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星際獸人（16） 發情期的特徵。
閔朝言沒有離開。
禮今梧也沒有離開。
彷彿對被拒絕了這個結果恍若未聞, 孔雀眼神平靜地在小猞猁身邊臥下。
“你怎麼不走？”
閔朝言問。
她有點焦慮地開始舔爪子。
“……”
禮今梧看了她一眼，又開始動作自然地給她用鳥喙理毛。
其實閔朝言的毛髮已經被他梳到順得不能再順, 再梳下去她懷疑自己要禿了。
“你先離開，幫我找一個人。”
閔朝言開口。
她支使他支使得理所當然，沒有一點二人多年未見，甚至在十幾年前初見時連一句話都沒說上的自覺。
禮今梧也沒有提醒她這一點。
“找誰？”
孔雀平靜地問。
閔朝言還沒回答，房門又一次被開啟了，這次走進來的是隋覺荊。
男人身材高大，帶過來一片隱隱帶著酒氣的陰影。
“我來找就是了，這位……孔雀先生，可以先離開了。”
隋覺荊說。
他的語氣居然還是溫和的，很禮貌, 沒有一點驅逐不請自來客人的冷硬。
禮今梧轉過頭，漂亮如寶石一般的孔雀眸子沉靜地看著他。
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又一場沉默的角力。
這場莫名其妙的較量沒有勝負, 或者說沒有分出勝負的必要。
吧噠吧噠。
地板上響起小猞猁爪墊走過的腳步聲。
“你先離開。”
閔朝言看著禮今梧。
對方沉默著起身, 恢復成人形, 點頭：
“那我下次再來找你。”
他將小猞猁重新放在柔軟的床墊上, 動作自然。
隋覺荊沉眼看著這一切, 這時才想起來禮今梧是誰。
軍部秦元帥的繼子。
剛才在宴會上, 他還和自己來打過招呼。
隋覺荊之前對禮今梧沒甚麼印象，只是保持禮貌的客套來往。
不過今天之後，他會記住這個人的。
但也不用記得太牢。
隋覺荊禮貌地注視著禮今梧在門前頓住的腳步，甚至還很溫和地和對方告別。
“等秦元帥從前線回來，煩請替我問好。”
隋覺荊說。
禮今梧也回歸了社交場上一貫的冷淡矜貴，點頭。
“自然。”
他說。
青年人纖長漂亮的手在電子門鎖上撥弄幾下，聲音平直：
“剛才不小心弄壞了隋上將的門鎖, 現在修好了。”
“多謝，不過沒關係，我等下會換鎖的。”
隋覺荊微笑。
禮今梧眼神沉靜，似乎只是在友好地建議：
“門鎖也有眼呢，要小心使用才行。”
隋覺荊動作一頓，又笑了。
“是嗎？聽說禮家的小公子在軍部也有任職，是專門做資料相關的，應該很瞭解這些，不像我，俗人一個。”
隋覺荊狀似無意，目光掃過被禮今梧碰過的“門鎖”上，笑言：
“不如小公子幫我看看，這個鎖有沒有‘眼睛’。”
幾乎被當面戳穿，禮今梧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心虛的表情。
或者說，他這一番做派，本就是等著被發現的。
“她需要從公爵身上得到甚麼，我也可以幫忙。”
禮今梧說。
分明沒有任何試探，或者得到任何證據，但他就是確認，隋覺荊的主導者必然是閔朝言。
這是一個很冒犯，很不尊重人的猜測，尤其是在這個帝國最年輕，前途最光明的上將面前。
可隋覺荊卻彷彿心情好了一些，眼中的笑意也浮現出一點真誠。
“我記下了。”
隋覺荊點頭。
這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絕，帶著很模糊的操作空間。
但不是拒絕，就已經是禮今梧的收穫。
他清楚知道自己在閔朝言心裡沒有份量，她對他沒有感情。
也是，對一個十幾年前只見過兩面甚至沒有說過話的人，怎麼會有感情？
既然沒有感情，就要有用處。
才能得到他的目光。
“這個，可以聯絡我。”
纖長如玉的手指在電子門鎖上虛虛撫過。
“你們隨時可以關。”
他又補充。
要適當地讓渡主動權，不然就真成了監視。
禮今梧還沒那麼蠢。
隋覺荊微笑點頭，將房門關上。
門一關，帝國最年輕的上將，風光無限的常勝將軍，被皇帝親自扶持上位的第三方新崛起勢力的隋覺荊，利落地跪在了床前。
他臉上帶著笑。
和宴會席間、與旁人社交時所露出的那種禮貌卻內裡疏離冷漠的笑容不同，那是真誠的，明快的，甚至可以說狂熱的笑容。
“我錯了。”
隋覺荊說。
他雙膝跪在地上，一步步膝行來到床邊，低下頭，想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小猞猁的爪子上。
沒成功，被一爪子將臉拍偏了過去。
啪——！
雖然是幼崽時期，但猞猁畢竟也是食肉猛獸，力氣可不小。
隋覺荊臉上泛起一片小小的紅雲，剛剛好是猞猁爪墊的大小。
臉上只有皮肉被拍打之後的痛感，卻沒有肌膚被利爪撕開的感覺。
她沒伸指甲。
隋覺荊忍不住笑得更燦爛了，又將臉頰湊上去。
“可以撓。”
他的語氣微微拉長，有幾分期待含在其中。
啪——！
又是一聲肉墊扇過臉頰的聲音。
已經回到宴會的禮今梧微微皺眉，有些疑惑為甚麼自己的耳機中還會傳來聲音。
他不是告訴過隋覺荊關閉門鎖監聽的方法嗎？
忘了，還是不會？
不對。
禮今梧端著香檳杯漂亮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起青白。
是故意的。
要叫他聽見。
矜貴的青年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漸漸沉鬱。
卻沒有關閉聲音。
耳機中的單方面對話還在傳來。
……
“我知道錯了，但是這裡真的很危險。”
……
“我已經和公爵達成合作了，明天他會帶我去他的實驗室。”
……
“好吧，都瞞不過你，我也是實驗體。但是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
“你的耳機？啊，我就去找……哦，先不用找了。”
分明對方甚麼也沒說，但隋覺荊每一句話都回答的恰到好處，似乎他早就知道她會問出的所有問題。
真是……瞭解她啊。
要相處多久才會有這樣的瞭解？
要多麼熟稔親暱才會有這樣的語氣？
啪。
香檳杯子碎裂，青年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手心被玻璃碎片劃出來的傷口。
血液或者酒液，帶來強烈的刺痛感。
“你終於也瘋了？”
秦狩看著他離席又回來，還莫名其妙捏碎了香檳杯子，特意走過來出言嘲諷。
禮今梧冷冷瞥他一眼，沒說話。
忽然，矜貴青年的表情一頓。
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可是卻變了調子。
“朝言？朝言？！”
他轉身向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那腳步太快，甚至像是下一秒就控制不住要狂奔起來。
真瘋了？
秦狩看著禮今梧離去的背影，挑了下眉，正想冷嘲熱諷，卻忽然表情凝固住。
不對，
禮今梧從來就是那副高高在上對一切都不在意的裝貨樣，甚麼時候這麼癲過？
只有……
只有在部落遇到蟲災，閔朝言休眠艙被搶走的那一次。
還在幼崽期的孔雀是部落裡唯一會飛的獸人，卻根本沒有戰鬥能力。
誰也沒想到他會去搶。
他和閔朝言甚至算得上認識嗎？
可他卻去了。
灰色的羽毛上滿是血跡，翅膀被折去大半，骨骼扭曲地歪在一起。
要不是那些蟲族只是被動防禦，根本沒有主動攻擊他，他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秦狩還記得，倒在地上瀕死的小孔雀，對著蟲族離開的方向發出的淒厲叫聲。
從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這個異母異父的兄弟，
也是個小瘋子。
禮今梧不對勁。
秦狩開始冷靜下來，開始嘗試思考。
對，從宴會一開始，禮今梧就不對勁。
不管是看似冷靜實則緊繃的神情，還有對隋覺荊那份莫名的關注。
就算是作為代表軍部和秦銳岑出席，也只需要遇見的時候點個頭致意就好了，還需要特意去敬酒嗎？
除非，隋覺荊身上有甚麼禮今梧想要的。
禮今梧想要甚麼？
從小到大，禮今梧只對一個人表現出過可以稱之為“在意”的東西。
秦狩眼神一凜，野獸般的眸子一眼在人群中鎖定了剛才帶著禮今梧去休息的侍者。
-
房間內，原本還跪在床前的隋覺荊已經起身，一隻手將恢復了人身的閔朝言摟在自己懷裡。
說是人身，其實也不完全。
此刻的閔朝言臉頰潮紅，瞳孔變成了鎏金色，隨著呼吸明滅閃爍著，彷彿金色的星河流動著。
在她的眼下，有金色的紋路蔓延至臉頰，花紋繁複華麗，隨著她的呼吸起伏明滅，在鎏金中又好像有猩紅色漸漸溢位。
隋覺荊剛剛才在公爵的會客室中看到過，這樣的金色紋路是高等蟲族才有的標誌。
種族基因嵌合導致的基因崩潰症？
隋覺荊馬上反應過來，將閔朝言緊緊抱在懷中，眼神卻露出幾分慌亂。
怎麼辦？現在就去搶公爵的實驗室？
可是現在她身邊不能沒有人。
隋覺荊的目光看向門鎖，咬牙正要呼喚，卻聽見門被開啟的聲音。
對禮今梧來說，整個公爵莊園的鎖都只是擺設。
“她怎麼了！？”
禮今梧快步走進來，壓抑著慌亂的嗓音還有幾分顫抖。
於此同時，隨著猩紅色逐漸與鎏金色分庭抗禮，閔朝言的呼吸節奏也愈發急促熾熱起來。
她似乎有些迷朦，仰起頭，用力地呼吸著，可卻無法從空氣中獲取到自己賴以生存的東西。
“她的病發作了。”
隋覺荊此刻顧不上甚麼明爭暗鬥，正要將一切和盤托出。
“基因崩潰症。”
禮今梧將話頭接過。
看到閔朝言臉上金紅色交雜的花紋，他的聲音有些艱澀：
“這是高等蟲族才有的面紋，面紋的顏色越偏向金色，代表著力量越強大。”
“而紅色……是發情期的特徵。”
作者有話說：下章十一點半，請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