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星際獸人（7） 你必須離開。
吼——
體型碩大的白虎怒吼著, 利爪將眼前的蟲族撕開。
白虎身上帶著深深的傷口，皮開肉綻, 連邊緣的皮毛也被染上血色。
可蟲族還沒有死透。
這些沒有腦子的掠食者是不知疼痛，也不知停歇的敵人。秦銳岑一早就知道這一點。
可是，這次不一樣。
只剩下半個身體，複眼已經被利爪捅穿，連比起身體來說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大腦也早就已經被捅穿，
可這隻蟲族居然還在向前爬。
這不是求生本能的體現，因為它並沒有往遠離秦銳岑的方向爬。
它殘缺的，奄奄一息的身體，
在往部落的方向爬去。
好像，那裡有甚麼東西, 如同黑暗中璀璨不息的燈塔，在指引著它。
大白虎一爪子踩爆了蟲族已經被捅穿的大腦，聽見覆眼在爪子地下徹底爆開的聲音。
白虎回到人形, 秦銳岑草草包紮了傷口, 堅毅的臉上表情凝重。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從前, 這些低等蟲族只是遊蕩, 漫無目的地遊蕩。
它們沒有思想,只有侵略的本能。
因此, 它們當然也沒有明確要去的方向，只是本能地殺掉自己在路上遇到的倒黴生物。
儀器干擾了它們對於路的判斷，讓部落成為了蟲族認知中“隱形”。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秦銳岑看著地上的蟲屍，心下惴惴。
它們有想要去的地方了，那地方就在部落中。
部落不再隱形。
那裡有甚麼，在召喚它們嗎？
一隻蟲族, 十隻蟲族，秦銳岑都能對付，她能殺死它們。
一百隻呢？一千隻呢？
一千隻，知道自己要去往何處，瘋狂執拗的，用半個身子也要掙扎著地向那個地方爬去的蟲族呢？
……
秦銳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加快。
她在恐懼。
“秦老大。”
一個聲音響起。
平直，無機質，更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仿生人的聲音。
秦銳岑回頭，果然看見了閔靳風的面孔。
那張平平無奇的面孔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地看著秦銳岑。
“……先回去。”
秦銳岑說。
比起和仿生人溝通，秦銳岑寧可去和對方的“主人”閔朝言交流。
儘管那只是一個小孩子。
但是、但是……
走入部落，看著迎上來的，面帶關切和期盼的部落成員們，秦銳岑咬牙，將心中的巨大內疚感淹沒。
她是部落的首領，
她必須這麼做。
-
“蟲族的基因？”
閔朝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還有人類。”
禮溫菩說。
“這可能嗎？”
閔朝言問。
“……我不知道。原始人類在獸人出現之前就已經滅絕了，低等蟲族和獸人之間存在生殖隔離，理論上來說，都是不可能的。”
禮溫菩的語氣中也充滿了疑惑。
“也許是儀器出錯了，這是一個非常老的儀器了，它並不絕對正確。”
她說。
她看著手中的檢測結果，眼中露出猶豫。
“但是，如果這個結果是真的，你的基因，隨時有崩潰的可能，這非常危險。”
禮溫菩說。
閔朝言沒有說話。
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好像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她就總是遇見這樣無從下手的境地。
總是這樣迷茫。
為甚麼？
明明曾經，不是一切都很簡單，她只要隨心所欲，只要“玩”就可以了嗎？
從甚麼時候開始，遊戲不再簡單，不再輕鬆。
她開始……在乎。
在乎消失的095，想要找到對方的所在。
可是095會在哪裡？
閔朝言垂下眼，看著自己屬於幼童的雙手。
這一刻，她居然恨這羸弱的身體，恨無力的自己。
她想要強大。
不是為了玩樂，不是為了享受，
她想要找到自己的同伴。
“你得去上層區，去做那些更精確的檢查。但你的基因結果，要先保密。”
禮溫菩的語氣篤定。
對任何人保密嗎？
其中也包括秦銳岑？
閔朝言還沒來得及問，卻聽見腳步聲響起。
沉重，規律，有力。
是秦銳岑。
她掀開簾子，大步走進帳篷，一進來，視線就直直盯著閔朝言，語氣凝重堅定：
“你需要離開部落。”
這不是建議，是斬釘截鐵的通知。
閔靳風落後一步進來，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必然也聽見了這句驅逐。
“為甚麼？”
閔朝言抬起頭問。
她的眼神平靜，沒有一點屬於孩子的驚慌或者意外。
“蟲族是衝著你，或者你的仿生人來的。”
秦銳岑說。
閔朝言沒問原因，她大概也猜到了這一點。
在那天那個蟲族對著她露出欣喜情緒的那一天，
閔朝言或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特別之處。
她已經習慣了，她總是特別的那個。
因為她是任務者嗎？
可這個世界裡，不是本來就沒有任務嗎？
“不行。”
提出反對的卻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禮溫菩。
“她只是一個孩子，你把她趕出去，她要怎麼生存？”
禮溫菩的聲音極難得的嚴肅起來。
“如果蟲族來了——”
秦銳岑的話被打斷。
“只是幾隻遊蕩的蟲族，你可以處理，我知道。”
禮溫菩說。
“如果來的更多，那時候就來不及了！誰知道那些蟲子會不會順著她的味道找到這裡！”
秦銳岑的語氣嚴肅起來。
“還沒確定的事，你要用一個孩子的命來換嗎！”
禮溫菩皺起眉。
“還沒確定的事，難道你要用部落裡所有人的命來換嗎？”
秦銳岑也反問。
“你別偷換概念！”
禮溫菩反駁。
二人之間的氣氛凝重起來。
閔朝言抬頭看向閔靳風。
“我來殺。”
閔靳風開口了。
“我們走。”
閔朝言說。
兩道聲音重合在一起。
“小言？”
禮溫菩驚訝地看過來。
“我想去上層區。”
閔朝言說。
她看著禮溫菩，聲音堅定：
“我離開這裡。”
“事情還沒到那一步……”
禮溫菩的語氣中帶著憂心。
閔朝言對著她笑了一下。
禮溫菩不說話了。
閔朝言走出帳篷，等在外面的小白虎跑過來，歪著大腦袋看著她。
“閔朝言，你聞起來心情不好。”
秦狩說。
閔朝言抬頭摸了一把他圓圓的虎耳朵，沒有說話。
她的視線看過眼前的部落。
這個部落很小，人不多，人人都認識，家家都有些牽扯，在一個不大的地方里，過著普通的生活。
這讓她想起筒子樓。
芳芳紡織廠的筒子樓。
人很多，很密集地居住在一起，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生活和煩惱，普通的生活，普通的煩惱。
然後發生了許多事，搬家，離開，死亡……
她以為自己已經快要忘記筒子樓的樣子了。
“我要走了。”
她說。
她不想打破這個部落的平靜，不想將蟲族和災難帶來這裡。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成了這樣的人。
“啊？你要去哪兒，我和你一起去！”
秦狩說。
“不要。”
閔朝言搖搖頭，笑了下。
“啊，為甚麼啊。”
小白虎委屈地動動鼻子，看著閔朝言，
“你別看我小，我也很厲害的！”
“就是不要。”
閔朝言又搖頭。
她擁抱了一下白虎。
小白虎的大腦袋在她的肩膀上蹭來蹭去，像撒嬌。
他很喜歡閔朝言，這喜歡沒甚麼道理，但秦狩本來就從來不講道理。
就像他喜歡自由，喜歡風和陽光，
他也很喜歡閔朝言。
“那，我還可以去看你嗎？”
秦狩問。
“也許吧。”
閔朝言說。
“我們要去哪裡？”
盛殊玉問。
他的雪白貓耳豎起，像是不敢錯漏哪怕一點點資訊。
“你不和她們走。”
秦銳岑從帳篷裡走出來，說道。
“啊？！”
盛殊玉的眼睛也瞪圓了。
“你們搭我的休眠倉去上層區，我會找人幫你檢測。那裡也有完備的防護帶，可以隔離蟲族。”
秦銳岑走到閔朝言身邊，蹲下和她說話。
看來在閔朝言決定離開之後，禮溫菩已經告知了秦銳岑關於基因檢測結果的事。
“我和阿禮的休眠倉，分別可以搭一個人，你和你……姐姐一起去。”
秦銳岑說。
“可以。”
閔朝言說。
“……對不起。”
沉默半響，秦銳岑說。
良知讓她難以接受，自己居然真的將一個孩子趕出了部落。
儘管這個孩子身上疑點重重，早慧到不似常人。
但那畢竟是一個孩子。
“餘大娘的烤餅很好吃，能給我帶上一些走嗎？”
閔朝言之說。
她看著秦銳岑，露出一個笑容。
秦銳岑垂下眼，抬手摸了一下閔朝言的頭髮。
她的手很大，很有力。
“好。”
她說。
-
閔朝言離開的日期被定在三天之後，因為休眠倉需要重新充能。
盛殊玉因為閔朝言的離開而很傷心，晚上都是哭著睡著的。
他很恐懼，閔朝言是他在這個世界裡唯一的錨點，沒了閔朝言，他更害怕了。
可盛殊玉漸漸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和他原來的世界不同，這裡不是一個可以用漂亮小孩的眼淚來獲得一切的世界。
禮溫菩告訴他，閔朝言是因為身體不好，需要去上層區看病。
盛殊玉沒辦法繼續苦惱了，他知道看病是正事，閔朝言的身體也確實不好。
比起分開，他更怕閔朝言死去。
於是他只是每天都在閔朝言身邊坐著，將自己的貓耳朵往身邊湊。
作為小獸人，盛殊玉好像也有點問題，他無法完全變成獸態，只能露出貓耳朵。
在閔朝言決定離開的那天晚上，禮溫菩牽著一個長著黑貓耳朵的小男孩來到了帳篷裡。
黑貓耳朵不安地動著，男孩面無表情，眼神中有一點躲閃。
“盛雪嶺。”
閔朝言叫他的名字。
盛雪嶺於是也安靜地也在她身邊坐下。
告別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休眠倉修好的那天，部落裡的人都來送她。
短短兩天時間，部落外面又發生了一次蟲族遊蕩的事件，這次，蟲族甚至到了距離部落只有不到兩公里的位置。
恐慌的情緒在蔓延著。
但部落成員們還是來給閔朝言送行了，送來烤餅、羊肉乾，讓她帶著路上吃。
閔朝言看著手上的糧食，不知道自己現在心裡是甚麼感覺。
只是覺得，她的離開，是正確的決定。
去上層區的路很遠，秦銳岑說，她要在休眠倉裡待上一個月，睡醒就會到了。
閔朝言對此沒有意見。
她在休眠倉躺下，催眠氣體釋放，她感受到自己的眼皮漸漸變得沉重。
醒來之後，她應該就會到上層區了吧。
迷迷濛濛見，她聽見有聲音響起。
是甚麼聲音？
尖叫聲、呼喚聲、還有人在大聲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閔朝言。
閔朝言、閔朝言……
“閔朝言！！！——”
她猛地驚醒。
休眠倉的頂嗑到頭，閔朝言抬手捂住額頭，下一秒，卻愣住了。
她將自己的手放到眼前，眼中浮現不可置信。
這是一雙，
成年人的手。
作者有話說：是的幼崽時期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結束了（orz
接下來，是超帥的成年星盜版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