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極惡影帝(14) 亮色,柳枝,故人。
【閔朝言的直播間】
在閔朝言的螢幕黑下去大約30分鐘之後, 終於其中一個試鏡候選人的分屏裡,出現了一扇樸素老舊的大門。
一隻素白而指節分明的手, 緩緩推開門。
漸漸有沉寂之勢的彈幕,又忽然快速地洶湧重新整理起來。
-:找到了,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不枉我在這個晃到吐的分屏裡面等了這麼久,人都要暈掉了……
-:別說了,姐妹,我懂你。[黃豆嘆氣]
-:真找到閔朝言了??!!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女人絕對就是在耍我哈哈哈哈哈哈
-:樓上已瘋
-:這個門看上去好眼熟啊……好像是我小時候,我媽經常帶我去看兒童木偶劇的那個劇院!
-:……樓上,你知道你這個形容真的很恐怖片嗎?
-:老舊劇院,木偶戲, 昏暗環境,我的san值已經開始掉了﹏
-:閔朝言怎麼選了這麼個地方?
是呀,她怎麼選了這樣一個地方?
面容文秀, 氣質文雅的青年男人緩緩推開門。
他戴著一副銀色無框眼鏡, 神色沉靜柔和, 雖說五官算不上絕頂出挑, 周身卻自有一股彷彿帶著墨香的書卷氣, 醞釀著一股只屬於他的獨特韻味。
是秋雋棲。
這位龍珠直播最近人氣頗旺的顏值主播,
居然成為了所有開啟直播的候選人中,第一個找到這裡的人。
看著沒有一絲光亮,在夜色中只有一點月光影影綽綽的劇院內部,他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掙扎,又很快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動作謹慎地向前走去。
他的腳步聲極輕,但在更寂靜的劇院中, 卻還是無處遁形地迴盪著。
在劇場的最深處,舞臺的最高點,月光最中心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人。
-:好嚇人好嚇人好嚇人……
-:_:(□`」 ∠):_彈幕護體
-:我的天吶,閔朝言接下來要拍的這部戲是鬼片嗎?怎麼這麼可怕呀?
-:媽媽問我為甚麼大夏天抱著電暖氣不撒手(黃豆發抖)
-:主播能不能開個攝像頭啊9999
這時,直播間分屏裡出現一個聲音:
“秋——”
對方的話還沒說完,就瞬間被秋雋棲按下靜音鍵。
說話那人是龍珠直播的另一個顏值男主播,成名時間比他要更早一點,可以說是龍珠的顏值區一哥。
對方一直以來打造的是耿直小狗人設,人氣非常旺。
然而,人設的漂亮外殼之下,內在卻是截然相反的,另一副樣子。
都是在主播圈子裡混的,互相之間pk都不知道打了幾百場了,秋雋棲怎麼會不知道對方接下來要用甚麼招數?
無非就是要假借關懷,和大大咧咧的人設外殼,說些甚麼明捧暗貶的話,暗示他膽子小之類的。
甚至有可能讓他先不要往前走,而是等待他人到了,再一起進入劇院。
美其名曰“幫你壯膽”“替你冒險”。
用耿直人設掩蓋自己的冒犯和打壓,又用道德綁架,逼得別人不得不明面上配合。
這樣的手段,那人用了許多次,秋雋棲不是第一次見。
在從前,他也常常會為了體面,不得不嚥下那口氣。
可今天他不想這麼做。
不管在那之後,那個人又會在背後使甚麼陰招。
秋雋棲今天,
就是想往前走。
“……我來了。”
他低聲說。
對著黑暗,也對著自己。
在那一抹月光中,閔朝言抬起頭看著他。
秋雋棲呼吸一滯。
他想說的話有很多。
比如自己其實從閔朝言第一次直播就開始關注她;
比如從他第一次見到螢幕裡閔朝言的面孔時,就沒有辦法忘記她那雙眼睛。
比如……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被龍珠直播安排進這一場試鏡裡的,
但他不是。
他不該來,不能來,他沒有資格來。
他只是一箇中流的,比起顏值區,反而更像是學習區,那些專門每天對著鏡頭讀書寫字的主播;
一個因為不肯收愛情票,不願意私下用那些曖昧的方式維護大姐,被所有人覺得假清高,真愚蠢的人。
秋雋棲這一生循規蹈矩,
可只有這一次,他一定要去做所有人都不讓他做的事。
一定要去見這個所有人都覺得他不配見的人。
一定要……
“你來了。”
閔朝言看著他。
她忽然笑了。
她忽然對著他笑了。
秋雋棲一時間居然怔愣在原地,只聽見自己心如擂鼓的聲音。
“我來了。”
他聽見自己說。
恍惚間,他以為自己正在應下,被她召喚驅使的契約。
而那顆一向沉寂的心臟,
此刻正如烈火灼燒一般,熾熱,滾燙,不可控制,又充滿了嚮往與歡喜。
“你覺得。自己是第幾個找到這裡的?”
閔朝言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笑意。
秋雋棲一步步向前走近舞臺,在舞臺的最邊緣,他緩緩抬起頭。
“第三個。”
他說。
他的聲音說不上多麼驚豔,
但卻是一種十分耐聽的溫潤。
像長在懸崖峭壁,岩石夾縫之間的柳枝。
看似柔軟無力,隨風飄動,卻也有著極強的韌性和生命力。
“這可不是一個太好的成績預測。”
閔朝言似笑非笑。
同樣顯得不理解的,還有直播間的彈幕。
-:為甚麼猜自己是第三啊?他不是第一嗎?
-:對啊,沒必要在這兒謙虛吧<_`
-:哥們這是裝上了嗎?
-:他在顏值區不就是有名的……裝X犯……
-:笑死,不是人淡如菊,腹有書香氣自華嗎?
-:萬一是個好男孩兒呢(狗頭)
“不上不下,正好在中間,不是也很好嗎?”
秋雋棲柔聲回答。
他笑著,有一股柳枝在春風中輕搖飄動的韻味。
“那你覺得,我會選你嗎?”
閔朝言也笑了。
秋雋棲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舞臺上的閔朝言。
“你才是操縱人偶的人。”
他只說。
他沒有再過多解釋,但閔朝言居然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才是操縱人偶的人。
而作為人偶的他們,
能做的,只有拼命去爭取她的垂憐和注視,祈求著被她選擇。
“覺得自己會不會被選中”,
是一個他們沒有資格去想,想了也沒有意義的答案。
閔朝言滿意地揚起唇角。
“跟我工作會很辛苦。你做好心理準備。”
她笑著說。
-:!!!!這是成功了的意思嗎?
-:不是,這就試鏡透過了,演也不演?根本就是龍珠塞的關係戶吧??
-:有一說一,這部戲其實都算是龍珠投資的,就算塞兩個人也很正常吧
-:額……←_←
-:樓上的搞搞清楚好不好,這部戲是閔朝陽個人投資的!
-:甚麼個人投資,用的不還是龍珠給她的簽約金嗎?
閔朝言以2000萬簽約金打破主播界最高簽字費的通稿,
早幾天前就已經在所有的娛樂網站上登榜頭。
這個新聞還引起了廣泛討論——明星藝人轉行做直播,算不算是為錢自降咖位?
但這些討論和爭議都沒有入閔朝言的眼。
她現在在想的是另一個問題。
「他長得也沒有很好看啊,你居然正眼看他了?」
意識空間中,095的聲音裡有點納悶。
誠然,在不收愛情票,不與直播間大姐搞曖昧維護的情況下,
秋雋棲依然能在顏值區主播當中混出一點名頭,這足以證明他有著上等的顏值身段與氣質。
但這個上等的評價,只是於普通人而言。
可閔朝言之前吃的都是甚麼檔次?
顧羽是野性勃發,性張力拉滿的欲氣狂放;
聞長瑜是清冷孤高又純情執著的月下傲竹。
曲讓塵,是精緻到連眼角眉梢都無一絲不完美的漂亮瓷偶;
隋覺荊,是星眉劍目意氣風發,包裹在制服之下的硬朗英俊。
即使連容色上稍遜上面四人的倪淮玉,也是極為難得的,如瑩玉雕琢出來的溫文爾雅。
往近了說,這個副本里還有夏望雲和盛殊玉那樣風格不同的極品年下男呢!
在這些人面前,
秋雋棲的文秀五官,和書卷氣質,實在算不上惹眼。
095自認為非常公正地評價著。
它是資料生命,對人類的長相沒有主觀審美偏好,它所有的分析都是基於資料的客觀結果。
在095推測的,
以閔朝言一貫表露出來的審美和要求,秋雋棲這型別的男性,是無法獲得她在性緣上的關注的。
‘怎麼,在你眼裡我是隻對長得好看的人才態度好嗎?’
閔朝言打趣著問。
「沒有啊。」
095理直氣壯的回答:
「你對所有人態度都不好,只是長得好看的人,可以得到你多幾個眼神。」
‘我有嗎?’
閔朝言挑眉。
她可從來沒覺得自己對誰態度不好。
這個世界,甚至包括前面那幾個世界,
閔朝言極少對誰感到厭惡,也幾乎沒有任何人能夠觸發她的反感和牴觸。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她的脾氣好,
而是因為——
「不是隻有明確的辱罵和攻擊才叫態度不好。你對於所有人都是不看在眼裡的,這是一種傲慢,在人類的價值觀裡,當然也算是態度不好了。」
095回答。
因為這世上,或者說所有的世上,
閔朝言從未對誰正眼相待過。
她沒有同類,自然也沒有所謂的“平等視之”。
而極少數真正觸發過她情緒的瞬間,
都只存在於芳芳紡織廠裡,她失去所有記憶,以為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小孩時。
「總之,你是不可能看上他的!他一定有別的用處,對吧?」
095說。
‘嗯。’
閔朝言輕聲應道。
在容貌和氣質上都不夠出挑,被095判斷為絕無資格服侍閔朝言的秋雋棲,
的確有他的特別之處。
他很“亮”。
「亮?」
095被這個形容詞震撼到了,它剛想問甚麼。忽然資料庫中有一個新的波動——或者用人類的話來說,新的想法傳來。
下意識,它將自己的視覺模擬系統切換到了閔昭言視角。
任務者與系統是同生共死的繫結狀態,
自然彼此之間也可以進行這樣共享的視角轉換。
095之前很少這樣做。
作為資料生命,人類的視覺系統對於它來說過於繁瑣累贅,同時包含著大量的無效資訊。
它還是更喜歡簡單直白的資料流。
但這一次,在切換視角之後,095瞬間明白了為甚麼閔朝言會對平平無奇的秋雋棲特殊。
因為他確實很“亮”。
不同於純唯物主義世界觀的芳芳紡織廠,
也不同於存在著邪神崇拜靈異力量強大的的川陽大學,
極惡影帝這個副本,處於唯物主義與靈異志怪之間。
從表面上來看,這是一個和任何唯物主義副本都沒有區別的世界觀,
可偏偏,閔朝言的[狂信者]權杖,在這裡可以被使用。
但無論是[狂信者]可以吸收到的情感情緒波動,
還是閔朝言自己可以在徹底底崩壞副本規則之下使用的權杖力量,都要弱上許多。
換句話來說,
就是被副本規則所壓制了。
閔朝言知道這個副本中有超自然力量,
可一直到目前為止,她都不知道這超自然力量到底是甚麼,又從何而來。
直到……
在閔朝言開啟[狂信者]之後的視角中,這世界會被蒙上一層很薄的黑霧。
黑霧之中行走的一個個人形,會被模糊去面容,成為一個個影子。
影子心口處的位置會有一點亮光,那是在[狂信者]力量之下,他們可以被閔朝言吸收並使用的情緒。
而在所有灰濛濛的影子當中,
秋雋棲,是一個人。
一個有顏色、有五官,
一個鮮活的,明亮的人。
「我的主系統啊……」
095喃喃自語。
閔朝言覺得,這句話應該和人類說“我的天哪”差不多。
「可是他看上去真的很平平無奇啊!」
095有些不解。
‘還真是越大的副本,越接近現實。’
閔朝言突然說。
「嗯?」
095顯然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你還記得溫常玉和聞長瑜嗎?’
閔朝言說。
「我記得呀,不就是你說的:在這些副本里面,每個重要角色都是有很明顯特徵的。所以我現在才奇怪呢!」
095回答。
‘這是遊戲和現實的區別。遊戲的資源是有限的,所以要將所有資源集中供應給重要角色。’
閔朝言點頭,
‘而現實不是。在現實裡,不需要考慮邏輯與合理性,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人,也許身上就是揹負著可以影響世界的線索。’
「你是指……」
095愣了。
它好像明白了一點甚麼。
「可是,極惡影帝只是一箇中型副本啊。」
095喃喃自語。
‘是嗎?’
閔朝言只說。
她怎麼覺得,
這個世界,比同為中型副本芳芳紡織廠,乃至於整個重平市,都大得多呢?
進入副本不到一個星期,
閔朝言就發現,自己身邊已經堆滿了太多條看似毫不相關,卻又隱隱約約重疊著勾連的線索。
她現在所用這個身份,過去到底發生了甚麼?
梵遲樹為何而死?她的死到底是意外,還是一場早有預謀?
盛家,乃至於這一場豪門奪嫡爭鬥,與以上兩個問題的答案又有甚麼關係?
那個原本應該出現的主角到底在何處?
為甚麼看似平平無奇的秋雋棲卻在[狂信者]視角當中如此特別?
閔朝言眼前堆積了太多問題。
但她決定不去尋找答案。
或者說尋找答案是最後一步。
而眼前的第一步……
“我會充滿期待的等待著。”
五官文秀柔和,充滿著書卷氣質的青年男性露出一個柔軟的微笑,聲音很溫潤地回答著。
“成為您作品的一部分。”
他說。
-:我天我天我天,他也太會撩了吧?!?
-:不是說他是顏值區有了名的潔身自好嗎?啊???
-:你小汁兒啊誰橙想呢反耳啊▂
-:我真的覺得如果他們要拍一個bt畸戀劇的話,現在真的太合適太合適太合適了!!!
-:閔朝言不必試探了有市場,我吃這套啊啊啊啊快快快給我拍!!!
“除了你之外,還有兩個人已經透過了選拔。但是你也知道,一部電影裡,三個角色是不夠的。”
閔朝言笑著說,冰冷的指尖輕輕在秋雋棲眉心一點。
儘管只是數秒間的肌膚相觸,秋雋棲依然有一瞬間露出了怔愣的神色。
“接下來的透過人選,就由你來決定吧。”
她說。
-:給他爽的呀……
-:這個妖妃上位感即視感是怎麼回事啊我服了
-:這個男主播你給我下來,給我讓我上去演兩集!!!
-:當年掃射戀姐癖的時候,因為跪下來親吻姐姐的腳而躲過一劫(花痴黃豆)
比起瘋狂湧動的彈幕還要更加跌宕起伏的,還有螢幕前的內心戲。
“靠,這老男的憑甚麼!”
盛殊玉看著直播間螢幕裡的畫面,氣得一口銀牙都要咬碎。
盛殊玉今年19歲,剛剛上大一,對比起已經26歲的秋雋棲,確實要年輕鮮亮許多。
“一張臉長得也不怎麼樣,身材也一般般,用不了兩年,滿臉都是皺紋,醜得要死!”
盛書玉漂亮到極致的臉上,是毫不掩飾傾瀉而出的惡毒和愱恨。
“閔朝言今年二十六歲。”
盛憐允懶懶出聲。
“你們女的不一樣!拼事業有甚麼年齡上的區別?”
盛殊玉一擺手,又開始按住自己的表情,不讓眼角有任何皺紋堆積的可能。
“姐我跟你講,男人過了25就是60。你以後找情人也一定要找年輕好看的,不要找那種一看就心機深沉的老男人!”
盛殊玉恨恨道。
盛憐允沒再搭理他。
她的目光也停留在直播間分屏上,眼神中流露出探究來。
盛憐允不會因為內心深處的豔羨或愱恨就貿然去攻擊誰,但至少盛殊玉有一點說的沒錯。
這個男人……
在普通人中,他的確是一個頭等極品,可若想要在閔朝言身邊,那還遠遠配不上。
閔朝言看中了他甚麼?
閔朝言想要做的事情又是甚麼?
她思考著,指尖在光滑的玉石臺面上摩挲。
那張總帶著柔和笑意的菩薩面下,
是深深的探究。
在上百萬人的尖叫,歡呼或質疑中,
【閔朝言的直播間】關閉。
小劇場的舞臺上,再次重新只留下一個身影。
是閔朝言。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
秋雋棲是第三個透過試鏡的人,但並不是第三個找到這個劇場的人。
第一個推開這扇門的,不是秋雋棲,也不是夏望雲。
而是——
“這是你新準備的遊戲嗎?”
一個如流水潺潺般溫潤而清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玉石般的質感。
沒有人發現,
甚至連直播間的觀眾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
這個小小的舞臺幕布背後,並不是空蕩的牆面。
厚重的幕布被一隻瑩白如玉的手輕輕拉開,骨節分明中又帶著一些青筋微現的力量感。
這是一隻很好看的手,閔朝言從前竟沒注意過。
或許是在那時,有一雙更好看的手,佔據了她更多的視線。
或許在那時,有更得她關注的人。
於是閔朝言的目光便很少落在這雙手,
也更少落在這雙手的主人身上。
可她沒想過,從沒想過。
甚至一直到現在,都會感到一種在她有限記憶中幾乎從未出現過的“難以置信”。
閔朝言從沒想過,
自己竟然還會與這雙手的主人重逢。
閔朝言坐在舞臺最中心,
抬起頭看去,比烏墨還要黝黑濃密的長髮,將為數不多的月光也一併吞噬。
“倪淮玉。”
彷彿嘆詠調一般,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倪淮玉。
那個本不屬於這個時代,不屬於這個故事,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緩緩從幕布後走出。
“小孩兒。”
倪淮玉說著,對著閔朝言張開手心。
“我帶糖來了,你想吃嗎?”
他問。
作者有話說:非常非常抱歉,這兩天因為一些事情沒能更新,大肥章送上!!
我接下來會努力日更的,請監督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