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極惡影帝(28) 本體,執念,權杖。
‘但是?’
在095略顯心虛的電子音裡, 閔朝言緩聲問。
她看上去情緒非常平穩,表情穩定, 聲音溫和,沒有一絲一毫要發怒的跡象。
但095知道。
如果世界是一場逃生遊戲,而閔朝言是幕後boss,那麼作為玩家,如果在轉角遇到的是——
懶懶散散的閔朝言,沒關係,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偷偷溜走就好;
輕佻恣意的閔朝言,沒關係,她只是看到了有意思的人或事, 在玩,不要反抗就好;
即使是眼神凌厲,動作狠辣的閔朝言, 也沒關係, 她大概只是覺得眼前人擋路了, 想殺掉而已。
但如果,
是平靜的, 溫和的, 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好好說話的閔朝言,那麼別猶豫,馬上跑!
因為,
她、生、氣、了!
而一個本就已經夠沒有道德枷鎖,沒有危機意識,不在乎他人甚至自己生命的人,在生氣之後, 會變得……
095打了一個寒戰。
為自己,也為這個副本。
閔朝言不會又要把副本搞得天翻地覆吧!
‘我沒有生氣。’
彷彿看穿了095的心思,閔朝言開口道:
‘只是你的隱瞞,讓我感到不快。’
這和生氣了有甚麼分別!
095內心吐槽,又馬上找補:
「我,我說的是實話,你的生理資料就是一個人類!26歲的人類女性,完全符合副本設定。但,但是……但是,你的身體這麼弱,其實很不正常。」
‘不正常?’
閔朝言挑眉。
「嗯。一開始你的身體弱,是因為繼承了“本體”的身體資料嘛。
那個時候其實也正常,藝人本來就是身體很弱的群體,
加上本體的生活狀態和精神狀態都不好,沒甚麼奇怪的。
可是你來了之後,身體還不好,就有點奇怪了。
畢竟這個世界裡[狂信者]權杖又沒有被禁用,它明明有力量,也收集到了能量,卻沒有為你修補身體。」
095說:
「我還以為你是想要多體驗一下虛弱的感覺,所以才沒有動用權杖的力量呢。」
是這樣嗎?
閔朝言聽著它的解釋,心中緩緩浮起更大的疑惑。
她不是沒有用狂信者的力量給自己修復身體,
她只是沒有做到。
那時候,閔朝言以為,這是因為這個世界中的超自然力量比較弱,狂信者權杖的力量收到了壓制。
可現在……
閔朝言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心。
在她的掌心裡,不僅有屬於[狂信者]的金色光芒溢位,甚至,在這束光之後,還有一個更加小而精巧的東西:
金色的權杖影子似有似無,安靜沉睡在她的掌心裡。
這是狂信者權杖的實體。
「——怎、怎麼可能!金手指怎麼可能在現、副本里出現!」
095的聲音因為驚訝而變了調。
原來這不是隻有自己才能看見的幻覺。
閔朝言轉頭看向跪在自己膝前的秋雋棲,將自己的掌心攤開,伸到他面前。
“啊?”
秋雋棲眨了眨眼,柔順的神情中露出一絲疑惑。
“能看見嗎?”
閔朝言問他。
秋雋棲的目光在那些金色的霧氣上流連過,最後停在那個小小的金色權杖之上,緩緩點了點頭。
他也能看見!
這不是幻覺。
閔朝言壓下心中的愕然。
狂信者權杖,
居然凝結出了實體。
顯然,它變得更強大了。
可閔朝言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才讓它變強了。
但手握著權杖,她隱隱有種感覺:
這個世界,本身就在默默滋養著權杖。
這個充滿了“執念”的世界。
或許,“執念”是某種比“信仰”還要強大的精神力量?
這個猜測暫時還無法驗證,閔朝言只能先行放在心中。
“你說,我是執念?”
閔朝言的語速極慢,看著秋雋棲的眼睛。
她的眸色是極深重的黑,甚至連一點反光點都沒有。
如同深不見底的淵,在明亮的光也要被吞噬殆盡。
被這雙眼睛注視著,
誰也沒有用謊言粉飾話語的膽量。
“……有些執念,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秋雋棲緩聲說。
強烈的被壓迫感抵著他的後背,除了下意識的服從之外,還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的呼吸一滯,眼角微微發紅,是那種靡豔的顏色,在白皙的肌膚上暈開。
他原本溫吞文秀的氣質也被這份靡豔侵蝕,閔朝言莫名覺得,他像是一朵花。
一朵在月夜之下,池塘中盛放的荷花,花瓣層層疊疊舒展開來,並不美得驚天動地,只是秀美安靜地存在著。
忽然,湍急水流襲來,偏生不肯放過他,將他攪弄散落一片花瓣後,孤零零支在水面上,露出狼狽而情.色的模樣。
明明看起來不是多驚豔漂亮的人,此刻的神情卻格外……誘人。
閔朝言的手不自覺地摩挲過他的唇瓣。
秋雋棲眸光一顫,緩緩抬眼看著她,眼角依然是紅的,呼吸也微微急促。
“那,那些執念最後都怎麼樣了?”
她似笑非笑地問。
“您和它們不一樣。”
秋雋棲搖搖頭,雙手捧著閔朝言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些勾人的顫聲,說出來的話卻虔誠無比:
“您是最強大的。我在這之前,從來沒有見到過,可以取代本體的執念。”
取代本體。
閔朝言的思緒被四個字打斷。
這個本體指的是誰?
梵遲樹嗎?
「難道梵遲樹是因為被你取代了才死的?不,不對啊,我們是知道梵遲樹死了才進來這個世界的,時間對不上啊……」
095也琢磨著。
‘不是梵遲樹。’
閔朝言說。
她心中有一個想法漸漸成形。
在剛剛進入“極惡影帝”副本的時候,閔朝言就對梵遲樹留下的這個爛攤子生出過疑惑。
畢竟,一個已經經歷過99個高難度副本的金牌任務者梵遲樹,
怎麼會在副本內經營了十幾年之後,居然讓自己陷入那種聲名狼藉,潦倒過氣的境地?
最開始,閔朝言以為這一切是這個副本中有更大的敵人,更強大的對手,打敗了梵遲樹。
可是她來到這個副本里已經快兩週了,
那個神秘對手不僅沒有露面,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於是,閔朝言又猜測:
這一切都是梵遲樹的設計,她計劃安排好了現在的一切,還給閔朝言留下了線索,引領著繼任者按照她想要的方向走下去。
但滿打滿算,梵遲樹也沒給她留下甚麼有意義的線索,除了“盛氏集團”是一切中心點這個顯而易見的線索之外,只剩下兩個人:
被天幕箭頭所指的夏望雲,
和迄今為止只有一個名字的神秘盛家三女兒:盛善允。
這樣程度的線索,簡直是放進劣質推理遊戲裡都會被罵敷衍的水平。
一直到現在為止,閔朝言和095都下意識地認為:
梵遲樹沒有留下更多有效的資訊和線索,是因為她不想。
因為她們預設了,
作為金牌任務者,梵遲樹即使面對最大的危機和困境,留下只言片語的能力總還是有的。
但萬一,
梵遲樹沒有留下更多資訊,不是因為她不想,而是因為她不能呢?
萬一,
梵遲樹在天幕上留下的那幾個符號,幾個文字,就已經是她當時能力所能做到的極限了呢?
‘梵遲樹不是本體,她也是一個執念。’
閔朝言在精神空間中,低聲說著。
她恍然大悟。
所以梵遲樹才無法改變本體的悲慘命運,因為執念是無法直接影響現實世界的。
所以梵遲樹才無法留下詳細有效的線索,因為這個副本當中所發生的所有故事,本質上都與她無關。
「可、可是,如果梵遲樹是執念的話……本體是誰啊?」
在震驚之後,095也逐漸接受了這個離譜卻莫名能把一切異常圓上的推論。
然而,這個理論還有一個大bug無法解釋。
那就是,作為任務者,梵遲樹在副本世界中的身份和身體,都是根據她本人生成的,不存在穿越小說中所謂的“原主”。
如果梵遲樹不是本體的話,
那真正的本體從何而來?又到底是誰?
‘梵遲樹早就告訴我們了。’
閔朝言想起天幕上唯一留下的名字。
天幕是梵遲樹的技能,她莫名失蹤,甚至可能已經死在這個副本里。
而在死前,她為自己的繼任者,留下了她所能給出的唯一的一句話,也是最重要的線索:
[找到盛善允]。
‘盛善允。’
閔朝言喃喃道。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點艱澀,彷彿在她自己所能控制的意識之外,有一部份的自己,也正在為這個可憐的“本體”而感到難過。
執念的“本體”,這個身份真正的主人,是盛善允。
盛家的三女兒。
卻不知為何,她沒有成為豪門繼承人,反而在一個窮困潦倒的家庭里長大。
她不是任務者,沒有金手指,更沒有強大的能力和超出自己所處緯度的視角。
那些帖子中,那些過去裡,她所經歷過的苛待、汙衊、虐待和打壓,被公司拋棄,被家人吸血的人生,
對她來說,都是真實的。
就像,閔朝言在進入這個副本時所經歷的那場“失敗的自殺”,也是真實的。
只是有一點錯了。
那場自殺沒有失敗,盛善允真的死在了浴缸裡,和她的痛苦與絕望一起沉眠。
閔朝言想到這裡,心口忽然一墜,帶著撕扯出的疼。
她忽然想到那個在破舊出租屋中,被好好用玻璃櫃擺放起來的獎盃,那座象徵著“影帝桂冠”的獎盃。
那時的閔朝言很疑惑,梵遲樹作為一個走了那麼多副本世界的任務者,為甚麼會對一個副本里的榮譽那樣重視。
原來那不是梵遲樹擺放的獎盃。
那本體的獎盃,是盛善允的獎盃。
她在乎自己的事業,珍愛她來之不易的影帝桂冠。
閔朝言垂下眼,感受著眼眶中湧動著的酸澀和熱意。
她忽然,忽然,很想要再一次,
在最高的領獎臺上,捧起那座獎盃。
這是屬於本體的渴望,還是屬於她此刻身為“執念”,因為本體而生出的渴望?
「甚麼?!」
095震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閔朝言知道它的震驚從何而來。
知道梵遲樹真正的處境,知道“本體”真正的身份,並沒有讓一切變得更簡單。
相反,新的問題繼續湧現:
為甚麼梵遲樹進入副本之後沒有獲得自己的身體,反而成為了盛善允的“執念”?
為甚麼盛善允作為盛家的三女兒,會擁有一個輟學打工,在娛樂圈被苛待汙衊,被家庭不斷吸血壓榨,直到自殺身亡的悲慘人生?
閔朝言需要知道一切的真相,
而且想做到這件事,只有一條路:
到盛家去。
到盛家去,去找到一切的真相,去找到盛善允真正的人生。
想到這裡,閔朝言輕輕用牙齒咬著舌尖,用微微的刺痛來平衡身體內湧出的興奮。
“取代本體之後,她的人生,也屬於我了,對吧?”
她說著,指尖不輕不重地在秋雋棲的唇上碾過。
秋雋棲的呼吸熾熱,落在閔朝言的指尖。
“當然,您想要的一切,都是您的。”
他說著,仰起頭,將脆弱的脖頸徹底暴露在閔朝言的掌控下。
形狀精巧漂亮的喉結在空氣中微微顫動著,如同初生的小鹿正無措地眨眼。
他的心臟處,有金色的光帶伸出,飄逸地繞在閔朝言手腕上,充滿依戀地貼著她的肌膚。
閔朝言甚至有些感慨了。
在這個[狂信者]力量被大幅度壓制的副本中,秋雋棲居然還能為她提供這樣濃度的信仰金光。
他渴望逃離痛苦的心,的確是急切而虔誠。
這份虔誠取悅了閔朝言,所以她決定幫幫這個可憐的小信徒。
“你說,這些執念很吵,讓你生不如死。只有我在的時候,它們才能安靜下來。”
她說著,指甲劃過秋雋棲的唇瓣,聲音裡帶著笑:
“可那要怎麼辦?你一直跟著我,我也很厭煩的。”
聽見她的唇間吐出“厭煩”二字時,秋雋棲眼中滿溢位濃濃的悲傷和絕望來。
他幾乎脫力癱坐在地上,卻死死咬著唇,歪頭將自己的臉頰貼在閔朝言手心,用最乖巧可憐的姿態做著最後的掙扎。
“我,我會很乖,會很有用……請您,請您隨意驅使我,使用我就好……”
他說著,小動物一樣毫無章法地去問閔朝言的掌心,雙手急迫地去撕開自己襯衫的扣子。
他所擁有的東西實在太少了,只能全盤地將自己獻祭出去,
唯恐挑剔的神明,不肯收下這並不出挑的禮物。
好在,他的虔誠感動了他的神明。
神明決定,
好好享用這份自己送上來的小點心。
作者有話說:梵遲樹:妹啊,姐也是沒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