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極惡影帝（29） “玩膩了我幫你善後……
秋雋棲從書房走出來。
那張文秀俊氣的臉上此刻泛著紅雲,
連發梢被風吹過時帶來的觸感都會讓蝕骨的癢順著尾椎激靈著爬上來。
他站在陰影裡，抬起手, 神色如夢似幻地，安靜地用指尖碾著自己的唇，模仿著閔朝言的動作。
唇舌間還有一點屬於她的腥甜殘留，他不捨地含在舌下。
瀕死的信徒渴求著更多神明賜下的甘霖，完成最後的皈依。
他要何時才能完全地，徹底地被她所佔有呢？
秋雋棲回頭看著那扇已經被關上的門，耳邊還回蕩著她在輕輕喘息間，那輕佻逗弄的暱稱。
“好孩子。”
他聽見她說。
在回憶中，在想象中。
秋雋棲還記得，她的手是如何一時溫柔, 一時毫不留情地扯著自己的頭髮，帶來強烈的刺激和痛感。
那痛感與腥甜，讓他的心臟和所有的地方, 都脹得發疼。
腳步聲響起, 秋雋棲轉頭看過去。
是單奼, 她帶著一副黑框眼鏡, 手上拿著幾個文件夾, 估計是要與閔朝言彙報和對接的內容。
“單姐。”
秋雋棲說。
其實大家都不知道單奼年紀多大, 她看上去也很年輕。
但她是閔朝言的實習經紀人，於是這個別墅裡的所有人都叫她一聲“單姐”，以示尊敬。
單奼也對他微微點頭。
二人之間沒有甚麼需要寒暄或者交流的內容，互相打過招呼之後，單奼推門進入辦公室。
秋雋棲的目光在那扇推開又被關好的門上流連片刻，隨即，也轉身離去。
他需要變得更有價值,
才會有資格再次推開那扇門。
噠。
門被合上，鎖舌自動咬緊。
閔朝言坐在椅子上，手撐著下巴，神態慵懶中帶著一絲饜足。
此刻她正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著外面鬱鬱蔥蔥的樹木。
樹木很高大，枝繁葉茂，只是樹幹部分外表崎嶇猙獰，中間居然是一片空蕩。
就好像那裡原本曾經有甚麼東西存活過，現在又已經死去了，屍體也腐爛化作泥土，再不見痕跡。
只剩下這棵空心的樹依然生機勃勃。
“絞殺榕。”
閔朝言突然出聲說。
單奼也不知道該如何回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但打工人的直覺讓她明白這或許只是僱主一句自言自語的感慨，於是她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的文件放在了閔朝言的桌子上。
“有甚麼有趣的事嗎？”
果然，閔朝言說完這三個字之後將椅子轉回來，臉上帶著一點笑，看著單奼。
“那要看，你怎麼定義‘有趣’。”
單奼將放在最頂上的文件翻開，那是一份列印出來的投資合同。
制式規整，條款清晰，投資意願明確，在合作條件上也非常有誠意，
即使095上下掃描分析了數十遍，也沒有找到其中有藏著任何陷阱。
充滿了合作熱情和期盼的合同，對閔朝言的好處極大，卻幾乎沒有任何約束——除了對方需要派一個合作專員過來全程旁觀拍攝之外。
簡直是上趕著送錢。
這，
就讓這份合同變得更加詭異了。
因為這份合同的右上角清清楚楚著寫著一行字：
甲方，星熠娛樂。
曾經壓榨本體多年後，將她掃地出門，讓她身上潑髒水，讓她在娛樂圈徹底聲名狼藉，名譽掃地的前公司。
閔朝言的眸色一沉。
或許是被本體遺留的情緒影響，或許是因為如今“執念”的身份，閔朝言發現自己對那些傷害過本體的存在，產生強烈的厭惡之心。
而對這些新鮮的，濃烈的情緒，閔朝言通通笑納。
她喜歡自己沒體驗過的東西，複雜的情緒就是其中之一。
“星熠娛樂傳送了一份投資合同，投資金額三千萬，不要求植入也不要求冠名，只希望我們允許一個專員全程旁觀拍攝。
不過合同中也註明了，專員並不會對拍攝流程和內容有任何改動。”
單奼說著，看著閔朝言的眼睛，聲音輕快：
“怎麼樣，夠有趣吧？”
雖然彼此之間有著明確的上下級關係，但單奼對閔朝言的態度並不算太“謹慎尊敬”，反而更像是同齡的朋友，還會試探著和她開開玩笑。
閔朝言並不討厭這樣的相處方式。
“是有趣。”
閔朝言隨意翻了兩頁合同，瞟了兩行。
有095在，她懶得去細看。
095有時候也會疑惑，她到底到甚麼時候，才會發現這種心情並不是“懶惰”，而是“信任”。
一貫自認是個好統的095，帶著小小的惡作劇心理，等待著閔朝言發現後的反應。
“那你要籤嗎？”
單奼笑著問，將一隻黑色鋼筆放在閔朝言手邊。
“為甚麼不？”
閔朝言拿起鋼筆，在那上面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畢竟，她，或者說，本體和星熠娛樂的恩怨糾纏，
可不應該以己方的落敗為結局。
看著那龍飛鳳舞的“閔朝言”三個字，
閔朝言心中忽然升起一點疑惑。
閔朝言所使用這個身份現在和自己本名相同，
是因為她到來之後，繼承了本體的過去和身份。
而副本中的設定，所有人的認知，也隨之改變為：
閔朝言就是“閔朝言”。
之前的梵遲樹在這個副本里以“執念”的形式存在，影響不到副本中的現實，當然也影響不到本體的名字。
又因為，本體雖然真正的身份是盛家三女兒盛善允，
但卻莫名失去了豪門身份，流落在一個苛虐她的窮苦之家。
所以，她大機率也沒有用著“盛善允”這個名字。
那麼，這個神秘的本體，
到底叫甚麼呢？
閔朝言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好奇心來，她很想問問梵遲樹，這個世界上唯一可能還知道答案的人：
本體，究竟叫甚麼？
她為甚麼會過上那種生活，得到那種結局？
咚、咚咚——
閔朝言按住自己的心口，感受著加速的心跳聲。
‘095，這就是在乎的感覺嗎。’
她問。
在閔長風在搶救室內，生命值無限趨近於1%時；
在曲讓塵割開自己的喉嚨，在一片血泊中掙扎著爬向她時；
在隋覺荊明明知道他的死亡不過是閔朝言的一場算計，卻依然露出笑容，墜下高樓時……
她的心跳也曾經這樣地跳動過。
那些沒有徵兆的，不規則的心跳加速，曾經讓她無法理解。
看見顧羽鮮血淋漓時的憤怒，
看見聞長瑜絕望掙扎時的不悅，
看見倪淮玉居然跨越副本出現在她面前時的震驚……
原來這些情緒，都叫做在乎。
「應該是吧，你在乎這些人才會有情緒波動。」
095說。
電子音中有些感慨的意味，如果以人類的感情來區分，或許算是“欣慰”。
有種家長看見孩子開智時候的欣慰。
閔朝言莫名產生了這樣的聯想。
‘很有意思。’
她笑了一聲，手依然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在意識空間中，金色的權杖微微發亮，這是[狂信者]正在進食的標誌，這更常見。
唯一不同的是，
這一次權杖所感受到的情感，來自閔朝言。
“單奼，你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閔朝言突然說。
正在收起合同準備和合作方對接的單奼聽見這句話，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
“那是我的榮幸啊。”
扎著高馬尾的利落女生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她讓閔朝言想起程百福。
那個曾經怕到連話都說不清楚，卻有勇氣舉起斧頭砍下一顆人頭的孩子。
明明兩個人其實長得不像，行事風格不像，連笑起來的幅度都不太像。
也許閔朝言只是偶爾會想到程百福。
程百福，承百福。
閔朝言一直覺得，這個名字改得不錯。
“希望，以後我能真正成為你的朋友。”
單奼將合同收起，眼神中帶著自信。
“……看你表現。”
閔朝言笑了一聲，晃了晃手中的鋼筆。
那是單奼的鋼筆，但對方沒有要回去，閔朝言也沒有打算還。
“拭目以待吧。”
單奼笑了一聲，又問：
“這個合作資訊，是我同步給龍珠直播的盛總，還是你親自去說？”
“我不擅長人際交往，有區別嗎？”
閔朝言直白地問。
“有的。”
單奼點頭，此刻她比起實習經紀人，更像是個耐心的幼師：
“我來通知，會比較簡單。但是如果她也‘像你的一個朋友’，那我建議您親自去。”
“……”
閔朝言沉默片刻，點頭：
“我去和她說吧。”
盛憐允這個人，還是有點意思的，閔朝言並不討厭和她的對話。
單奼離開後，閔朝言撥通了盛憐允的號碼。
電話馬上被接通。
“星熠娛樂給你發投資合同了。”
在沒等閔朝言開口，盛憐允帶著笑的聲音就傳過來。
她的聲音是一貫的溫和，帶著柔柔的笑，有種悲憫慈悲的調調。
但閔朝言確信，盛憐允現在的眼睛裡，一定沒有半分笑意。
“訊息這麼靈通，早知道不特意通知你了。”
閔朝言調侃道。
“怎麼會？訊息靈通是一回事，你親自告訴我，是另一回事。”
說到這裡，盛憐允的語氣帶上幾分真實。
盛憐允希望成為閔朝言真正的盟友，為此在許多事情上，表現出了過度的誠意和友善。
這一點，閔朝言看得很清楚。
不過，或許，盛憐允想要的不僅僅是“盟友”的位置。
閔朝言想。
也許，盛憐允還想成為她的“朋友”。
朋友，真是個新奇的詞。
她居然一下子擁有了這麼多“朋友”。
“我很高興你給我打了這個電話，閔朝言。”
盛憐允說。
她這麼直白的表達，讓閔朝言反而心下生出一股反駁的衝動。
“合作的合同我已經簽字了，通知你一下而已。”
閔朝言說。
“我猜到了。我大姐提出的合作，從來都是讓對方沒有拒絕理由的。”
盛憐允說。
“你大姐？”
閔朝言問。
盛憐允的大姐，也就是盛家目前在繼承人之戰中贏面最大的盛皖之長女：
盛榮允。
可是，根據095的調查，星熠娛樂現在的實際控制人是盛皖之的情人齊雋。
盛皖之近幾年身體不好，齊雋貼身照顧著她，將自己在公司的權力下放給了兒子盛雪嶺。
星熠娛樂的合同，不管是來自於齊雋還是盛雪嶺，能和盛榮允扯上甚麼關係？
“盛雪嶺做不出來這件事，他太傲氣了，絕不肯向任何人低頭。怎麼會願意主動和曾經被公司解約的藝人丟擲橄欖枝？”
盛憐允點評這個弟弟的語氣，像是在說一隻壞脾氣的貓：
“但我大姐就不一樣了，能屈能伸，手腕和底線都靈活得很。她想做的事，從來就沒有做不成的。”
這話裡的情緒太複雜，又褒又貶，像諷刺又像誇獎。
對“人類情感”這一課只學到基礎入門的閔朝言很難理解這種情緒，自然也很難回答。
不過好在，盛憐允顯然也沒打算和她深度探討自己對長姐所流露出的複雜情緒，畫風一轉道：
“我大姐很忙，不會有時間和你對接。如果盛雪嶺找你麻煩，直接放殊玉對付他就好了。”
“他也願意嗎？”
閔朝言問。
“你讓他幹甚麼他都會願意的。誰讓他那麼喜歡你。”
盛憐允笑著回答，像是八卦一樣：
“我那個弟弟長得太漂亮了，連腦子笨也成優點了。”
想起盛殊玉那張矜貴華麗，豔若桃李，連偶爾露出的愚鈍或驕縱神都嬌憨可愛的精緻面容，閔朝言也不得不贊同這句話。
確實漂亮。
“他確實很漂亮。”
她回答。
“那，你要不把他收了？”
盛憐允的聲音中，笑意更濃。
……嗯？
閔朝言表情一頓。
盛憐允的語氣帶著笑，很輕快：“玩玩吧。玩膩了我幫你善後。當我作為朋友，送你的小禮物。”
作者有話說：盛憐允：蠢弟弟奉上，別客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