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章 重逢 奈何命運偏愛,皇上信任,本官也……

2026-05-05 作者:諸葛扇

第26章 重逢 奈何命運偏愛,皇上信任,本官也……

公堂上, 晏同殊端坐明鏡高懸之下,珍珠和金寶從後堂探出一個頭偷偷旁聽。

文正身跪在地上, 低著頭,他頭髮凌亂,身上穿著薄薄的棉衣,身形消瘦,顴骨突出。

隨著威武聲落下,晏同殊敲響驚堂木:“文正身,你可認罪?”

她聲音洪亮,冷厲異常,是在詐文正身。

文正身瘦弱的身軀猛地一顫,緩緩抬頭, 眼中黯淡無光,烏青的嘴唇哆嗦著:“學生……知罪。”

晏同殊微挑:“從實招來。”

文正身面色慘白,聲若遊絲:“學生不該念及朋友之誼, 助人悖禮私奔。”

只是如此?

晏同殊眸光一沉:“還有呢?”

文正身:“更不該明知有罪, 妄圖逃脫懲罰。”

文正身眼神慌亂, 雙手死死地扯著衣角, 指節發白。

晏同殊將他從頭到腳細細審視, 問道:“抓捕你的衙役說, 你是在本官介入私奔案後才逃跑?”

文正身將頭埋得更低,聲音也更虛了:“……是……學生……當時聽到死人了的訊息,心中實在是害怕。學生既怕捲入命案百口莫辯,又怕喬馬兩家遷怒,已經有了怯懦之心。但是新帝新開恩科在即,學生落第多年,心有不甘, 便一邊準備離開京城,一邊暗中觀望兩家動向。

直到學生髮現喬馬兩家皆恐醜事外揚損及門楣,欲私下處置,故而才放心。沒想到出殯當時,突發意外,府尹大人慾公堂審案,學生驚懼交加,這才……逃了。”

晏同殊傾身向前:“僅此而已?”

文正身:“學生……學生……”

文正身語塞。

啪!

驚堂木再響,震得滿堂肅然。

文正身噤若寒蟬,顫聲道:“學生……請府尹大人開恩,學生一時糊塗,偷了馬兄從家中帶出的銀票,怕事發,故而倉皇出逃。”

文正身將銀票從懷裡拿了出來,交給衙役。

只是偷東西?

只偷了這些?

晏同殊目光如刀,落在他身上:“還有呢?”

文正身抬頭,一臉茫然:“還有?”

喬輕輕和馬天賜那些互失蹤的送財物,不是文正身偷的?

晏同殊讓人將證物腰帶拿了出來:“這就是勒死喬輕輕的兇器,你說,這條腰帶是誰的?”

文正身瞳孔驟縮,驚駭欲絕:“這……這是學生的。當初馬兄和喬小姐匆忙私奔,馬兄帶的衣服不多,又連日陰雨,馬兄衣服難幹,我便借了一套給他。府尹大人……”

文正身伏地痛哭:“這……這個東西怎麼會殺害喬小姐,學生當真不知啊。”

晏同殊:“但是案發現場,本官沒有發現你的衣服。”

“這……”文正身一副有口難辯的樣子,他張口結舌,烏青的唇不住顫抖:“學生……學生當真不知其中緣由……”

他猛然抬頭,淚如雨下:“莫非府尹大人懷疑是學生殺人?”

他聲嘶力竭地大喊:“學生冤枉!求大人明察!”

文正身很冤枉很恐慌,一遍又一遍地喊冤,但是晏同殊始終冷著臉,沒有開口說話。

一時之間,肅穆的公堂只剩他一人的聲音。

漸漸地,文正身也喊不下去了。

他惶然抬首,撞上晏同殊深不見底的目光,恐懼如冰水浸透骨髓。

晏同殊:“你和馬天賜,喬輕輕是怎麼認識的?”

晏同殊聲線平穩,卻字字千鈞。

文正身伏地顫答:“我……我和馬兄是在一年前的一場詩友會相識,馬兄惜我才學,憐我家境貧寒,時時接濟幫扶,多番仗義疏財,我二人故而越發親近。”

晏同殊:“馬天賜和喬輕輕相識的那場書畫會,你在嗎?”

文正身:“當日京中閨秀雲集,諸多同窗皆慕名前往,學生也在其中。”

晏同殊眸光驟銳:“喬輕輕呢?“

文正身:“後來馬兄與喬小姐感情日篤,一次街頭偶遇,我和馬兄寒暄,方才與喬小姐相識。”

晏同殊眼角微斂,這人不老實,此番表現太過懦弱,和他畫作中體現出來,憤世嫉俗的性格實在不符。

晏同殊:“八天前和四天前,你分別在哪裡。”

文正身愣了一瞬,彷彿十分不解晏同殊為何有此一問。

直到他察覺自己此番表現不妥,這才急忙說道:“初八,顧培元老先生於楓林水榭講課,學生搶了許久才搶到一個名額,故而一早便去楓林水榭聽課了,當時許多同仁都在。顧老先生講課,除了中間吃飯,一直講到日落西山,其間見解深刻,學生受益匪淺。”

這個講課晏同殊聽說過。

顧培元老先生四十五歲時,因在朝堂上得罪人,被貶到賢林館修書,五十歲,顧老先生受不住了,便辭官回家當起了老師,偶爾公開講課,傳道授業。

顧培元老先生於楓林水榭講課這事,她聽到訊息的時候還感嘆了幾句。

楓林水榭和城西璧臺巷,一東一西,從東到西,要兩個時辰,乘坐馬車一個時辰。

文正身完全不可能作案。

見晏同殊沉吟不語,文正身試探道:“大人為何問學生八日前的行蹤?”

晏同殊一個凌厲的眼神掃了過去,文正身立刻低下頭。

晏同殊問:“十二號呢?”

文正身:“十二號,學生、學生……”

說到十二號,文正身明顯心虛了許多,他臉色更白了,語聲虛浮:“學生……學生疏於學業,四日前臨近楓林水榭上交課業的期限,故而學生一整日都在家中完成課業。”

晏同殊:“你的課業呢?”

文正身:“在學生家中書桌上的第三冊讀書劄記,顧老先生讓我們完成閱讀並寫一份讀書心得。”

"文正身!"晏同殊聲調陡然拔高,如驚雷炸響:"你可知公堂之上作偽證,該當何罪?"

文正身渾身劇顫,伏地叩首:“學生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欺瞞。”

晏同殊凝視他片刻,忽轉話鋒:“既如此,你偷盜財務,金額巨大,按本朝律令,羈押半年,重責十大板。”

晏同殊手中驚堂木應聲而落:"你,可有異議?"

文正身頹然伏地,肩背劇烈起伏,終是哽咽道:“學生……知罪。”

晏同殊讓衙役將文正身帶下去。

晏同殊手撐著頭,思路陷入了死衚衕。

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據,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珍珠和金寶悄悄從後堂繞出,湊到案前:“少爺。”

晏同殊抬頭,哭唧唧看著二人:“這個世界欺負我。”

珍珠說:“少爺會不會真的是我們想多了?兇手就是馬天賜?”

晏同殊堅定道:“不是。”

珍珠驚得輕呼:“啊?真有兇手。”

晏同殊摸著下巴:“我大概已經知道是誰了,就是沒想明白,他的不在場證明怎麼做的。破不了這個,定不了罪。”

晏同殊喚來徐丘。

徐丘抱拳行禮:“大人。”

晏同殊吩咐道:“喬輕輕的那個丫鬟,桃紅,你繼續安排人十二個時辰輪班盯著她,尤其是她最近的錢財往來。”

徐丘:“但是大人,我們沒有發現她錢財上有甚麼異樣。”

晏同殊叮囑道:“先盯著,最近風聲緊,她肯定不敢動。”

不對。

晏同殊細想了一下,又說道:“如果錢財往來沒有異常,那你就去查她去過的每個地方。查這些地方的地契,往來人員。”

喬輕輕有門禁,和馬天賜私會走不遠,文正身家遠,又沒有二人物品,多半是在別的地方私會。既是長期私會,地點肯定是固定的。

桃紅是貼身丫鬟,沒她幫著遮掩,喬輕輕不可能瞞這麼久。

桃紅隱瞞,必有問題。

徐丘肅然應道:“是。”

次日夜晚,晏同殊換上錦蘭色圓領襴衫,讓珍珠和金寶抬著兩匹布料來到了孟府。

孟老夫人五十五歲壽誕,府內張燈結綵,貼滿了壽字。

晏同殊將禮物遞交上後,讓珍珠金寶別傻傻地在馬車裡等她出來,自己出去逛街放鬆。

珍珠和金寶笑道:“知道了,少爺。我們可是你帶出來的,哪裡會委屈自己?”

晏同殊寵溺地點點頭,這才邁步走進孟府。

晏同殊被下人帶進了院子,院內假山亭臺,坐滿了達官顯貴。

神衛軍司指揮使孟義,正三品,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也是扶持新帝登基的功臣,如今孟將軍母親大壽,前來恭賀的人自然不少。

晏同殊進來前,大家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她一進來,滿堂安靜,所有人對她怒目而視。

晏同殊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怒甚麼怒,視甚麼視!狗皇帝同意的一年一考,有氣往狗皇帝那撒去!

哼!

再說了,有本事把她趕回賢林館啊,她回賢林館就不折騰這幫大臣了。

沒人搭理,晏同殊自己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端了盤花生開始剝花生米。

吃了幾顆,晏同殊看了看,陡然驚覺錯了。

她是來吃席的,現在吃花生米吃飽了,待會兒怎麼吃席?

晏同殊將花生扔回盤子裡,拍拍手,將手上的渣滓拍乾淨。

就在這時,她肩膀被人拍了拍,晏同殊轉頭氣鼓鼓地看過去,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能不笑嗎?

這可是她的藝術照專用畫師,瞿白瞿大人。

一幅畫在外面賣二十五兩銀子呢。

瞿白那張國字臉,露出了些許惋惜:“你說說你,才出賢林館不到一個月,怎麼就混成了這幅人見人厭的樣子?”

是相處了八年的老朋友,晏同殊也就不似對旁人那般端著,小性子也出來了。

她瞪大眼睛,不服氣道:“我怎麼了?我那是為百姓著想,他們討厭我,那是他們心術不正。”

啪。

瞿白手中扇子輕輕地砸晏同殊腦袋上:“好歹也是咱們賢林館出來的,別給賢林館丟人。”

晏同殊扁扁嘴,委屈極了:“我想回賢林館。”

瞿白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你這傢伙,旁人進了賢林館都是想方設法地出去,你倒好,還想著回來。”

晏同殊更委屈了。

賢林館多好啊。

那是她的夢中情司。

是不用幹活就能領工資的神仙天堂。

一想到這些,她就想哭。

瞿白見晏同殊真快哭了,趕緊安慰道:“這怎麼還鬧上脾氣了呢?你若是想賢林館的諸兄了,隨時回來探望便是。”

那能一樣嗎?

晏同殊扁著嘴。

在賢林館的人眼裡,能出賢林館是人生一大幸事。

瞿白在賢林館落寞了十二年了,今年三十有五,晏同殊知道他們理解不了她的想法,便換了話題:“瞿大人,這人人都因一年一考的事記恨我。你怎麼不氣我?”

瞿白抬了抬下巴,露出晏同殊從未見過的意氣風發。

他轉動手中摺扇,笑著說:“本官正好四品。”

晏同殊歪了歪腦袋。

所以呢?

瞿白得意道:“正好能參加一年一考。而且本官在賢林館,有的是時間學習。以後等考試時間定下來,本官一個在賢林館修書的閒官,考得比這些自詡朝廷重臣,人才中的人才的大人們還好。到時候丟面子的,可不是本官。”

晏同殊:“……”

晏同殊默了片刻,對瞿白豎起了大拇指。

兩人閒話了一會兒,晏同殊央著瞿白許下十張藝術照的承諾後,宴席開始了,兩個人被下人帶著入座。

座位都是安排好的,因此晏同殊和瞿白分開坐著。

晏同殊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第二排第三桌。

第一排只有一桌,是主家坐的。

晏同殊第一個落座,過了一會兒,同席賓客陸陸續續落座。

好巧不巧,晏同殊左手邊就是吏部尚書,對面就是工部尚書。

兩個人在朝堂上被晏同殊懟了,現在齊齊看著晏同殊,眼神“飽含惡意”。

這一次不是晏同殊的主觀錯覺,是真的惡意。

晏同殊心中哀嚎:鴻門宴啊!

吏部尚書撚須冷笑了一下:“本官還以為晏大人這樣正直的個性,當是不屑這等俗世應酬。”吏部尚書說完,工部尚書笑了一下:“晏大人一心為公,居然還有時間來參加壽宴,可見開封府事務並不多。”

晏同殊臉木了。

這兩人一唱一和,是不是在暗示她工作量不飽和,打算給她追加工作量?

至於嗎?

不就一年一考嗎?

吏部尚書和工部尚書都是二品,又不參加考試。

哦,對,還有逢進必考。

這兩人以後再提拔自己人不方便了。

晏同殊衝著兩人揚唇一笑,攤了攤手:“唉,其實下官也想回賢林館,奈何命運偏愛,皇上信任,本官也沒辦法啊。”

工部尚書表情溫和:“不過世事無常,說不準甚麼時候賢林館修書遇到難事,需要晏大人回去呢。”

晏同殊立刻大喜:“那就承大人吉言了。”

晏同殊這是發自肺腑的高興,可落在座各位大人眼裡就是明目張膽的挑釁了。

兩位尚書同時黑了臉。

晏同殊無奈,你看,說實話又沒人信,她冤啊。

就在這時,悌嘉公主的駙馬陳嗣翩然而至。

陳嗣真來到晏同殊的右手邊的空位,並未立即入座,而站著和各位大人一一打招呼。

陳嗣真生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雖然當駙馬的這些年養尊處優,體態稍顯豐腴,但是舉手投足間,端方君子,雍容儒雅,自有一派詩書蘊養出的卓然氣度。

和諸位大人客套完後,他含著暖玉的眼睛輕輕落在晏同殊身上,笑道:“這位就是近日赫赫有名的晏大人吧?”

他是太后最寵愛的悌嘉公主的駙馬,晏同殊面上不敢怠慢,趕緊起身道:“不敢不敢。”

陳嗣真落座,自然而然地拿起一旁的茶壺,給諸位大人親手斟茶。

他身為駙馬,卻沒有半分架子,唇邊始終銜著一抹溫潤笑意,如春風拂檻,令諸位大人受寵若驚的同時又如沐春風。

左右客套間,孟義和其夫人溫絛珺,一起扶著孟老夫人出來了。

兩人的獨子,孟錚走在後面。

見孟老夫人出來了,大家都站起來,變著花樣地恭祝孟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孟老夫人是個心寬體胖的小老太太,這會兒壽宴上聽到了吉利話,整張臉紅光滿面,笑得壓根兒停不下來。

待孟老夫人入座,壽宴走入了常規流程。

那就是孟家的晚輩們,齊齊過來獻禮,賀壽,祝老太太福壽綿延。

這是孟家人自己的活動,周邊賓客也會適時捧場說討喜話。

晏同殊見不缺自己一個,於是專心坐著等餐。

她摸了摸肚子,真餓。

終於,那邊流程走完了,晏同殊聞到了飯菜香。

她拿著筷子摩拳擦掌。

燒花鴨,冰糖肘子,松鼠桂魚……

一道道菜上來,晏同殊面上鎮定甚麼都看不出來,但心裡洶湧澎湃。

晏同殊拿起筷子。

這種場合,諸位大臣們都注重社交,都喜歡喝酒聊天,交流感情,偶爾才動一兩筷子,只有晏同殊低著頭,一門心思吃飯。

這鴨肉好吃,一點也不柴。

這肘子也不錯,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這桂魚就更好吃了,外皮酥脆。

這雞肉豆花太太太好吃了!

還有這壽桃,居然是肉絲筍丁餡!又鮮又香!

晏同殊吃得暢快,但禮儀周到,並沒有引人注意。

但無奈晏同殊離陳嗣真太近了。

陳嗣真象徵性地夾了兩筷子就放下,和諸位大人們一起飲酒,他餘光打量著晏同殊,這晏大人也吃得太香了。

陳嗣真皺眉,這晏大人莫不是真來吃飯的?

晏同殊喝著雞肉豆花,抬頭乍然和陳嗣真對上,她點了點頭:“孟家的廚子手藝真不錯,太好了。”

優雅如陳嗣真嘴角也忍不住狠抽了兩下。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最後一道菜了,麻酥餅。”

晏同殊一門心思在菜上,只盯著那隻粗糙的手端來的精緻白底藍花的盤子。

慶娘子的麻酥餅比街邊賣時精緻了許多。

街邊賣的麻酥餅有手掌那麼大,一口一掉渣,而如今壽宴上端上來的麻酥餅做小了許多,一口一個,不會吃得掉渣那麼狼狽,而且上面還寫著一個紅色的壽字。

晏同殊伸出筷子夾了一個,一口下去,果然,加了錢的麻酥餅就是不一樣,裡面滿滿都是肉餡,太香了。

餅如其名,又酥又麻又脆。

砰!

晏同殊正眯著眼享受麻酥餅,忽然身旁傳來砸碎盤子的聲音,她下意識地看過去。

慶娘子黑色的瞳孔突出,整個人如遭雷擊,就那麼呆立著不動。

她的腳下是碎掉的盤子。

一旁的丫鬟慌亂地整理著手裡的木托盤上的其餘盤子。

應當是慶娘子後退撞到了丫鬟,丫鬟沒拿穩托盤,托盤裡其他裝著麻酥餅的盤子掉在了地上。

慶娘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陳嗣真,陳嗣真則迴避著她的視線,臉色蒼白。

晏同殊將嘴裡的麻酥餅嚥下去,目光在慶娘子和陳嗣真之間移動。

這兩人……這表現……舊相識?

晏同殊一邊思緒間轉念變化,一邊笑道:“沒事沒事,碎碎平安。”

慶娘子似乎還沒回神,直到一旁的丫鬟拉了拉她,她這才恍然般醒了過來:“是、是,對不住,是我沒注意。”

晏同殊笑道:“沒事沒事,這壽宴人這麼多,大家又忙,總有注意不到的時候。”

慶娘子彎腰去撿碎片,晏同殊趕緊阻止:“拿掃帚掃吧,用手容易傷著。”

慶娘子點點頭,去拿了掃帚過來。

將碎片清理乾淨,她忽然含著淚和憤怒,直面陳嗣真:“敢問這位大人,可是姓陳?”

陳嗣真渾身僵硬,“正,正是。”

慶娘子攥緊了拳頭,眼中隱忍著淚水:“那再請問這位大人,可是江洲人士,今年二十六歲,於七年前千里迢迢,從江洲入京參加科考?”

陳嗣真左手放在膝蓋上,不住地顫抖。

他,面色褪盡血色,聲音虛浮無力:“是。”

慶娘子向前一步,又問:“請問大人,如今身著富貴,是七年前科考入仕,還是中途落魄,後來發跡?”

秋日寒風,冷冽如刃,颳得慶娘子髮絲凌亂。

她站在那裡,身形單薄,丫鬟拉了幾次,卻紋絲不動。

“你這廚娘,好生不懂規矩!”

慶娘子身為下人不懂規矩,府中廚房管事聽聞訊息趕了過來,抬手就要訓責慶娘子。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慶娘子仍然站得筆直。

冷風呼呼颳著。

晏同殊正要讓那管事住手,孟錚走了過來,“怎麼回事?”

今日是壽宴,孟錚沒穿武將服,穿的是月白色常服,剛才陪在孟老夫人跟前,少年英朗,英姿勃發,給人一種好脾氣的感覺,這會兒見有人鬧事,狹長的眼睛驟然凌厲,似古劍出鞘,氣勢如虹。

管事趕緊跪下,將事情回稟。

孟錚目光在面色慘白的陳嗣真與悲憤交加的慶娘子之間轉了一圈,說道:“慶娘子,還等著你上菜呢。”

慶娘子睫毛顫動,落下兩行淚來。

她仍然執拗地問陳嗣真:“請問這位大人,是幾時富貴,可還有親人在江洲?”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