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粗針 這粗針約五寸左右
驗屍報告要求寫明案發時間, 地點,屍體情況。
這個時代醫學落後, 仵作驗屍經常會發現許多自己無法理解的現象,這種時候,多數仵作都會將其記錄下來,留給未來的仵作作為經驗積累和研究素材,看能不能找到一個更確切的解釋。
澹臺三刀這份驗屍報告的仵作應當便是如此想的。
但是,口鼻之中沒發現任何嘔吐殘留物太奇怪了。
仵作肯定是問過澹臺三刀身邊親近的人,確定不是人為清理過才會寫下來。
死於酒精和一氧化碳中毒,口鼻卻沒有殘留物,又很乾淨……
晏同殊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目光凝重:“珍珠, 叫上衙役,走,咱們去豫國伯府。”
珍珠:“是。”
晏同殊匆匆來到豫國伯府, 門房簡單通報, 她便徑直前往寧淵的臥房。
寧淵的屍體經由她和刑部共同商議後, 暫時停放在這裡, 並由刑部和開封府衙役共同看守。
晏同殊再度仔細檢查寧淵的屍身, 她將寧淵的衣服解開, 目光一寸寸在上面移動,腦海中瘋狂回憶第一次檢查時,屍體有甚麼獨特的地方。
她用手比劃著。
當時寧淵很安穩地平躺,四肢舒展,表情安詳,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掙扎之態。
衣服是平常的衣服。
身上也沒有外傷。
體表呈現出鉤吻中毒的特徵。
晏同殊腦海中閃過一道亮光,她看向寧淵腦袋下枕著的蕎麥枕。
還有一個特徵, 一個十分微小,又容易被忽視的線索。
蕎麥枕上有一些洇溼後幹掉的水滴痕跡。
晏同殊在寧淵身邊蹲下,撥開他的頭髮檢查他的腦袋,腦袋是完好的。
她再檢查寧淵的眼耳口鼻。
“珍珠。”晏同殊叫了一聲。
珍珠站在門口,遠遠地應著:“少爺,奴婢在。”
晏同殊:“去找個鉗子過來。”珍珠:“是。”
沒一會兒,珍珠拿來了鉗子,步入房間,在離晏同殊還有三步的時候,遠遠地將鉗子交到晏同殊手上。
晏同殊將鉗子伸進寧淵的耳朵,不出片刻,她用力往外一拉,扯出一根長長的粗針。
這粗針約五寸左右,約十五十六厘米。
晏同殊拿出布帕,將粗針放在上面,招來衙役,讓其好生保管,轉身出門,便去找澹臺明珠。
不一會兒,澹臺明珠匆匆從賬房趕來,她氣息不勻,一邊急促地呼吸一邊問:“晏大人何故如此匆忙喚明珠來此?”
晏同殊徑直道:“澹臺姑娘,我想驗你父親的屍骨。今日運州來信,我發現……”
“好。”
晏同殊還沒說完,澹臺明珠便一口答應:“晏大人要驗,必然是發現了甚麼。我相信晏大人。只要晏大人說驗,明珠就驗。”
晏同殊起身:“既如此,我去了。”
澹臺明珠跪拜行禮:“明珠多謝晏大人。”
晏同殊微微頷首,帶著珍珠大步離去。
晏同殊回到府衙,寫下手令,令八百里加急,前往運州,令當地仵作,開棺驗屍,並徹查澹臺福。
晏同殊看向窗外晴空。
現在就是等訊息了。
運州就在京城隔壁,八百里加急,一天多就能來回。
經過緊張的等待,晏同殊終於聽到了張究的聲音,張究將運州重新驗屍的驗屍報告拿了回來。
晏同殊開啟拆開公文,將驗屍報告拿出來,眸光清明。
果然,澹臺三刀的腦骨裡也有一根針。
“果然如此。”晏同殊將公文放下:“張究,我讓你查於秀佳的事,查得如何了?”
張究:“下官正要稟報,於秀佳在汪夫人生前一直伺候左右,汪夫人死後,被人說媒,嫁給了一個養鴿子的農戶。晏大人,於秀佳嫁人後的生活水平並沒有顯著高於她夫家的。
下官心中疑惑,又派人去查了負責巡查汪大人院子的家丁,均沒發現異常。但是這些家丁的家人,最近幾年都過得十分幸運。都找到了能穩定賺錢的活計,而他們工作的地方,或多或少都和鍾家有生意往來。於秀佳夫家也是如此。”
“那就清晰明瞭了。”晏同殊沉吟片刻,到:“你派衙役將涉案人等都叫到開封府升堂審案,然後,等汪銓安離開墓地,你就帶著衙役,牽著獵犬去墓地巡查。在去墓地巡查的路上,你再繞道去一趟汪府,告訴於秀佳你在做甚麼,汪銓安就在今日將會為他的罪孽付出代價。”
張究瞭然:“是,下官明白。”
……
“威——武——”
堂威聲在開封府公堂響起。
晏同殊端坐明鏡高懸之下。
開封府的衙役個個表情肅穆。
豫國伯,澹臺明珠,汪銓安,澹臺福,獵戶王亮等皆被帶至公堂。
豫國伯有爵位在身,只是略微彎腰行禮,晏同殊讓衙役給他搬了一張椅子,其他人則是行禮之後,站著回話。
公堂肅靜,晏同殊先開口道:“二十八日亥時過半,豫國伯府寧世子院中家丁和澹臺姨娘發現寧世子躺在床上,靠近詢問之後,發現人已經去世,本官於次日凌晨抵達。經屍檢和家丁的口供,確認寧世子是在戌時過半服用鷓鴣湯之後,到亥時過半這段時間死亡,諸位可有異議?”
汪銓安沒參與那日驗屍,不作表態,其餘人均點頭,表示自己認可晏同殊的說法。
“經老鼠實驗,老鼠服用鷓鴣之後,心痛,嘔吐,全身肌肉痠軟,無力,本官推測為鉤吻之毒。寧世子死於謀殺,而在最近一段時間與他有過仇怨的只有三人……”晏同殊環顧一圈,將眾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澹臺福雙手雙腳戴著鐐銬,整個人如鵪鶉一樣佝僂著身子,但是那雙渾濁的眼睛卻十分不安分地四處轉著。
澹臺明珠雙手規規矩矩疊放在身前,肩膀下垂,姿態放鬆,低眉順目,一派安然。
汪銓安形銷骨立,雙手背在身後,抬頭挺胸,眉宇間帶著幾分煩躁和不屑。
晏同殊收回視線:“澹臺福,你上次在公堂上指證,是寧世子與當地知縣合謀,在澹臺三刀死後,用他的家產收買你,讓你逼嫁澹臺明珠為妾,是與不是?”
“是……”澹臺福剛開了個口,豫國伯一個殺氣騰騰地眼神衝了過來。
澹臺福一下怯懦不敢言。
啪!
晏同殊手中驚堂木震天響,提醒道:“這是開封府的公堂……”
說著,她看向豫國伯,目光凌厲:“誰敢在公堂上威脅,恐嚇證人,本官都絕不會放過。”
豫國伯臉皮瘋狂抖動,看著晏同殊的目光如要殺人一般。
他就說當初不該讓晏同殊摻和起來。
現在好了,淵兒的死還沒查清楚,淵兒的名聲倒快被晏同殊敗壞得乾乾淨淨了。
澹臺福一看豫國伯被晏同殊一句話懟得不敢反駁,立刻來勁了,連道了幾聲“是”,又笑嘻嘻地說:“晏大人,小的發誓,上次的話絕對沒有半點作假。要是作假,我天打五雷轟,死無全屍。”
晏同殊說道:“你將原話再重複一遍。”
澹臺福這回不僅是重複,還添油加醋,補充了許多細節。
他嘿嘿地笑道:“晏大人,就是這樣。我都是被逼的啊。您看我戴罪立功……”
他期盼地望著晏同殊,晏同殊沒理他,看向澹臺明珠:“澹臺明珠,澹臺福的話,你可認同?那天在書房外,你是否聽見了他和寧世子的對話,知道了被逼嫁的真相?”
見瞞不下去了,澹臺明珠也不否認,只說道:“回晏大人,當日在書房外,明珠確實模模糊糊地聽到了一些對話,但是並沒有聽完整。這之後,明珠心中有疑,一直在找人查證,誰料還沒查出甚麼,世子便過世了。”
澹臺明珠十分聰明,回答模稜兩可,進可攻退可守。
晏同殊眯了眯眼,復而看向澹臺福:“澹臺福,當日本官審你,你承認你在世子死的那夜,潛入書房,想偷東西,但因為看見世子在房間內,倉皇逃走,是或者不是?”
澹臺福點頭,辯駁道:“但,我最後沒偷,應該不算甚麼吧?”
晏同殊繼續問:“你以逼嫁之事為要挾,多次從寧世子身上拿錢,為何後來不去了?”
澹臺福眼神飄忽:“那世子爺不給錢,我能怎麼辦?”
晏同殊:“你和寧世子最後一次見面,你們說了些甚麼,為何會發生爭吵?”
“我……”澹臺福低下腦袋,眼珠子一個勁兒地轉悠:“就是賭場耍賴,借錢沒到還的日子,他們就催我還,我就去找世子借錢。誰能想到在外面吹自己仁義的人,翻臉就不認人,我就跟他吼了幾句,然後把世子惹惱了,世子讓我滾,我便滾了。”
晏同殊冷笑:“你這種滾刀肉,他讓你滾你就自己滾了?”
澹臺福聲音越漸發虛:“那他是世子,我能怎麼辦?”
啪!
驚堂木炸響。
晏同殊怒斥道:“死到臨頭,還敢信口雌黃!”
澹臺福嚇得臉煞白,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我,我……我沒有……”
“還敢說沒有!”晏同殊抬了抬手,珍珠端著一個木盤走到公堂上,掀開上面的白布,她告訴眾人:“這裡有兩根長針,一根沾染血汙,尚新,一根除了有血汙還長滿鏽跡。新的那根是從寧世子耳中取出……”
甚麼!
豫國伯立刻站起來,走向珍珠,他要看個清楚。
澹臺明珠則赫然抬頭,死死地盯著那根鏽跡斑斑的。
她似乎已經猜到了。
珍珠:“另一根是從五年前,醉酒因臥房門窗緊閉,意外死於炭火之毒的澹臺三刀的頭骨中發現。”
澹臺明珠身形猛烈地晃動,風荷立刻扶住她。
她一步步走向珍珠,眼中噙滿淚水,她看著那根又粗又長的針。
這種針長約五寸,是普通繡花針的三倍粗有餘,壓根兒不是普通的針,是釘鞋匠補鞋才會用到的特製縫鞋針。
“澹!臺!福!”澹臺明珠雙目猩紅,衝過去,抓住已經嚇傻的澹臺福:“是你殺了我爹!是你!你這個畜生!”
澹臺明珠一巴掌抽澹臺福臉上,歇斯底里地哭喊:“你怎麼敢這麼做?我爹是你大哥啊!你吃不起飯,他把家裡的糧食分你一半,你欠債,他幫你還,你沒有賺錢的營生。他教你廚藝,你腦子不行學不會,他找人教你釘鞋的手藝,就連你兒子娶媳婦都是他出錢出力,你呢?你居然殺了他!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澹臺明珠痛哭流涕。
她早就說過,早就勸父親,賭鬼沒有人性,不能信。
可是父親說,他父母亡故,就這一個弟弟了,只有這一個弟弟了,長兄如父,不能對不起爺爺奶奶。
澹臺明珠瘋了一樣地打澹臺福,澹臺福抱著頭,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晏大人,這個女人瘋了,她打長輩,你快把她抓起來。”
都這個時候,還死不悔改。
刁,太刁了。
一旁的衙役看不下去了,趁大夥沒注意,一腳踹澹臺福小腿上,然後看向一邊假裝是意外。
澹臺明珠打得密集,豫國伯沒有插手的空間,他如看死人一樣看了澹臺福一眼,轉而面向晏同殊:“晏大人,小兒就是死於這根針嗎?”
“是,也不是。”晏同殊聲音沉穩:“寧世子身中鉤吻之毒,這毒作用於腦神經,會造成心痛,嘔吐,全身肌肉無力,最後因為無法呼吸窒息而死。
寧世子屋內,只有吃宵夜的餐桌那裡發現了嘔吐物,他躺在床上,身體舒展,表情安詳,床邊沒有嘔吐物。說明,他在中毒之後,被甚麼東西影響了這一生理反應。本官又在他耳旁枕邊發現了幾滴幹了的水印,推測於腦部有關,重新驗屍後,發現了這根針。
針從耳入,扎入大腦,毀損了腦神經,會使人陷入昏迷,在五分之一柱香,甚至半個時辰內死亡。針意外中斷了嘔吐的這種神經反射,但是毒性還在。寧世子的屍檢報告說明,他是昏睡中毒發死亡,所以他真正的死因仍然是中毒。
針從耳內扎入大腦,使腦脊液流出,故而寧世子枕頭上有水印。當時世子毒發,全身無力,故而沒有反抗,讓澹臺福輕易得手。若非如此,以寧世子的武功,澹臺福不可能無聲無息地一擊即中。”
晏同殊讓人拉住已經力竭的澹臺明珠,交給風荷,“同樣,澹臺三刀門窗緊閉,炭火太旺,中毒而死。死時也很安詳。但澹臺三刀是酒後昏睡中的炭火之毒,深度醉酒,酒會刺激腸道,引發嘔吐。
同樣,炭火中毒也會引起同樣的反應,但是澹臺三刀的驗屍報告中明確指出,澹臺三刀口鼻乾淨,沒有嘔吐物。說明,他和寧世子一樣,被人破壞了腦幹系統。因而本官詢問澹臺明珠後,通知當地府衙重新開棺驗屍,發現了澹臺三刀腦內的這根納鞋針。”
豫國伯仇恨地看向鼻青臉腫的澹臺福,他現在恨不得親手提刀宰了這狗東西。
那可是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啊。
是他指定的繼承人。
這個狗東西居然膽大包天,敢對他豫國伯的兒子下手。
這次,就算澹臺福死了,他也要找回他的屍體,將他碎屍萬段!
啪。
驚堂木震動澹臺福的神經。
晏同殊聲如寒冰:“澹臺福,老實交代,你到底是如何對澹臺三刀和寧世子犯下如此罪行。”
“我……我……”澹臺福揉著臉,那張佈滿青紫的臉擠成一團,他眼中含淚,身子一動,老淚縱橫,整個人老邁委屈,不知情的人瞧著,怕是還覺得他有幾分可憐。
澹臺福聲音含混,還透著幾分委屈:“那、那……針也有可能是別人的啊。”
澹臺福這種滾刀肉,把晏同殊氣得心梗:“在寧世子死亡當日,那個時間點,只有你一人進入過他的房間。除了你,還能有誰?還有誰能同時在五年前接觸澹臺三刀,在五年後接觸寧世子,並且能熟練地將補鞋的針,準確地從耳道刺入人腦?澹臺明珠。”
澹臺明珠抬起頭,眸光清冷:“明珠在!”
晏同殊沉聲問:“五年前,你父親參加宴席那天,有釘鞋匠在嗎?”
澹臺明珠斬釘截鐵道:“沒有!澹臺福這人吃喝嫖賭,人品不行,根本沒幾個人願意買賬去參加他孫女的滿月宴,連同我,我父親在內總共也就只有十二個客人。”
晏同殊:“寧世子死前幾日接觸的人中除了澹臺福,可還有那日滿月宴中的客人?”
澹臺明珠:“沒有。”
晏同殊:“寧世子死前幾日可還接觸過堂上之外的其他人。”
澹臺明珠:“世子病重,又要抄寫《道德經》,一直將養在自己院內,除了靳大人和堂內之人,再無。”
晏同殊遞給衙役一個眼神,衙役將澹臺福裝釘鞋工具的布袋拿了上來,將裡面的東西盡數傾倒。
晏同殊眼神如刀殺向澹臺福:“本官問你,少的那根針去哪兒了?寧世子顱內的那根針,為甚麼會和你的這批工具有一樣的印記?”
澹臺福掙扎道:“那、那……那……”
晏同殊懶得跟他廢話,厲聲道:“死到臨頭,還妄圖脫罪。來人!”
兩個衙役上前,聲如洪鐘:“小的在!”
晏同殊怒了:“拉下去打,打到他說實話為止!”
兩個衙役同時轉身,手裡還拎著水火棍,笑眯眯地靠近澹臺福。
他們兩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老東西,不做人。前邊賣孫女,坑兒子,後面殺疼愛自己的親大哥,逼自己的侄女,一個好好的良家女去做妾,簡直是豬狗不如。
呸!辱豬狗了。
衙役逮住澹臺福就往外走,沒一會兒,外邊傳來澹臺福哭喊的哀嚎聲。
一聲又一聲,如殺豬一般。
“我招,我招,別打了……”
澹臺福悽慘地哀嚎著。
衙役將他拖了回來,他兩條腿癱在地上,臉上眼淚鼻涕糊在一起,這回終於不嘴硬也不往外推卸責任了。
他趴在地上,哭著將事情原委說了出來。
原來當年,他的孫女澹臺紅滿月宴之前,他就已經瞞著家裡,欠下了鉅額賭債。
他不敢告訴家裡人,不知道怎麼辦。
偏偏這個時候澹臺三刀回來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澹臺三刀和澹臺明珠身上轉。
參加滿月宴,不論如何都要好好打扮,才不失禮,故而澹臺三刀和澹臺明珠那日,雖然沒有招搖,卻也穿著得體,衣服面料十分有質感,身上的配飾低調富有古韻。
澹臺福瞅著眼紅,心裡不服氣,憑甚麼啊,都姓澹臺,澹臺三刀就命好,攤上一個會賺錢的好閨女,日子一下就富貴起來了,而他呢?
他生的是兒子,澹臺家唯一的香火,但是這個兒子卻不爭氣,連澹臺明珠一個便宜貨都比不上。
他心裡本來就難受,便借酒澆愁,但是他在心裡安慰自己,澹臺明珠再厲害也是個女的,澹臺家的家產遲早也是要交給澹臺家唯一的男丁,也就是他兒子手裡。
到時候,錢到了他兒子手裡,他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沒想到,他正安慰自己呢,卻聽見澹臺三刀和人說話,說是已經在京城資助了幾個不錯的俊後生,正在考察人品,看看招誰為婿,以後讓明珠多生幾個孩子,姓澹臺,繼承家業。
這些澹臺福徹底惱了。
那麼大的家業,澹臺三刀不給他這個弟弟,不給他兒子,給澹臺明珠這個賠錢貨?
太可氣了,太可惱了。
他一口一口地灌酒,酒壯慫人膽,跟著澹臺三刀來到了臥房。
澹臺三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拔出補鞋的長針。
那長針其實類似於錐子,是可活動的。
他對準澹臺三刀,迷迷糊糊地找下手的地方,他腦子笨,知道的殺人方法除了下老鼠藥,就是直接殺。他不知道哪裡最致命,但是知道人全靠腦袋,又想耳朵這地方挺隱蔽的,針扎進去不會被發現,就將針狠狠地紮了進去,然後將錐子的把手卸了下來。
他第一次犯案,心裡害怕,酒醒了大半,倉皇出逃。
因為慌亂,爬的窗戶,從外面將窗戶關上了。
第二天,他酒徹底醒了,更怕了,壓根兒不敢出去見人,直到聽見澹臺三刀死了,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出來假意安慰澹臺明珠。
沒想到澹臺明珠這個死丫頭那麼賊,竟然懷疑澹臺三刀的死有問題,還報官。
那可是官府啊,澹臺福怕極了。
他忐忑地左等右等,一點訊息都沒有,直到有一天,知縣將他叫到府衙,他見到了寧淵。
寧淵坐在椅子上,穿得風華玉樹,他手撐著頭,鳳眸含著精光打量著澹臺福。
他和知縣左一言右一語,澹臺福終於弄明白了。
原來那天,他喝醉了酒,腦子不清醒,居然從門進,從窗戶翻逃,把窗戶關得太緊,致死澹臺三刀中碳毒死亡。
那會兒澹臺福還不知道自己歪打正著,一根針讓澹臺三刀徹底昏迷,在等待死亡時,又中碳毒,誤打誤撞掩蓋了他的殺人行為。
他只知道自己脫罪了。
知縣告訴澹臺福,寧世子瞧上澹臺明珠了,想讓澹臺明珠給寧淵做妾。
至於澹臺三刀的那點財產,在這些大人物眼裡,算不了甚麼,所以願意拿給他當封口費。
不過,他在繼承澹臺三刀的家產後,不能讓澹臺明珠看出破綻,要讓澹臺明珠以為是他這個二叔貪圖聘禮,逼澹臺明珠強嫁。
寧淵再三叮囑他,必須廢了澹臺明珠的手,斷了澹臺明珠自立的念頭。
聽到這,豫國伯穩不住了:“晏大人,這澹臺福滿嘴胡說,切不可相信他。”
晏同殊沒理他,讓澹臺福繼續說。
澹臺福喊道:“晏大人,我沒胡說。當時小的也不明白為甚麼是納明珠為妾,還問寧世子為甚麼不乾脆娶了明珠。那寧世子瞧不上我,沒回答我就走了。後來知縣老爺私下敲打我。說明珠身份太低,不配當世子妃,而且只有明珠做妾,人身掌握在寧世子手裡,她才永遠無法對未來豫國伯府發展起來的家業起異心,永遠不敢背叛豫國伯府。小的一個小人物,這些大道理,若是沒人和小的講,小的自己能想明白嗎?”
“你還不閉嘴!”
豫國伯和寧淵是親父子,寧淵和澹臺明珠真實的關係是甚麼樣的,豫國伯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這會兒急怒攻心,衝向澹臺福,恨不得當場撕爛澹臺福的嘴。
可是澹臺明珠就站在旁邊,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明珠,你千萬別相信這個狗東西的胡言亂語。你想想,你在豫國伯府的日子,淵兒他對你多好啊。幾乎是你說甚麼是甚麼。”豫國伯急切地安撫道:“每年四時點心,衣服,珠寶首飾,他哪一次不是挑最好最新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