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星際獸人(6) 基因檢測。
“吼——!!!”
小白虎撲上前去, 衝著禮今梧怒吼,獠牙閃著寒光, 半點沒有留力。
臉色冷淡矜貴的男孩面無表情地看著白虎衝過來,眼中沒有一點驚慌恐懼。
下一秒,幼年的孔雀展開翅膀,飛到了帳篷上方,站在樑柱上,俯視著憤怒刨地的小白虎。
“吼——”
小白虎很不忿,怒道:
“有本事你下來!我要撕了你!”
“你都說要把我撕了,那我為甚麼要下去?”
小孔雀站在樑柱上,語氣平直地反問。
他好像覺得自己在和傻子說話。
“誰讓你先罵我的!”
秦狩更生氣了。
“你確實很奇怪,性情大變是狂犬病的標誌性病徵。”
禮今梧平靜地說。
“我又不是狗!”
秦狩反駁。
“不是隻有狗會得狂犬病。”
禮今梧也反駁。
這倆人一動一靜, 一來一回,吵了起來。
閔朝言眨了眨眼睛,覺得有點意思。
這對兄弟原來小時候是這樣的。
感覺和他們長大了之後的樣子都很像, 卻又有一點不一樣。
“好了好了, 都先別吵了。”
禮溫菩無奈但熟練地打圓場, 又對著秦狩說:
“秦狩, 你不是要帶言言去玩兒嗎?”
小白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閔朝言也在這裡, 而且顯然也看到了自己剛才的表現。
毛茸茸的小老虎臉上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秦狩用厚厚的大肉墊拍了拍地面,聲音也拉長了。
“那……那我們走吧?”
他走到閔朝言面前,尾巴輕輕纏上她的小腿。
“喵嗚——!”
黑貓尖利地叫了一聲。
“一起去。”
閔朝言熟練地摸了一把黑貓的脊背。
“能……讓我和這位小朋友單獨聊聊嗎?”
禮溫菩出聲了。
她指的是黑貓盛雪嶺。
黑貓冷冷地盯著她,禮溫菩的表情不變,依然是很溫柔地笑著。
“你想勸他做人嗎?”
閔朝言問。
禮溫菩點頭。
“為甚麼一定要做人?”
問出這個問題的卻不是盛雪嶺,而是閔朝言。
“……嗯?”
禮溫菩似乎愣了一下。
“做人和做貓,有甚麼不一樣嗎?”
閔朝言摸著盛雪嶺的後頸, 很平靜地問禮溫菩。
盛雪嶺化作的黑貓喵嗚喵嗚兩聲,趴在閔朝言肩膀上,像是在贊同她的話。
除了昨晚上石破天驚的那一句“我不想做人類”之外,
盛雪嶺就再也沒說過人話了,只會喵嗚喵嗚地叫,好像自己真的只是一隻單純的黑貓。
閔朝言也搞不清他在想甚麼。
但她也沒有一定要勸盛雪嶺必須做人的想法。
做人和做貓,沒有哪個更好,或者更高貴。
既然盛雪嶺想做貓,她就像對待一隻撿來的小黑貓一樣對待他。
但閔朝言不知道為甚麼禮溫菩一定想要盛雪嶺做人。
她真誠地好奇。
“因為……”
禮溫菩猶豫了一下,搖頭,只說:
“好像我也沒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我不是說做人一定最好,但是……”
她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小黑貓的眼睛:
“你喜歡言言嗎?是因為喜歡她,所以才想做一隻貓,一直待在她身邊嗎?”
昨天在照顧完盛雪嶺之後,禮溫菩簡單地檢視了一下黑貓的狀態,她確定對方不是因為疾病或者生理限制才無法變成人類小孩的樣子。
那就只能是黑貓在主觀意願上,讓自己一直維持在獸態。黑貓原本一直不肯和禮溫菩對視,聽見這句話之後,卻抬起頭來,喵了一聲,像是在贊同她。
閔朝言感受到黑貓的尾巴彎曲著,纏上自己的手臂。
“但是,言言會長大的。”
禮溫菩說:
“獸人十六歲成年,她也會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不能永遠帶著一隻黑貓跑來跑去,對不對?”
黑貓的耳朵失落地垂下。
“我和你單獨聊聊,可以嗎?”
禮溫菩又問。
這次,黑貓從閔朝言的懷裡跳了下來,在禮溫菩腳邊站定。
“等會兒,我送他回去。”
禮溫菩說。
閔朝言尊重了黑貓的意願。
“現在好了吧?我們走吧!”
小白虎又開始用大爪子在扒拉閔朝言的小腿。
閔朝言看了一眼盛殊玉。
盛殊玉很委屈地走到閔朝言生邊,他有點害怕這隻老虎。
“不行,我只讓她騎我!”
秦狩很果斷地否決。
“我、我才不想碰到你呢!我只是要和閔朝言一起而已!”
盛殊玉哼了一聲,拉住閔朝言的手。
“她要騎我的,你不能和她一起!”
秦狩也不高興了。
盛殊玉的貓耳朵“啪”一下彈出來,
另一場幼稚的爭吵開始之前,閔朝言一手按住一個腦袋。
“都閉嘴。”
她說。
即使在真當六歲小孩的時候,也非常不喜歡吵鬧的閔朝言,現在更不喜歡小孩子的嘰嘰喳喳了。
虎耳朵和貓耳朵各自動了動,互相瞪了一眼,但都乖乖地閉嘴,沒有再說話。
“盛殊玉,你在家裡休息。”
閔朝言說。
“可是我……已經好了。”
盛殊玉很委屈地說。
閔朝言看著他。
“好嘛。”
盛殊玉點頭,貓耳朵低落地垂下去。
自以為在這一場爭鬥當中勝出的小白虎高高揚起腦袋,圓圓的老虎耳朵興奮地動了動。
“秦狩,”
閔朝言說。
“在!”
秦狩很興奮地應聲,就像是小孩子在回應點名。
“我不去,我要去找秦老大。”
她說。
“啊?”
小白虎拉長了聲音,大肉墊拍打著地面,圓圓的虎眼看著閔朝言。
“你去找她幹甚麼呀,她很無聊的。”
秦狩說。
閔朝言沒回答,向外走去。
小白虎垂頭喪氣地跟上。
-
閔靳風牽著閔朝言的手來到了秦銳岑的帳篷外,卻被告知,對方剛剛匆忙離開。
“有人在附近看到了蟲族的蹤跡!”
餘年景緊張地說。
她的羊耳朵又冒出來了,這次她連往回收的心力都沒有,眼中焦灼,只有擔憂瀰漫。
她的孩子們正在放羊,蟲族蹤跡出現的地方,剛好和放羊的範圍重合。
“秦老大已經去查了,但是沒人知道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餘年景的聲音都是抖的。
她的目光看向閔靳風,幾次欲言又止。
閔靳風平靜地回望她。
餘年景咬著牙,正要跪下哀求,卻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姐姐,你也去看一下那裡怎麼樣了,可以嗎?”
閔朝言的聲音。
餘年景的目光感激地落在閔朝言身上。
“你想我去?”
閔靳風蹲下,問妹妹。
“我想知道,為甚麼蟲族會出現。”
閔朝言說。
或許因為閔靳風是仿生人,閔朝言不需要在她面前掩飾自己的“早慧”。
“好。”
閔靳風點頭。
她看了一眼餘年景,對方馬上舉起手,宣誓一樣:“我一定會照顧好小言的!”
閔靳風這才轉身離開。
“你姐姐去幹甚麼?”
小白虎秦狩湊上來問。
“去看發生了甚麼。”
閔朝言回答。
“嗨,就是那些蟲子唄!別害怕,老秦可厲害了,她單爪就能撕了那些東西。”
秦狩說。
“老秦,是秦老大嗎?”
閔朝言問。
“對啊,我媽。”
小白虎抬抬下巴,眼中有點自豪和嚮往:
“等我長大了,也和她一起去殺蟲子!”
“秦阿姨說,你再偷偷往外跑,遲早死在外面。”
禮今梧的聲音響起。
他已經恢復了人身,正緩緩走過來。
和一直保持獸態的秦狩幾乎是兩個極端,禮今梧似乎很執著於自己的人身。
“我才不會死,我也很強的!”
小白虎對著禮今梧呲牙,又馬上轉頭過來和閔朝言解釋。
小老虎頭一晃一晃地,還挺忙。
閔朝言看著閔靳風離開的方向,沒有說話。
“小言,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禮溫菩的聲音響起。
她溫柔地看著閔朝言,分明無聲,卻又有種足以支撐人心的安定感。
閔朝言不知道怎麼形容禮溫菩給她帶來的感覺。
但是莫名地,
她能感覺到自己信任這個人。
這簡直毫無道理,這甚至只是禮溫菩和她的第二次見面。
人類的感情真的毫無邏輯。
閔朝言想。
“嗯,禮阿姨。”
閔朝言點頭回答。
“閔朝言閔朝言,你的獸態是甚麼?你變成獸態和我一起玩吧?”
小白虎的大腦袋又拱上來。
閔朝言看著他,眨了眨眼,沒有回答。
她好像沒有獸態。
“秦狩,對剛剛見面的朋友問這樣的問題,是不禮貌的。”
禮溫菩笑著說。
她看著閔朝言的眼睛,很溫柔地問:
“我們單獨聊聊,可以嗎?”
即使對小孩子,她也表現出了很明確平等的尊重。
閔朝言想,這大概是連盛雪嶺都願意和她交流的原因。
她點頭了。
禮溫菩牽著她的手走向了自己的帳篷,帳篷裡真的只有她們兩個人。
樸素的帳篷裡,放著一個通體金屬睡眠艙。
“小言,你願意進去躺一下,做一個身體檢測嗎?”
禮溫菩問。
閔朝言點頭。
她也好奇為甚麼自己明明來到了獸人世界,卻沒有展現出任何獸化特徵。
在進入這個世界之前,095明明說過,它給閔朝言選了一個很好玩的獸態。
——這是它最終決定好的,要求閔朝言給予它的補償。
獸態消失了,是不是和095的消失有關?
閔朝言不知道。
她想知道。
在金屬艙裡躺了十五分鐘,閔朝言起身,看見禮溫菩凝重的臉色。
“小言……”
她看著閔朝言的臉,第一次臉上沒有任何笑意,而是深深的擔憂。
“我有問題。”
閔朝言說。
不需要疑問,這個答案必然是篤定的。
而且,不會是很小的問題。
“……嗯。”
禮溫菩預設了。
她看著閔朝言,眼神凝重,依然發出很禮貌,且充滿了尊重的詢問:
“你希望我現在和你說,還是等閔靳風回來,你們一起聽?”
她沒有將閔靳風稱為“你的姐姐”,想來是知道閔靳風仿生人的身份。
這很正常,秦銳岑應該會告知她這件事。
性情和外貌都迥異的秦銳岑和禮溫菩似乎相信著同一件事:
閔朝言和閔靳風,不是真正可以互相坦誠的“姐妹”。
這篤信從何而來?
閔朝言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有些煩躁。
“現在說吧。”
閔朝言說。
“好。”
禮溫菩對這個答案並不感到驚訝,她將檢測結果放在閔朝言面前。
這當然只是一種對於坦誠的象徵行為,因為閔朝言完全看不懂這上面的任何一項資料。
這些東西,以前都是095負責分析,然後解釋給閔朝言聽。
一向如此。
直到095消失了。
“小言,你的基因,很奇怪。”
禮溫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坦誠:
“你的基因是一個不斷在變化的嵌合體,基因序列裡,有人類,也有獸人。”
“還有……蟲族。”
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