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星際獸人(15) 我不能走。
公爵的私人會客室中,
隋覺荊坐在沙發椅上,拿起酒杯。
這位雷卡司公爵極為鍾愛古地球時期文化, 尤其是中世紀西式風格。
就連他的莊園,也耗費了鉅額的人力物力被打造成了這一類風格。
不過,雖然審美偏向於中世紀,雷卡司的政治傾向卻更加古老。
他致力於在獸人帝國中重新恢復奴隸制。
這過於偏激的政治主張,讓他早年在政壇上受到許多挫敗,一直抑鬱十年。
直到低等蟲族開始單方面向帝國發起狂熱的戰爭。
戰爭帶來了動盪以及大量流離失所的難民。
這些難民要如何安置?如何再次轉化為社會的生產力?
恰到好處的,雷卡斯公爵帶著他的生物武器和努力復辟論,再一次出場了。
這一次,雖然他的理論依然沒有得到太多的簇擁與認可。
但肉眼可見的,反對他, 抵制他的人也沒有以前那麼多了。
只有軍部一如既往,和他針鋒相對。
作為在朝堂上突然冒頭的新生力量,隋覺荊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政治傾向, 在軍部和公爵兩派勢力的爭執當中, 幾乎做到了絕對中立。
但作為一個曾經在新世紀之交長成的青年人, 一名曾經的治安官。
隋覺荊內心是極其厭惡公爵的。
不得不與對方舉杯共飲, 是一件有些噁心的事情。
但此刻, 隋覺荊面上依然帶著溫和的笑容, 甚至有隱隱的親暱之意。
因為他必須要完成一個任務。
他人生的意義,他生命的價值,他生存的動力都在這任務上。
他要完成閔朝言給他任務。
他要對閔朝言有用。
他得找到公爵的實驗室,拿到那個實驗室裡的藥劑。
在這強烈到連靈魂都要被撐爆的渴望當中,隋覺荊嚥下香檳。
“果然,去了一趟戰場回來,你真是有許多成長。”
公爵喝完了杯中酒, 擺出了一副長輩的架子,和隋覺荊說道。
隋覺荊聽了這話,眼神一轉,應聲:
“前線確實很鍛鍊人。”
公爵哈哈大笑,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膀。
隋覺荊眼神一閃,卻沒有避開,反而又舉起酒杯,只說:
“現在去了前線,才知道,穩坐後方的安全有多難得。”
他這話裡的意思很明顯,無非就是想要保命,不願再上戰場。
公爵自然也捕捉到了這一層。
可聽了這話,公爵眼中卻露出一絲得意,只說了一句:
“怕甚麼?有我在,你上多少次戰場都不會有事。”
這話是甚麼意思?
是說他的勢力強大?
還是說他所研究出來的生物武器格外強大,可以保護隋覺荊?
但戰場無眼,那些以億萬計的低等蟲族,連心智和意識都沒有,只會不斷侵略殺戮。
是帝國與蟲族的每次交鋒,無一不都是用將士的命去填。
如公爵所研究出來的武器真有那麼強大,為何不拿出來用來一舉擊滅蟲族?
隋覺荊輕咬著舌根,將這疑問壓在心底裡。
“公爵大人這麼神通廣大,我可是有福氣了。”
隋覺荊笑了下,一口喝乾淨了香檳杯中的酒。
他這話說的沒幾分真心,甚至還有點忍不住的嘲諷之意在裡面。
但公爵此刻自認為得了一員大將,尤其這人可是連他的死對頭秦元帥都拉攏不到的人。
政治鬥爭勝利所帶來的快樂和得意已經充斥了他的大腦,讓他對隋覺荊話語中的負面情緒也不再敏感。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呢。”
公爵擺了擺手,語氣高昂且得意。
“秦銳岑堅持的那套理論,根本就是放屁,只有重新恢復等級制度,嚴明的奴隸制才是帝國的未來!”
“想要打敗蟲族,就必須學習蟲族的社會結構,並且比它們做得更好!”
說到這裡,公爵激動了起來。
“蟲族的社會結構?”
隋覺荊問。
他是在死後穿越到這個世界的。
莫名其妙成了獸人,他在蟲巢裡恢復意識,被秦銳岑帶了回來。
隨後又很快,因為奇特的能力被快速安排到了戰場前線。
因此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戰鬥中度過。對這個世界實際上了解不多。
甚至是對蟲族這個敵人的瞭解程度,也遠遠遜於多年來一直致力於研究蟲族的公爵。
“我忘了,你很多事情不知道,我慢慢跟你講。”
公爵笑了一聲,說。
蟲族分為低等蟲族和高等蟲族,如今向帝國發起單方面戰爭的就是低等蟲族。
低等蟲族驍勇善戰,身體強度極高,沒有意識和情感,只會依據本能進行戰鬥。
與其說它們是生命個體,不如說它們只是活著的戰爭武器,是依從基因程式碼所控制的刀。
而高等蟲族則外形與人類十分類似,可以自由在人形和蟲族形態之間變換,同時擁有著人類的智慧和低等蟲族的身體強度。
當然他們也有著致命的弱點。
【基因崩潰症】
“只要解決了基因崩潰症的問題,高等蟲族幾乎可以說是這個宇宙當中最完美、最強大的生命體!”
公爵說到這裡,語氣激動,
“而我們獸人,終將達到這樣進化的巔峰!”
他的語氣和表情都實在是狂熱,一瞬間甚至不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公爵,或者手腕陰損的政治家。
像是一個為扭曲理想而癲狂的瘋子。
隋覺荊趁著他此刻情緒激動,不著痕跡將話題引到了自己想去往的方向。
“聽起來好像是這樣,不過這應該很困難吧,畢竟獸人和蟲族是兩種進化方向。”
他十分好奇地說。
“所有人都以為獸人和蟲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物種,但他們錯了。”
公爵笑了一聲,搖搖頭:
“其實,我們有著同一個祖先。”
“同一個祖先?”
隋覺荊問。
“這部分的內容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公爵說。
顯然他也是有備而來。
“……願聞其詳。”
隋覺荊點頭。
“你應該也很好奇,為甚麼這麼多獸人當中,偏偏只有你有能力讓低等蟲族退避三舍?”
公爵說。
隋覺荊沉默一瞬,點頭。
他當然好奇,不只是他好奇,整個帝國的人都好奇。
在他這個神奇“蟲族訊號擾亂器”的能力剛剛被發現時,隋覺荊在帝國皇室的實驗室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配合研究。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當時有秦銳岑的奮力保護,他懷疑自己很有可能會被那些狂熱的科學家剖開肚子和腦子,好好鑽研鑽研。
“但是皇家研究院並沒有找出答案。”
隋覺荊說。
他隱隱意識到,為甚麼一貫眼高於頂,心高氣傲的公爵,會對自己鍥而不捨地招攬,甚至在他態度有所鬆動之後,就馬上表現出瞭如此親近的姿態,把自己“將高等蟲族視之為進化巔峰”的駭人理論告訴了他。
這簡直顯得有些荒誕。
在他渴望著進入公爵實驗室尋找藥劑的時候,
公爵也迫不及待地想將隋覺荊推進自己的實驗室。
“ 你在我這裡可以擁有絕對的自由,在我之下絕對的權力,我也會全力在軍部支援你上位。”
公爵笑著說,
“只要你願意配合我的實驗,作為我的實驗體。放心,你這麼珍貴,我肯定不會讓你有任何生命上的危險。”
他應當是沒有撒謊,話卻只說了一半。
但沒有生命上的危險,不代表沒有身體上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
但這有甚麼關係?
隋覺荊幾乎是暢快地笑了一聲。
他才不在乎。
“我當然願意。”
他說。
他當然願意。
他要完成她的任務,他要替他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為此,他甚麼都可以犧牲,
包括自己。
-
“秦老大現在在前線,那其他人呢?當時和我一起去部落的那兩個孩子……”
閔朝言問。
安靜用鳥喙為它梳理著毛髮的孔雀眨了眨眼,動作很緩慢。
“你是說盛家兄弟。”
孔雀禮今梧說。
閔朝言點點頭。
“秦姨和我母親收養了他們。”
禮今梧回答。
閔朝言於是沒有繼續再問。
她倒也不是非常在乎那兩人的現狀,只要他們兩個都還活著就好。
“這裡是公爵的莊園,我先帶你離開。”
禮今梧說。
他化作人形,伸出手將小猞猁抱起來,手上卻被不輕不重地劃了一下,沒有破皮,只是有一道白白的印子。
閔朝言搖搖頭,毛茸茸的耳朵輕輕地晃,聰明毛也在空氣裡一閃一閃地動,光打在她的毛髮邊緣,勾勒出一層漂亮的柔光來。
分明是絕大部分有毛類哺乳動物在幼崽時期都會做出的動作,
怎麼她做起來就這樣可愛可憐?
禮今梧不明白。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審美出現了某種異化,還是這種異化只針對於閔朝言。
從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開始,禮今梧的世界裡好像就只能看見她一個。
也許閔朝言是宇宙為他量身定製的病毒。
禮今梧想。
“我不能走。”
閔朝言說。
“我知道你潛入公爵的宴會,一定是需要在這裡或者是在公爵身上獲得甚麼,我也可以幫你做到。”
禮今梧說。
他很快理解了閔朝言行動背後的邏輯。
至少是理智上的邏輯。
“母親跟我說過,你身上帶有三個種族的基因,是三個種族基因的嵌合體。這也意味著你患有基因崩潰症,現在很可能正處於無法恢復人身的病症發作階段。”
禮今梧說,他的語氣平靜。
可平靜之下又潛藏著一點戰慄。
是興奮,是期待,是扭曲?
“你需要有人照顧跟保護。”
他說。
他說的是對的。
閔朝言也知道。
“……我不想走。”
小猞猁搖搖頭。
“已經有一個人,在保護我了。”
她說。
之後要怎麼教訓膽大包天敢把她關在房間裡的隋覺荊是一回事。
但就這樣拋下他離開,卻是另一回事。
而閔朝言,
不會再拋棄他了。
作者有話說:言言其實很心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