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敬畏 晏大人是皇上最看重的寵臣
又過了兩日, 佛珠手串如石沉大海,一點訊息都沒有。
晏同殊鬱悶地來開封府上值。
她坐在書案前, 來回撥動著架子上掛著的毛筆,所以,花燈其實是孟夫人派人送過來的,和孟錚無關?孟錚不願意和她做朋友了?
晏同殊將下巴放在小手臂上,悶悶不樂。
下午,岑徐來了,“晏大人。”
晏同殊趴在桌子上,看著公文,悶聲應了一聲“嗯”。
岑徐微蹙眉頭,上前兩步:“晏大人, 今日上值,心情不佳?”
晏同殊喪喪地道:“對啊。”
誰年後上班心情能好啊。
岑徐想了想,揚唇一笑:“那我給晏大人說一個還沒有公開的好訊息, 興許晏大人心情就好了。”
晏同殊搖頭:“那不可能。”
沒有甚麼訊息能比年後第一天上班更讓人鬱悶了。
岑徐左右看了看, 確定沒人, 邁步走上臺階, 在晏同殊身側彎下腰, 壓低嗓子道:“皇上今早召集門下省, 中書省,吏部,戶部的官員議事。”
議就議唄。
皇帝上班第一天召集大臣開會和老闆年後第一天開工,召集員工開大會有甚麼區別?都是常規操作。
晏同殊沒精打采。
岑徐頓了頓繼續道:“皇上有意新立一個部門,名字還沒定好。但是主要職責和權力約束範圍已經確定。這是一個女子部門,會仿照禮部的官員品階,縮減官職數量之後設立職位, 透過考試,選拔女官,沒有實權,主要負責輔助事務。
例如父母虐待,縱容妾室欺辱嫡妻,不識字,不知狀紙如何寫,應該去府衙哪個部門控告等,均由女官免費為其提供援助,幫其分析利弊,免費尋找狀師,去衙門提訴等等。”
晏同殊蹭一下直起了身子,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岑徐。
岑徐笑道:“晏家兩位小姐多有才學,若是參加此次考試,博得一二名次,取得官位,晏家必定更加光耀。”
晏同殊眨了眨眼睛,問:“你的意思是,皇上設立了一個官方婦女救助機構?”
岑徐訝異了一瞬。
雖然他想過晏同殊會高興,但是沒想到晏同殊高興的點和他以為的完全不同。
但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晏同殊激動追問:“你說的是真的?”
岑徐笑著點頭:“具體還在商議,估計短期內會整理成文,在汴京先施行一段時間,若是可行,會在全國推廣。”
yes!
這個部門繞過了現行的官場制度,沒有動搖朝廷官員的權力和地位,也繞過了科舉制度的根基,不會動搖男科舉的權威,幾乎繞過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阻礙,是獨立的,沒有涉及任何現行制度的變動。
其阻礙和反對都被降到了最低,那麼只要皇上下定決心,必然可推行。
就像一年一考,聽起來駭人聽聞,但其實沒有任何獎懲制度,只是讓皇上摸一摸四品及以下大臣現在的文化水平,考好了沒有獎,考差了沒有罰。
正是因為如此,眾大臣雖然反對,但是皇上下定決心後,推行起來並不難。
但如果,一年一考動搖了現行的制度,那所有黨派反對,即便推行,也會出在中途出各種意外,無法執行下去。
狗皇帝不愧是搞政治的,聰明啊。
晏同殊立刻精神了:“岑徐,走,今天晚上,我請你吃飯。”
岑徐揚唇一笑,躬身道:“多謝晏大人。”
……
下午,晏良容和鄭淳在雙方父母的見證下,在和離書上簽字畫押。然後兩人一起帶著和離書來到開封府,交給了左廳司錄參軍進行留檔封存。
之後,晏良容帶著人將自己的剩餘的嫁妝帶回了晏府。
鄭淳一路送她到晏家。
鄭克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麼多那麼多東西被搬回來,知道爹孃真的分開了,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不要,不要。爹孃,不要分開。克兒不要你們分開。”
晏良容和鄭淳將鄭克扶起來,鄭克一隻手抓著一個。
他才六歲,完全不明白爹孃明明已經和好了,他那麼努力那麼努力地表現,想讓孃親高興,讓這個家更好,為甚麼爹孃還是分開了。
他都那麼努力讀書了,再也沒有逃過課,就連放假,他都至少保證每天讀四個時辰的書。
連夫子都誇他懂事了,為甚麼爹爹和孃親還是分開了。
為甚麼。
他嚎啕大哭,哭得聲嘶力竭。
晏良容和鄭淳哄了很久,再三保證,不論如何,他永遠是爹爹和孃親最寶貝的孩子,爹爹和孃親永遠是他的爹爹和孃親,他這才逐漸停了下來,但還是止不住地抽噎。
晏良容怕他哭得嗓子啞,趕緊讓丫鬟去泡一碗蜂蜜水。
鄭淳坐在椅子上,將鄭克抱在懷裡:“克兒,爹爹和孃親只是分開住了,以後爹爹只要不上值,還是會帶你玩,也會監督你的功課。爹爹還是你的爹爹。”
鄭克猛地打了個嗝,這是哭多了,身體缺氧不受控制。
鄭克小手攥緊鄭淳的衣領。
鄭淳安撫道:“克兒,爹爹做錯了事。現在正在受懲罰。人只要做錯事,就一定會有懲罰。是非如此,因果報應。所以,克兒,你要記住,永遠不要學爹爹。
有些錯誤,像你任性不寫課業這種,只是小性子,可以使,可以做。但是做人,必須要有基本的底線和原則,涉及這兩項的錯一步也不能行差踏錯。不然,你就會和爹爹一樣,痛不欲生。”
鄭克年齡還小,只聽了個半懂。
鄭淳擦掉他的眼淚:“克兒,你孃親需要你,你是她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來的孩子,你是男子漢。你孃親現在也很難過,你要堅強,要成為孃親的依靠,要守在孃親身邊,知道嗎?”
鄭克猶豫了。
他不要孃親難過,可是爹爹和孃親分開,他也很難過。
要成為小男子漢,真的很難,好難。
他還是想哭。
“孃親。”鄭克對晏良容伸出手,晏良容將他抱過來:“克兒,明天讓你爹爹帶你玩好不好?以後呢,娘帶你玩一天,爹爹帶你玩一天,你看,爹爹和孃親還是陪著你的。”
鄭克這時候終於徹底意識到,他的家散了。
他扁了扁嘴,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
但是,他要當孃親的依靠,他不能哭。
他吸了吸已經哭紅的鼻子,點了點頭。
鄭淳又在晏家陪了鄭克許久,直到天黑並再三承諾明天過來陪鄭克,這才離開。
晚上,鄭克洗漱完,躺在床上,抱著晏良容。
他下午哭了很久,聲音已經啞了,小聲地問:“孃親,真的是爹爹做錯了事,在受懲罰嗎?”
晏良容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想了許久,這才開口道:“我和你爹爹分開,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事。是因為在他做那件事之後,孃親的心態發生了變化,孃親更瞭解自己了。克兒,你爹囑你不要做錯事,不要在原則和底線上犯錯是對的。但是娘還要叮囑你另一件事。”
鄭克抬起圓圓的小臉,望著晏良容。
晏良容柔聲道:“任何事情都會指向一些果。這個果可能很輕,可能很重,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壞的,所以我們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清楚,這件事情帶來的果,我們能不能接受。”
鄭克搖頭,他還是聽不懂。
晏良容換了個說法:“就比如克兒你以前不喜歡讀書,不喜歡做功課。但你如果不做功課,學習就不會好,學習不會好,你會失去一些東西。例如,和你爹爹一樣透過科舉為官。如果你將來沒有為官的打算,那麼功課一般般也沒有關係,但是如果你將來想為官,那你不做功課的後果,你能接受嗎?”
鄭克搖頭。
晏良容聲音輕柔:“再比如,我們克兒喜歡騎馬,騎馬很苦,你日夜勤奮學習,可能會成為一個騎馬的高手,也可能會在哪次不小心從馬上摔下來,變成一個瘸子。騎馬這件事,本身沒有好壞之分,但是他的一系列影響會帶來不同的結果。
這些結果你無法預料,但是在開始之前,你可以問問自己,我喜歡騎馬,騎馬未來可能帶來的結果,我能接受嗎?能接受就去做,不能接受就不做。做了不管甚麼果,都是因果。你爹爹做了一些事,這些事的後果是他不願意承受的,但是他還是去做了,這是因,他承受便是果。”
鄭克迷迷糊糊地看著晏良容,他似懂非懂。
“沒關係,我們克兒還小,以後孃親會慢慢教你。”晏良容溫柔地笑著,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睡覺吧,明天睡醒,你就可以看到爹爹了。”
鄭克點頭,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晏良容輕輕地拍著他,慢慢來吧。
小孩子突然發現爹孃分開,總是會情緒激動的,時間長了,也就接受了。
第二天,晏同殊去禮部商議第一屆一年一考的考題。
這次考試是針對的汴京全體四品及以下官員的,禮部自然也不例外,於是晏同殊只召集了四品以上的官員議事。
禮部尚書一個勁兒地瞪晏同殊,往死裡瞪,彷彿要將晏同殊瞪死。
禮部左右侍郎則負責反對,晏同殊提一個意見反對一個。
連續七八個之後,晏同殊煩了:“有完沒完?”
禮部左右侍郎兩人一人哼一聲,將頭別開。
禮部尚書適時放下手中的茶盞:“有些人啊,人緣真差。”
晏同殊氣鼓鼓地一人回敬一個白眼。
尤其是禮部右侍郎,那可是裴今安的爺爺,一點親家顏面都不講,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晏同殊往後一靠,雙手交叉胸前:“諸位大人,你們對這些考題不滿意不會是因為自己答不出來吧?”
禮部左侍郎:“胡言亂語,本、本官怎麼可能答不出來?”
禮部右侍郎:“從沒見過晏大人這樣出題的。考試應當以策論和政論為主,你這些考題分明是奇技淫巧。”
晏同殊將試卷往前一推:“既然如此,那你們做。只有做過了,切實體會過了才有批評的權力。”
哼,她這些考題,都是仿造公務員考試出的,是無數專家學者驗證過的。
最後一道更是經典數學應用題,哪裡不合適了?
兩位侍郎死活不接招,就純反對,晏同殊站起來:“你們不做,本官現在就進宮,面見聖上,說你們故意刁難本官。本官一個清正之官,不懂你們這些老油條的彎彎繞繞,你們就是欺負本官年輕,不拿本官,不拿皇上當一回事。不僅如此,本官還要彈劾你們!你們這次也必須參加一年一考!”
“你你你你……”兩位侍郎,左侍郎年輕稍微好一點,右侍郎是裴今安的爺爺,今年都快六十了,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晏同殊說完就往外走。
那哪兒能真讓她走啊,禮部尚書趕緊招呼其他人攔人:“晏大人,有話好說。”
晏同殊委屈道:“怎麼說?我說一句你們反駁一句,這事沒法做了,本官還是去找皇上論理吧。”
“行行行行。”禮部尚書問:“那你說怎麼辦?”
晏同殊止步,“本官這有十套試題,你們都做一遍,然後以你們的平均水平出題,這樣公平吧?若是其他官員連諸位大人的平均水平都達不到,丟人也是他們活該,是不是?”
禮部尚書嘴角狠抽。
臭小子沒完了。
十套,那麼多,怎麼做?
“算了,你們不肯做,本官還是去找皇上吧,讓皇上撤我的職。”晏同殊抬步。
“做做做。”禮部尚書趕緊應聲。
晏同殊笑著回來。
禮部尚書和其他人拿起毛筆開始做題。
禮部尚書掃了一眼晏同殊,捂眼,他現在一看晏同殊就心梗。
怎麼就把這傢伙放出賢林館了呢?
偏偏這小子出來後還成了皇上的心腹,他們的大患,想把她送回賢林館都不知道該從哪兒彈劾。
現在好了,下馬威沒成功,反而自己惹了一身騷。
禮部尚書嘆了一口氣,低頭準備認真做題。
單選題?
這個簡單。
他這麼大歲數了,都是親身經歷,還記不清各項國策的時間地點內容嗎?
甚麼玩意?找不同?這不都一樣嗎?
多選題。
禮部尚書擰眉。
其實,他年紀大了,記不清具體是哪些很正常。
多選題下面那麼長的東西——
某地,村民忽然發現蠶絲需求量飆升,蠶絲價格飛漲,養蠶一月收入頂上一年的,大量村民開始改稻為桑,不到三年,此村村民陸續發財,人稱金村,訊息傳出,各地紛紛開始效仿,一時之間改稻為桑在江南糧食產區大量流行,村民紛紛將自家稻田剷除。
一,若你為一地知縣,某天村民聚集,告之,本村村民種桑樹之後,桑樹或葉子發黃,或瘦小,請府衙想辦法引進更好的桑樹品種,你會怎麼辦?
二,若村民養蠶之後,絲綢價格下跌,蠶絲收購價也隨之直線下跌,你當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三,江南地區大批次改稻為桑,於國於民有何影響?並以此影響擬出具體對應措施。
禮部尚書開始冒汗。
沒一會兒,各位大人都開始抓耳撓腮。
晏同殊慢條斯理地喝茶。
漫長的等待後,晏同殊放下偽裝成論語的小人書,開始收卷。
她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其實這些大人都是千錘百煉,千軍萬馬殺出來的,大部分都有真才實學,這些考題對他們而言——
太難了。
涉及改稻為桑之類的現實問題還好,大多數都能答個八九不離十,哪怕裡面有她刻意設定的陷阱也沒掉進去。
但是那些多少多少年發生了甚麼,具體的國策包含哪幾點,這些人就選不對了。
怎麼處理模稜兩可的現實糾紛也不會。
晏同殊一張張地翻看結束:“這些考題,果然合適。”
想得分,想引起皇上的重視,得到重用,就得答對。
答對了,以後皇上想改革,誰站出來反對,說得和試卷上的答案不一致,誰就是有私心,有陰謀,是內奸。
禮部尚書盯著晏同殊的臉,盯著盯著,猛然一驚。
他似乎也反應過來了。
晏同殊這是伏脈千里,殺敵於無形啊。
此子心機深不可測,簡直恐怖如斯!
禮部尚書感覺面前的晏同殊忽然變成了一堵牆。
一堵無法攀越的,後起之秀的,高牆。
禮部尚書微微搖頭。
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啊!他老了,真的老了!
哎切!
晏同殊打了個噴嚏,她不滿地將所有人掃了一圈,誰?誰在心裡罵她?
她揉了揉鼻子,很得意。
哈哈哈。
沒想到當初的意氣之舉,居然還有意外收穫。這些人以後敢為了一己私利,胡說八道,就把試卷甩他們臉上,哈哈哈,晏同殊,你運氣太牛了。
和禮部商議了三天,晏同殊每天起早貪黑出十套試卷,樂此不疲。
珍珠和元寶驚呆了,少爺居然還有如此勤奮刻苦的時候。
晏同殊每天熬夜出完試卷,第二天就帶去禮部給禮部官員每們做,一年一考,其他人還沒瘋,禮部四品以上官員們先瘋了。
尤其是禮部尚書,現在看著晏同殊就情緒性頭疼。
終於熬了三天,大家說話都客氣了許多,初步擬出了幾份試卷。
晏同殊和禮部尚書帶著試卷進宮面聖。
垂拱殿,路喜接過試卷,小心放到御案上。
御案上,一隻小白貓蜷縮成一團雪白,呼呼大睡。
秦弈一邊翻看一邊用餘光打量晏同殊和禮部尚書這位先帝的忠臣。
禮部尚書宛如以前上早朝被吸乾精氣的晏同殊一般毫無生機,他眼下烏黑,臉發白,嘴唇發青,有種半截身子入土的既視感。
再看晏同殊,同樣的眼下發青,但精神氣那可好多了。
雙眼炯炯有神,躍躍欲試。
兩頰飽滿,脊背筆直。
秦弈微微挑眉,這小子這陣子沒少折騰禮部啊。
秦弈將試卷翻看完,提了些意見,晏同殊拿著試卷和禮部尚書到旁邊官員的候召廳,開始刪減修改。
秦弈批閱奏摺批閱累了,將奏摺放到一邊,休息。
雪絨睜開眼,看了看秦弈,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秦弈面前,然後伸出爪子,喵喵叫了兩聲。
秦弈伸出手,將它抱進懷裡,輕輕撫摸。
他也坐累了,腰痠,便抱著雪絨,走到門口,一邊散步,一邊放鬆。
須臾,他饒有興趣地看向候召廳的方向。
晏同殊穿著紅色的官服,時而和禮部尚書爭論,把禮部尚書氣得臉部肌肉瘋狂抖動,時而雙手叉腰,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時而心虛氣短,裝傻充愣,禮部尚書好不容易抓住她的馬腳,豈能輕易罷休,兩個人鬥得是面紅耳赤。
秦弈忍不住想,先帝怕是都沒見過溫文儒雅的禮部尚書如此鬥志昂揚,跟跳腳雞似的模樣。
但不對付歸不對付,禮部尚書看著晏同殊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敬畏?
秦弈搖頭。
應該是看錯了。
他回到御案邊坐下,繼續批閱奏摺。
過了一會兒,晏同殊和禮部尚書將綜合整理後修訂好的最後一份試卷交給秦弈,秦弈略微稽核後便批准了。
晏同殊鬆了一口氣。
雖然折騰別人很好玩,但是熬夜還是太傷身體了,她要回去好好養身,活到九十九。
禮部尚書也鬆了一口氣,天可憐見,可憐的禮部終於擺脫了晏同殊這個禍害。
先帝啊。
禮部尚書在心裡吶喊,你不應該將晏同殊明升暗貶到賢林館,你應該把她貶去邊關戍邊。把這瘟神送得越遠越好。
晏同殊和禮部尚書齊齊走出大殿,晏同殊衝著禮部尚書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嚴大人,天色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吃飯?當然,你請客。”
禮部尚書哼了一聲,揹著手走了。
晏同殊眨眨眼。
其實這三天,她還挺喜歡禮部的,好相處,禮部的廚子手藝也超絕。
晏同殊正要離開,一個小太監拎著籃子走了過來:“晏大人。”
那小太監將籃子的蓋子開啟:“這是南邊進貢的蘭燻,汴京很少能吃到。皇上說晏大人最近辛苦了,讓您拿回去嚐嚐鮮。”
哇!
晏同殊看過去。
那是長方形橢圓狀的火腿,皮色黃亮,瘦肉鮮紅如火焰,肥肉透明,一看就好吃。
切幾片下來,蒸煮炒都倍兒棒。
晏同殊立刻接過:“請公公回稟陛下,臣萬分感激。”
小太監笑著彎腰:“是,奴才知道了。”
小太監目送走晏同殊,立刻回來覆命,路喜聽完彙報,又小步來到批閱奏摺的秦弈身邊:“皇上,晏大人說,萬分感激。”
秦弈呵了一聲:“給黃金千兩也不見她‘萬分’感激。”
路喜瞧秦弈嘴角微翹,不像是不高興的樣子,笑道:“以前晏大人不敢揣摩聖意。現在晏大人感受到了皇上的寵愛看重,故而發自肺腑地感恩皇上。”
秦弈手中硃筆隨意勾畫了幾筆:“誰說朕看重她了?”
路喜低著頭笑了,“皇上,滿京城都知道,晏大人是皇上最看重的寵臣。”
秦弈面子掛不住,罵了一句:“狗東西。”
路喜笑道:“是,奴才知罪。”
經過路喜這麼一說,秦弈忽然來了興趣,外人都知道他寵晏同殊。
所以呢?
他問:“說說吧,朕怎麼寵她了?”
路喜笑:“皇上,北疆的羊肉,總共只有那麼一點,您一下就賞了晏大人一半多,一整箱呢。今兒又將總共也沒多少的蘭薰,全賞了晏大人。皇上對晏大人的一切都很關心。例如,晏大人喜歡吃甚麼,玩甚麼,做過甚麼。還有相國寺,您的目光總是跟著晏大人……”
路喜本來看秦弈心情不錯,所以想閒話幾句讓秦弈更高興,沒想到隨著他越說越多,秦弈臉色越來越沉。
到最後,黑雲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