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星際獸人(17) “我們的主人,我們……
宇宙中漂浮的塵埃, 熾熱的空氣扭曲著蒸騰。
這裡是某個種族的巢xue。
巨大的樹木矗立,閃爍著金色紋路的樹枝向四周蔓延, 延伸出一個近乎無盡的穹頂,它無窮的枝椏重疊著,織成一片金色的天空。
它是活著的,鎏金色在枝椏上湧動成星河一般燦爛的畫面。
很美。
無盡連綿的枝椏上,兩個巨大的,有三米高的繭,也隨著鎏金色的光輝,如同呼吸的節奏一般明滅起伏。
其中一個鎏金色的繭中,忽然有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像是指甲在劃金屬。
唰——
一隻手從內部破開了繭。
一雙很有力的大手, 麥色肌膚,骨節分明,青色的脈絡在面板下。
他撕裂了金色的繭, 從那裡面走出來。
他未著片縷, 身上一片透明的黏液, 正如每一個人出生時那樣。
像是初生的幼崽一樣對世界充滿好奇, 生機勃勃, 身體卻是已經成熟的健壯男人, 肌肉飽滿有力,隆起的弧度也誇張。
身體比他更早興奮,也更早認出這裡縈繞著的氣息。
抬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他仰起一個笑容,虎牙中帶著一絲興奮,高挺的鼻尖微動,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分明是陽光開朗的長相, 熱情快活的表情,可又因為這過分的陽光與熱情,反而顯得詭異起來。
淺金色的眸子和眼下帶著亮色的花紋彰顯著他非人的身份。
他低下頭,翻來覆去看著自己的手,明明是記憶中的樣子,卻好像有不同了。
帶著純然的好奇心,他撕開自己的血肉,眼中升起興奮。
果然,他猜對了,血肉之下湧動著的根本不是人類的血液,是一種淺金色的液體,比血液更加黏稠,也更加瑩亮。
他好似渾不在意自己突然變得非人的身份,更加激動地仰起頭,用鼻尖去嗅聞空氣。
眸子亮起,有甚麼刻在基因中的記憶緩緩甦醒。
對,他知道自己是誰了。
他是顧羽。
現在,他不再不是川陽大學的顧羽,不是被聞家圈養的顧羽。
是必須要去尋找主人的顧羽。
雖然她不在這裡,但是……這裡的氣息,好像她。
青年眼中揚起狂熱的渴望。
感受到了,有甚麼東西,有甚麼……將他與她連線起來了。
無形的,不可控的,不可斬斷的東西。
他輕輕咬住唇瓣,虎牙撕開肌膚,血腥氣在空氣中蔓延。
是甜的,帶著鐵鏽味道的腥甜。
撕拉——
巨大的樹下,第二個金色的繭被撕開。
這次出來的一雙手白皙如玉,修長筆直,如竹節般端莊漂亮。
從繭中走出來的人也是如此,似乎是玉做的人,遍身雅緻氣韻,腰肢勁瘦有力,大腿修長,上面的弧度也飽滿。
如玉的青年才剛剛出生,卻好像已經識得禮義廉恥,他抬手撕開繭,在腰間圍住,然後才抬頭向四周看去。
淺金色的眼眸若有所思,他極快地消化了腦海中的知識,還有自己的使命:
他有一個主人。
他要去找到主人,侍奉主人。
這是他被刻在基因中的使命。
他欣然擁抱自己的嶄新命運。
像是得到了一個連在夢中都不敢輕易遐想的禮物。
基因帶來的連線讓他感受到那股悸動,潮熱和渴求。
空氣中和身體內的感受都清晰分明地告訴著他:
主人現在……需要他。
哦,他們。
青年面無表情地看向另一個方向。
“嘖,聞長瑜,怎麼哪兒都有你?”
一個帶著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顧羽站在不遠處,眼中帶著很明顯的牴觸,這一點倒是和聞長瑜差不太多。
青年冷眼看過去,視線裡沒有一絲情緒。
他也想問這句話呢。
“我們要去找她。”
聞長瑜抬手摸上臉頰漸漸發熱的紋路,如月下清泉般的聲音依然保持著冷靜。
閔朝言離開之後,川陽大學恢復了“正常”,甚至世界也變得“正常”。
好像這個搖搖欲墜的瘋狂世界,終於有了自己的支點,開始運轉起來。
學生們,或者說所有人都不再被禁錮在大學中。
聞卓嶼不再封禁一切,她的瘋狂好像隨著自由的到來而結束。
她離開了川陽大學,說要去看看“外面”。
這是她一生的渴望和夢想。
因為“外面”,終於開始存在了。
聞長瑜也離開了川陽大學。
他倒是並不渴望世界,他只是想要在外面的世界裡,找到一個人。
找到那個,拯救了他一切絕望和痛苦,又將他拉入新的痛苦中的人。
找到閔朝言。
聞長瑜想。
顧羽也是如此。
雖然兩人並不同路,但偶爾會互相通知對方自己尋找的進度。
也可以說是在互相試探,誰也不想讓對方先成功。
但沒有,外面沒有閔朝言。
她好像,就那樣“消失”了。
不再存在於他們所在的那個世界中。
後來的日子,他也記不清楚了。
只記得很多傷口,很多血,很多次瀕臨死亡。
但鮮血為引的祭祀似乎喚不回她。
是因為她不在乎他們的性命嗎?
也許嗎?
也許吧。
作為一個那樣善於操控情緒和情感的人,閔朝言自己卻好像並沒有太多情緒,更不要提情感。
她總是帶著玩味的笑容,看著所有的一切,眼中卻是空的。
她也在尋找著甚麼。
聞長瑜有時會這麼想。
那麼,她是因為在那個世界裡找不到這一切,所以才決定離開的嗎?
聞長瑜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見她了。
他想死,可他的性命早已經屬於她了,
他怎麼有資格去決定她的東西要如何處置。
聞長瑜知道,顧羽也是如此。
直到……現在。
在絕望和渴望中,有一個聲音問他,願不願意拋下一切,放棄一切,去新的世界尋找她。
一切?
哪裡有一切。
閔朝言所在的地方,才是他的一切。
他同意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只看到一雙熔金般明亮,又帶著深深傲慢的眼睛。
然後,就是現在。
腦海中的種族記憶清晰無比,分明是被強行打上了“奴隸”的血脈引進,聞長瑜心中卻不自覺地感到強烈的甜蜜。
在這個世界,他是基塔族,是在進化樹上誕生的,純潔無瑕的種族。
這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種族,目前只有他和顧羽兩個成員。
結合了人類、獸人、已經滅絕的高等蟲族的基因,被重新組合之後誕生的,絕對強大,又絕對服從的種族。
簡直像是為某個人精心打造的禮物。
這個種族生來就有著極其明確的等級制度,所有人都是王的奴隸。
她的奴隸。
而他們誕生的使命,就是要找到“王”,用盡一切去侍奉她。
聞長瑜撫摸著自己臉上的紋路,隱隱明白了自己為甚麼會莫名來到這個世界。
顧羽大概也能想出來,他雖然不常用腦子,但不是沒有腦子。
他們是做作為某個意志的代行者,來尋找閔朝言的。
“是啊,我們要去找她。”
顧羽笑了一聲,虎牙惹眼,撕裂已經癒合的傷口。
“我們的主人,我們的王。”
“正在發.情.期呢。”
腥甜的氣息還在瀰漫著。
閔朝言嚥下喉間的鮮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咬傷了隋覺荊。
此刻,她正低頭吻著自己在他脖頸處留下的傷口,或者說是吮吸。
傷口很深,屬於血液的熱意在她的唇舌間湧動著。
溼軟,滾燙,炙熱,她分不清這熱度與濡溼是否來自自己,抑或是誰的唇舌,正與她交吻。
他低聲喚她的名字,沙啞,熾熱,像是將自己的一顆心都盡數捧出來,血淋淋的,帶著熱氣地獻給她。
“朝言……朝言……”
隋覺荊喚她的名字。
每一個字音都是她。
喉間再次升起巨大的乾渴感。
想要的不僅僅是血,還有別的水源。
最好是融化的玉,是天山上的甘泉。
閔朝言早已經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只有潮熱。
還有飢餓。
好像永遠無法饜足的飢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吞噬的到底是甚麼。
血肉?靈魂?
愛慾?渴望?
眼前的景象紛亂,她伸出手握住的好像是某個人的手,又或者是對方脆弱的脖頸。
要折斷嗎?
用血來填滿自身,塗滿肌膚。
折斷吧。
吞吃掉他的肉,他的心,他的靈魂。
就像這世界本應如此。
他本就該是她的食物。
“朝言……朝言……”
溫柔的呼喚在她耳邊響起。
隋覺荊的聲音。
他在吻她。
很深,很深的吻,閔朝言幾乎窒息。
她也放任自己在這吻中沉溺。
她從來對自己誠實。
正如同此刻,她迫切地想要吞噬甚麼,想要撕扯甚麼。
是隋覺荊?
那就隋覺荊吧。
吞噬他,全部。
於是她也回應他的吻,雙臂摟住他的後頸。
吻一路向下,很深很深。
閔朝言耳根泛起更加濃烈的熱意,她下意識向下抓去,五指緊緊攥住一頭黑髮,帶著一點氣憤和委屈。
她本就很渴了,他還搶她的水喝!
她的手收緊了,指尖扯斷些許髮絲。
“唔……”
對方痛呼一聲,喑啞地呼吸著。
痛又是愛的刻印。
如人初生時純淨自然,她躺在絲綢床單上。
她的視線隨著空氣中飄落的塵埃輕輕搖動,髮絲也像是在飛舞。
“朝言,我愛你,我愛你……”
她聽見那喑啞的聲音說。
她迷濛的大腦還無法反應這一切,低下頭在熱吻中尋找自己的存在。
她還在渴著,餓著,
隋覺荊幾乎是瞬間就弓起身子,與她痴纏交吻,於是那銀色的小蛇又帶著滿身晶瑩,拉出長長的銀絲又跌落。
床單被浸溼。
窗外響起雨聲,閔朝言恍惚間看到他在雨中揚起溼漉漉的臉,朝著她笑。
“好了。”
閔朝言的聲音也啞了。
她鬆開他的頭髮,抬手去擦他已經溼漉漉的眼睫毛。
她抬手扶住隋覺荊抬起的腦袋,看著他筆挺五官上的晶瑩痕跡,只覺得對方此刻也被慾望衝得緋紅的面孔,是如此可憐可愛。
“朝言……”
對方呢喃著她的名字,低下頭去吻她的下巴。
他像是還沒度過口欲期的孩子,又像是小狗,惡劣地很,聽著她呼吸也因他紛亂。
要吃掉他,吃掉這只不聽話的小狗。
全部,完整,一點不剩。
惡犬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折磨,卑微地去討好主人,將自己最珍貴的肉骨頭也送給主人。
因為太過興奮,忍不住奮力搖動著尾巴,想讓主人也好好嚐嚐自己珍藏了多年的肉骨頭。
閔朝言大口大口地呼吸,在過快的頻率下,眼球控制不住地向上翻。
下意識絞緊,緊箍住。
濡溼的。紅軟的。
咕嘰咕嘰
是水聲?
是雨聲。
雨聲不停。
作者有話說:改到力竭了。
發乎情止乎禮吧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