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星際獸世(3) 撿到一隻貓。
閔朝言再次醒來的時候, 自己正被人揹著。
她正在前進,而視線所及的地方, 已經看不見那個大型垃圾場的痕跡了。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仿生人馬上發覺了閔朝言的呼吸頻率變化,她停下腳步,低頭溫柔地問。
閔朝言眨了眨眼,發現入睡之前,讓人不自覺心情煩躁的頭痛已經消失無蹤。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額頭,發現體溫已經恢復正常。
她好像已經好了,是因為[狂信者]的力量在幫助她嗎?
“還好。”
閔朝言說。
其實不僅僅是還好。
閔朝言睡得神清氣爽,感覺不僅僅病好了,現在身體裡還湧動著一股充沛的精力,甚至可以原地跑個兩千米。
“你昏迷之後, 我把自己的腹腔合上了。我很擔心你,所以決定馬上開始趕路,前往那個部落去交換藥物。
我們已經走了大概十五公里, 你要下來休息一下嗎?”
簡單的說了一下閔朝言睡過去之後的情況, 仿生人又問。
剛剛醒來的閔朝言不知道為甚麼仿生人會認為自己還需要休息, 但她也沒有拒絕。
“我好多了, 你決定就好。”
面對著有自我意識的仿生人, 在力量的懸殊對比之下, 閔朝言決定態度客氣一點。
等下。
她環顧四周,沒有發現盛殊玉的身影。
“那個……”
難道仿生人把他扔下了?
“他在這裡呢。”
仿生人說。
順著仿生人的指引,閔朝言低下頭,看見了在一塊鐵皮板子上爬著睡覺的盛殊玉。
他的鼻頭一抽一抽,臉上還有淚痕,像是在夢裡哭了。
“我給他做了一個休息的地方,這樣我可以揹著你, 拖著他。”
仿生人說。
“……謝謝。”
閔朝言說。
她能猜到,仿生人帶上盛殊玉只是為了她。
“應該的,我是姐姐嘛。”
仿生人笑了一下,將閔朝言放下來。
她們目前所處的地方,是一片巨大無垠的荒漠,一眼過去,只有爆裂的陽光和黃沙塵土。
這片土地的天氣非常奇怪,
昨天暴雨的時候還是陰冷,後來天氣晴朗之後,變得悶熱,像是蒸籠。
再到了現在,又成了一種過分乾燥,沒有一點溼潤水氣的燥熱。
仿生人選擇了一個有高大岩石遮擋的位置,勉強不那麼燥熱,依然遠遠算不上舒適。
“我們還要走大概一天半的時間。”
仿生人說。
仿生人不是人類,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進食和飲水,腳程很快。
“好。”
閔朝言點頭。
盛殊玉也醒過來了,看著閔朝言,對著她勉力露出一點笑,很漂亮,但是也很虛弱。
他的嘴唇顏色蒼白,說話的時候聲音嘶啞,眨眼的時候,睫毛輕輕顫抖,已經不再雪白的貓耳蔫噠噠地垂在頭髮上,可憐得很。
儼然是一副強撐著才能醒過來的樣子。
閔朝言於是才反應過來,他之前不是睡著了,是暈過去了。
金枝玉葉,嬌生慣養的小少爺,一天之內驚懼交加,受了雨淋風吹,還要太陽暴曬烘烤。
暈過去之後,還躺在鐵皮板上,被拖行了十公里。
即使是如閔朝言這樣缺乏共情力的人,也不得不承認,盛殊玉這一趟下來,的確是很慘。
況且這對他來說,完全是一場無妄之災。
閔朝言必須承認,盛殊玉之所以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個世界,失去記憶,縮水到五六歲的樣子,很有可能與她穿越副本的行為有關。
儘管並不為此感到愧疚,但閔朝言也認為,自己應該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在找到方法將他送回原本的世界裡,繼續做那個金尊玉貴的盛小少爺之前。
閔朝言至少要保證他別死。
“還好嗎?”
閔朝言蹲下來,看著盛殊玉的眼睛。
“我沒事,我可以走!我可以自己下來走!”
盛殊玉連忙說。
他顯然把閔朝言的詢問理解為了另一個意思,聲音嘶啞,卻還是強撐著自己站起來,貓耳朵晃晃,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祈求。
他害怕閔朝言丟下自己。
“我不會丟下你。”
閔朝言打斷了他的話。
“好。”
盛殊玉終於平靜了一點,點頭,在鐵皮板上坐下。
在岩石的陰影中歇了一會兒,他似乎好了很多。
咕嚕嚕——咕嚕嚕——
一個聲音響起,另一個聲音跟上。
盛殊玉原本還因為自己肚子叫了這件事很難為情,羞紅了一張小臉不敢看人。
現在他聽見閔朝言的肚子也叫了,卻顧不得笑,臉上露出著急的神情。
“你餓了?是,你要吃東西才行……”
盛殊玉說著,露出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著仿生人。
兩個小孩子,一個虛弱一個剛剛生病,誰也沒有能力在這一片荒漠戈壁裡尋找食物。
“我去。”
仿生人點頭,看著盛殊玉:
“請你照顧好我妹妹,可以嗎?”
“嗯,我會的!”
盛殊玉很認真地回答。
但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閔朝言覺得自己現在至少是比盛殊玉要健康。
仿生人離開去尋找食物,囑咐兩個孩子必須待在陰影裡,絕對不能輕易出來。
戈壁上有危險,如果看到任何蟲族,必須馬上閉上眼睛,不能呼吸,直到危險離開為止。
蟲族?
仿生人沒有時間詳細解釋這個概念,只告訴孩子們,蟲族非常危險,是她們絕對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盛殊玉慘白著一張小臉,不知道是累得還是被嚇的,總之恐懼而嚴肅地點了頭。
他做到了陰影的外側位置,像是在護衛閔朝言。
短短一天的時間,他就勇敢了很多,不再下意識地縮在閔朝言身後。
“我沒事。”
閔朝言說。
她看著盛殊玉的樣子,忽然就想到在上一個副本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盛殊玉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在與她視線相對的瞬間,那雙桃花眼瞬間睜大了,從此以後,從那一刻起,就只映照出她一個人的身影。
“你不是花瓶。”
閔朝言突然又說。
盛殊玉沒聽懂這句話,也沒看懂閔朝言的表情,眼中流露出一點疑惑。
閔朝言也沒有解釋,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抱住了盛殊玉,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曾經,她以為他是一尊漂亮的花瓶,很好看,卻也很無趣,沒有讓她收藏的渴望,把玩的慾望。
他為了得到她的注意,使了很多並不聰明,甚至可以說是拙劣的小手段。
閔朝言從沒在意過。
095說得對,她其實是一個很傲慢的人。
所以,她才從來沒有好好地,認真地看過盛殊玉這個人。
他確實不聰明,有點怯懦,過分在意自己的外表。
但是……
“你也是一個,很勇敢,很有生命力的人。”
閔朝言說。
她低下頭,鼻尖輕輕在盛殊玉的貓耳朵上劃過。
盛殊玉覺得貓耳朵有點癢,還有一點被暴曬之後帶來的疼痛。
就像此刻他的心臟一樣。
“嗚……嗚嗚……”
他小聲啜泣起來,哭得貓耳朵上下一晃一晃的。
“哭甚麼?”
閔朝言一愣。
“第一次,有人這麼誇我。”
盛殊玉紅著眼睛,抽噎著說。
他的聲音很小,斷斷續續,還有點啞。
他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說,想絮絮叨叨,但又因為沒有體力說話,於是只能作罷,用一雙水瑩瑩的眸子看著閔朝言。
“閔朝言。”
盛殊玉小聲說,將臉頰靠在閔朝言肩膀上,稚嫩沙啞的聲音裡滿是認真嚴肅。
“嗯?”
閔朝言微微低下頭。
“我給你做童養夫吧,我認真的。”
盛殊玉說,像是在說甚麼很重要的承諾。
對於盛殊玉來說,這的確非常重要。
這可是關於他一生的承諾。
閔朝言聽到這句話,笑了一聲。
“你笑甚麼呀!”
盛殊玉紅著一張小臉,有點委屈。
“沒甚麼。”
閔朝言搖搖頭,像是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你又笑!”
盛殊玉臉蛋通紅,扭過頭去,很委屈又不高興的樣子:
“我不和你說話了。”
閔朝言捏捏他的貓耳朵,正要說甚麼,忽然動作一頓,一把將盛殊玉往自己身後拉過去。
“閔——!!!”
盛殊玉心裡還有點彆扭,不太好意思直視閔朝言。
然而,扭頭過來的瞬間,他猛地睜大了眼睛,貓兒一般的桃花眼裡瞳孔瞬間收縮成尖銳的豎瞳。
他想叫閔朝言快跑,嘴巴卻被一隻手直接捂住。
是閔朝言。她一隻手捂住盛殊玉的嘴巴,另一隻手豎起一根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巴上。
她在說:噓——
盛殊玉這時候才想起來仿生人在離開之前的囑咐:
如果遇到蟲族,不要試圖逃跑,也不要試圖呼救,而是閉上眼睛,屏住呼吸,等待它們離開。
因為面對強大到無可戰勝的敵人時,
偽裝自己不存在,是唯一的保命方法。
不能呼吸,不能呼吸!
閉眼,閉眼!
盛殊玉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太快了,簡直像是下一刻就會在胸膛裡面爆炸的炸.彈。
他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呼吸。
可是過快的心跳卻在加速消耗身體裡本就已經不多的氧氣。
怎麼辦?怎麼辦?要堅持不住了……
忽然,他聽見一陣和緩的心跳。
是閔朝言壓住了盛殊玉的後頸,讓他的耳朵貼在自己胸口。
她在用自己的心跳聲指引他。
咚、咚咚。
黑暗中,這心跳聲在他耳邊響起,一聲一聲,佔據了他的整個世界。
咚、咚咚。
於是,盛殊玉自己的心跳,也跟隨著這個心跳聲變得平緩,沉靜。
他不再擔心視線之外,可恐醜陋的巨大蟲族。
他不再擔心自己是否會在這個異世界中死於非命。
他只聽著這個心跳聲,只在意這個心跳聲,也只跟隨這個心跳聲。
這就是他幸福的終點。
盛殊玉的顫抖漸漸停止。
閔朝言抬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撫他,手指輕輕摸過他的貓耳。
然後抬頭平視著前方。
她屏住了呼吸,卻沒有閉上眼睛。
於是,在閔朝言的視線中,在她眼前不過10厘米的位置,一雙巨大而猙獰的蟲眼,正與她對視。
僅僅一隻眼睛就有閔朝言整個腦袋那麼大的蟲族,至少有三米高,此刻幾乎是半趴在地面上。
它粗大而長滿黑色尖刺的足肢深深扎進地面,戈壁上的岩石在這足刀面前,像是豆腐渣般一碰就碎。
蟲族的三瓣嘴翕動著,裡面探出黑色鉤子一樣的部分,像是在嗅聞空氣當中遺留下來的氣息。
閔朝言沒有呼吸,哪怕那黑色鉤子已經幾乎馬上就要碰到她的面板,她也沒有任何驚慌。
不害怕嗎?不擔心嗎?
如果095現在還在的話,它應該會問這種話。
閔朝言則會回答:
害怕和擔心改變不了任何事。
這是真的。
就像現在,不管閔朝言多害怕,多恐懼,都無法影響眼前這個蟲族能不能發現她。
更不能影響這個蟲族三秒鐘之後的決定,是要將閔朝言吃掉,亦或是放過這不夠塞牙縫的小零嘴,轉身離開。
但是真的不擔心嗎?不害怕嗎?
不會的。
她在心裡默默回答。
也害怕。
沒有邊際的荒漠太過寂靜,閔朝言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眨眼睛的聲音。
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聽見……
該死!
她的傷口!
閔朝言突然反應過來,翻開手來,看著自己的掌心,眉頭深深地皺起來。
這道淺淺的傷口本已經即將癒合,但因為她伸手去捂盛殊玉的嘴,又被掙裂了一點點。
實在是非常微小的一點,連被捂住嘴的盛殊玉應該都很難聞到空氣中飄散出來的細微血腥味。
甚至就連閔朝言本人,都忽略了傷口那處傳來的,那幾不可聞的微微痛感。
可是蟲族會忽略嗎?
這個身高三米,彷彿一座小山般巨大猙獰的蟲獸,
會忽略一個只有頭髮絲大小的傷口飄出來血腥味嗎?
嘶——嘶——
蟲族的三瓣嘴翕動著,碩大的眼睛猛然亮起,好像發現了最為珍貴的寶藏。
它沒有忽略。
它發現了!
閔朝言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終於加速了。
一把按住試圖起身的盛殊玉,閔朝言抬手抓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將尖角衝著蟲族的複眼,狠狠的向前扎去!
在石頭刺破複眼的血肉之前,蟲族的腦袋忽然炸開,變成一座巨大的血肉噴泉。
下一秒,卻沒有半點鮮血與碎肉淋到閔朝言身上。
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面前,雙手抱住了她。
很用力的擁抱。
“對不起,姐姐回來晚了。”
仿生人說。
她看著閔朝言的眼睛。
仿生人分明沒有呼吸,閔朝言卻能感覺到,對方此刻內心,有甚麼東西正在急促地翻湧著。
是甚麼?
或許是擔憂,是焦急,是對自己沒有保護好閔朝言的後怕。
是真正屬於家人之間的,那種情感。
“沒關係。”
閔朝言說。
她看見仿生人臉上的血痕,那是屬於蟲族的血。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仿生人用雙手捧著閔朝言的臉,聲音幾近顫抖。
明明由機械構造出的仿生人不應該有製造眼淚這種麻煩又無意義的功能。
可閔朝言卻覺得,她似乎真的要哭了。
“……沒關係。”
這一次,閔朝言也握住了她的手。
“我在這裡,沒有受傷。”
閔朝言說。
仿生人看著閔朝言,良久,很用力地點頭。
“姐姐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永遠。”
-
仿生人這一次出去,帶了乾淨的食物回來。
食物是某種野果,經過簡單的處理,入口的口感很軟,偏酸,放在水果攤裡,大抵是不太受歡迎的那一類。
但是在飢腸轆轆的時候,這已經是極其難得的美味了。
一共十來顆果子,仿生人都給了閔朝言,這是讓她分配的意思。
閔朝言和盛殊玉平分。
盛殊玉接過果子,小口小口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眼睛還偷偷瞟著閔朝言。
等到閔朝言將自己手裡的五顆果子吃光,盛殊玉才吃到第二顆。
“這些,你也吃吧,我吃飽了。”
盛殊玉說著,把自己手裡的果子遞到閔朝言面前。
咕嚕嚕。
他的肚子很不給面子,發出好大的聲音。
盛殊玉臉又紅了,低下頭去,貓耳朵壓著頭髮,像是想要把自己羞紅的臉頰藏起來。
閔朝言眨了眨眼,把果子接過來。
“你不吃的話,我可以拿來喂貓嗎?”
閔朝言問。
“喂貓?”
盛殊玉一愣。
這裡哪裡有貓?
難道她說的是自己?
想到自己的貓耳朵,盛殊玉眨了眨眼睛。
“那裡。”
閔朝言抬手指著盛殊玉——身後的位置。
那是岩石的陰影的另一邊,昏暗的角落裡,有一片比陰影更深的顏色,小小得窩在一處。
這實在是一個很難發現的顏色,如果閔朝言不認識這團黑貓的話。
可好巧,她偏偏認識。
她走到黑貓面前蹲下,心裡響起一個名字:
盛雪嶺。
在上個副本世界裡,這是盛雪嶺的執念所化作的一隻黑貓。
在這個世界裡,
它會是盛雪嶺本人嗎?
閔朝言對著黑貓伸出手,掌心就是那一顆有著酸甜水分的果子。
在這乾燥熾熱的荒漠戈壁中,這應當是任何動物都渴求的珍貴生存物資。
可黑貓卻沒有張嘴咬住果子,而是伸出帶著柔軟倒刺的舌頭,在她的掌心舔過。
“喵嗚——喵嗚——”
對著閔朝言,貓喵喵叫的聲音虛弱而柔軟。
下一秒,黑貓力竭虛脫,倒在了地上。
閔朝言抬手扶住了小貓的腦袋,轉頭看著仿生人。
這表情和動作,簡直就像是一個自然而然對著姐姐撒嬌的妹妹。
仿生人平平無奇的臉上露出帶著寵愛的笑容。
“看來我們的隊伍擴大了。”
她說著,對著閔朝言伸出雙手。
閔朝言抱著貓,在仿生人的懷抱裡垂眼休息。
盛殊玉依然坐在鐵皮板子上被拖著走,仿生人教了他一個新的姿勢,讓他更少感到地面傳來的顛簸。
但這方法並不太管用,他很快又暈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天黑了。
仿生人說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鐘。
這個星球的天氣非常奇怪。
在這大片的荒漠戈壁上,白天與夜晚的溫差極大。
太陽出現時,大地被暴烈地烘烤著,空氣中幾乎沒有一絲水分,是一種接近燃燒版的炎熱。
而太陽隱去後,失去了熱源,沒有保溫能力的土地,溫度會迅速下降,呈現出一種極致孤寂的寒冷來。
據仿生人的測算,這片荒漠的晝夜溫差,能達到四十度。
即使對於尋常成年人來說,都是難以忍受的極端環境,更何況是兩個孩子。
盛殊玉開始發起燒來。
仿生人找到了一處岩石洞xue,出去收集引火物資。
閔朝言坐在洞xue裡,看著躺在地上,即使陷入半昏迷狀態,也下意識緊緊拉著自己衣袖的盛殊玉。
她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想問問095這是甚麼感受。
那種……比起扯開衣袖,更希望盛殊玉能夠不再難受的感覺。
“我不會丟下你。”
她說。
這次她說得很慢,用手指輕輕撫過盛殊玉因為發熱而汗溼的頭髮。
她低下頭,躺在了盛殊玉旁邊。
他在發燒,所以額頭和身上都很熱。
她現在很冷,身上和手都是冰涼的。
她抱住盛殊玉,兩個體溫天差地別的孩子就這樣擁抱在一起。
“閔、閔朝言……”
盛殊玉呢喃著她的名字。
閔朝言低下頭,讓他將臉頰貼在自己的心口。
聽著耳邊傳來的心跳聲,盛殊玉因為痛苦而皺緊的眉頭,在不知不覺中漸漸鬆開。
他終於睡著了。
小黑貓喵嗚了一聲,在閔朝言的腦袋邊上躺下。
他用溼漉漉的鼻頭輕輕拱了拱閔朝言的頭髮。
閔朝言抬頭看他,他便順勢將自己的身軀放在了閔朝言腦袋地下。
他在當枕頭。
“謝謝。”
閔朝言說。
也許是因為年紀變小,也許是因為其他甚麼別的原因,小黑貓也說不清楚。
他只是隱隱約約能感覺出來,
閔朝言,好像柔和了。
仿生人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兩個孩子面對面抱在一起,一隻小黑貓乖乖地當著閔朝言的小枕頭,看到仿生人走回來,睜開眼睛,尾巴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問她有甚麼收穫。
“找到了火源,和一些材料。”
仿生人在空地坐下,她肩膀上揹著很多機械元件。
她返回了一趟垃圾場,在裡面拿了不少東西回來。
走了數個小時,現在她們距離垃圾場已經將近四十公里,路程已經過半。
不過半小時,她居然能往返一趟。
可這樣的能力,在之前她卻完全沒有展現。
“朝言不喜歡一直被抱著,我打算給她做一個小車。”
看到黑貓詢問的眼神,仿生人回答。
她的力氣極大,雙手輕輕用力,一臂粗細的金屬桿就被折彎成九十度,三下五除二,她做了一輛金屬小拖車出來。
大小剛剛好,足夠兩個孩子在裡面坐著。
但這樣太震了。
仿生人看著小拖車的內裡,犯了難。
她最開始一直選擇抱著閔朝言,也正是因為雖然做出一個拖車很簡單,但是那樣的體感實在太不舒適。
盛殊玉不就硬生生被震暈了。
可是充滿了金屬件的機械垃圾場裡,實在沒有甚麼柔軟材料可供減震使用。
“喵嗚。”
小黑貓叫了一聲。
他柔軟的身體和毛髮都是減震材料呀。
“不行,朝言現在的性格,可以把你當枕頭,但是不會把你當坐墊的。”
仿生人搖頭。
忽然,她看到自己身上蟲族的血液,有了甚麼想法。
然後,她輕輕撕下一片閔朝言的衣角,走進黑夜之中。
嘶——嘶——
哀嚎聲響起。
作者有話說:撿到了一隻小黑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