘴巴那繞了兩圈,保證這人一句難聽的髒話都吐不出來。
晏良容等陶姜哭夠了,放開她,拿出手帕,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但沒有擦掉陶姜臉上的泥巴。
晏良容柔聲說道:“壞人已經被抓了,不會再傷害你和你姐姐了。乖,咱不哭了,你告訴我,發生了甚麼,我給你出氣,讓開封府重判他。”
“嗯。”陶姜一邊抽噎一邊說:“姐、姐姐昨天晚上發病,又是拿頭撞牆,又是大喊大叫,好不容易熬到現在累了,睡著了。我就想著熬點稀飯,煮點大人你送我的豆子,我和姐姐一起吃。沒想到我剛點燃火,這個——”
她指著那個男人,“這個皮三拿刀撬開了門,進來就摸我姐姐。我拿起大棍子想打他,他抓著我的頭髮把我往牆上撞,我一下就沒了力氣,棍子也脫了手。然後他就去親姐姐,姐姐不願意,掙扎,他就打姐姐,把姐姐打得奄奄一息。”
畜生。
高啟一腳踹那皮三小腿上。
人家兩姐妹相依為命,無父無母,已經這麼可憐了,還要欺負,簡直毫無人性。
“好、好。”晏良容牽著陶姜的手,站起來:“別怕,一會兒,我回去的時候,就把這皮三押送開封府,開封府公正嚴明,保證讓他蹲大牢。”
“嗯。”陶姜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不哭了,但是剛才嚎啕大哭的勁兒還沒過去,仍然有些輕微的抽抽。
高啟將剛才扔掉的揹簍撿起來,抱過來:“別哭了,看晏女史給你帶甚麼了?”
高啟開啟揹簍,南瓜藤,大米,麵粉,黃瓜,還有肉。
陶姜看到肉,整個眼睛都亮了,拼命地吞口水。
她好久好久沒吃過肉了。
上次吃,還是去年,姐姐賣布賺了錢,買了一小塊肉回來,兩個人一人吃了三片。
晏良容笑了笑,讓高啟將東西放進廚房。
晏良容將掉在地上的炊餅撿起來:“這是我在門口看到的,也是上次送饅頭的姑娘送過來的嗎?”
陶姜誠實地回答:“應該是盧姐姐。”
晏良容:“盧姐姐?”
陶姜點頭:“她就住在隔壁村。”
從隔壁村專程過來送東西嗎?
晏良容微微有些詫異,但是她再問多的,陶姜就甚麼都不肯說了。
晏良容笑著問:“你和你姐姐中午吃東西了嗎?”
陶姜搖頭。
陶漾病的時候長,醒的時候短,有時候幾天都醒不了一次,根本離不開人。
這樣,陶姜就沒法賺錢,只能靠四處挖野菜為生。
兩姐妹孤苦無依,還經常被人欺負。
晏良容心疼地嘆息。
今日這種事,怕是發生過不止一次了。
晏良容和陶姜一起生火,沒一會兒飯煮上了。
她打量著廚房,調味料甚麼都沒有,連鹽都沒有,她給了高啟一錠銀子,讓他跑快一點,去隔壁誰家買點鹽,先用著。
沒一會兒高啟回來了,晏良容用菜炒了肉。
陶姜端著飯出來,先給陶漾喂。
陶漾灰白的眼睛動了動,“姜、姜……”
“姐姐,是我,你認出我了?”陶姜激動地看著陶漾。
陶漾眼珠子轉向四周,熟悉的房子,陌生的人,“姜,幾號了?”
陶姜沒記日子,一時之間回答不出來。
晏良容走過來,開口道:“六月十九。”
“六月十九……六月十九……”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一動不動地盯著晏良容,然後眼淚滾了下來,她對晏良容說:“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