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芳芳紡織廠(57) 招供。
陽光透過落地窗, 將他的瞳色映得極淺,彷彿欲碎的蝶翼。
祁時忘看著閔朝言, 眸中渴欲燃燒。
曲讓塵面無表情地收緊繩索。
他沒留一點力氣,祁時忘覺得自己甚至聽見了骨頭的錯位聲。
“嘶——小師姐,你看他呀。”
他痛呼一聲,可憐兮兮地看著閔朝言。
閔朝言看了一眼曲讓塵。
面無表情的瓷偶青年垂下眼,鴉羽一般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一副乖乖等著被訓的模樣。
她默默收回視線,沒有出言阻止。
“你偽裝成女性,是為了躲避追查?”
她看著祁時忘。
“小師姐,我們交換,我回答你一個問題,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好不好?”
祁時忘笑而不答,看著閔朝言, 歪頭的樣子還有點俏皮。
“我們現在是平等交換資訊的關係嗎?”
閔朝言挑眉。
她伸出手拉了拉緊緊綁住祁時忘的繩子, 示意他認清現在的情勢。
“我們不用是平等的關係, 我很願意被小師姐你, 壓在下面呀。”
祁時忘的舌尖輕輕舔過唇瓣, 眼中笑意盈盈:
“但是, 與其用逼供這麼無聊的方法,小師姐只需要回答我幾個小問題,就能讓我對你掏心掏肺……難道不是這樣更好玩嗎?”
忽略其餘三人的反應,他看著閔朝言的眼睛。
就如同閔朝言之前說的那樣,
“神秘人”的確很瞭解她。
在“效率”和“趣味”之間,
她從來選擇後者。
“好,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閔朝言點頭。
祁時忘又笑了, 眼神中帶著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崩塌倒計時:55小時]
[副本穩定值:0]
系統瘋狂地將加紅加粗的大字倒計時往她眼睛前面彈。
‘我知道。我不是有安排了嗎。’
閔朝言敷衍它。
「安排?呵?哼!閔朝言,你真的很會氣統!你有安排了現在還是穩定值0啊!」
系統大叫。
閔朝言切斷了和系統的對話。
啊啊啊啊!
095在意識空間跳腳,轉頭看向懸浮在空中的金色權杖,賭氣大叫:
「你主人真的很討厭!要不是她一定要動用你救人,我們現在哪會這麼忙啊!結果你也幫不上忙——喂!你還打我!」
系統說到一半,資料流被金色權杖狠狠抽了一下。
怎麼都欺負我啊!
095抱著自己的資料流,在意識空間的角落裡留下資料淚水。
“不是為了躲避追查,那些蠢貨甚至都不知道那是我做的。我選擇這個身份,是因為小師姐你是女孩子呀。”
祁時忘看著閔朝言,神色坦然:
“女孩子和女孩子,應該能更好成為朋友吧。”
說到這裡,他一頓,開口問:
“輪到我了,小師姐,我的問題是……我是你的朋友嗎?”
他一直都是那副神色自若笑意盈盈的模樣,
即使看似再落於下風,也沒有一點忐忑膽怯,彷彿輸贏勝敗都無所畏懼,
然而,就在此刻,他卻露出一種近乎於“惴惴不安”的神情,既渴望答案,又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聽的那一個。
“朋友?算是。雖然是一個話多到有點煩人的朋友。”
閔朝言思考了一瞬,點頭。
“在喜歡的人面前,就是會不知不覺說很多話呀。”
祁時忘像是辯解又像是撒嬌,歪著頭說。
他長了一張可愛的娃娃臉,鼻尖圓潤挺俏,是一種雌雄莫辨的伶俐輕巧。
“你第一次出手是在11年前?”
閔朝言忽略他的反應,繼續問。
“十一年前……哦,對呀,是你爸爸的案子,我想起來了。是我的第一場演出呢。”
祁時忘的目光緩緩落到隋覺荊身上,好像在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然而,他的期待落空了。
即使聽到有關父親之死的真相,隋覺荊的臉色卻沒有太大的改變,目光中甚至連憤恨都沒浮現多少。
“好無情呀,隋長官。”
祁時忘打趣一樣說。
隋覺荊面無表情地瞪了他一眼。
“好吧,那我說了。其實,我沒想過要殺他來著。”
“從小,家裡管得好嚴,每天早上起來就是學習,我一個人要應付八個家庭教師,多可憐啊。”
“所以,當我發現烏至凡一直在跟蹤我的時候,我就乾脆讓自己被他綁架啦!”
“他拿到錢之後本來想放我回去,但是我說,如果他放了我,我一定會幫著治安官們抓住他。他那時候還不敢殺人呢,只好帶著我了。”
“他就是個蠢賊,做的那些案子都太無聊了。所以,我就給他出了幾個主意,讓他把事情做得有趣一些。終於,他敢殺人了。”
這和檔案上的資料一致,在綁架祁時忘之前,烏至凡前科累累,但那些前科裡只有小額盜竊和入室盜竊。
在綁架案之後,他才開始搶劫,甚至搶劫殺人。
“本來我們合作得挺好的,我家裡人也以為我死了,我終於自由了!但是,你爸爸實在太聰明瞭,他在那些案子,發現了我的痕跡。”
祁時忘說著,對著隋覺荊聳聳肩,鼓起一邊臉頰。
“不過,他也沒那麼聰明。他以為我是被脅迫的,找到方法偷偷聯絡了我,告訴我,他可以把我救出去。”
“我才不想出去呢。我都跟他說了不用管我,但是他還是來了。那個時候,烏至凡也在,他們打起來的時候,烏至凡用我當人質。”
“你爸爸真是個好人,為了讓他放開我,自己被推下山,都沒有反抗。”
祁時忘看著隋覺荊,眼睛一眨不眨等待他的反應。
隋覺荊的唇被死死抿成一條直線,呼吸被拉長到沉重的地步。
……
閔朝言站起身,拉住他的手。
“你要先休息嗎?”
她問。
隋覺荊閉上眼,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她肩膀,良久,沉默著搖搖頭。
“雖然從法律上無法追溯他了,但是如果你想,依然可以為父親報仇。”
閔朝言抬手,輕輕按在他的後頸,掌心撫過,安撫著他。
隋覺荊抬手,覆住她的手背。
“你還有想要做的事,先做你的事。”
他終於開口。
艱澀的聲音,語氣卻很堅定。
“……好。”
閔朝言點頭。
她的視線在虛空中劃過。
[副本穩定值:0]
數字沒有改變。
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隋覺荊的執念……
沒有改變。
‘系統。’
她低聲說。
「收到。」
系統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沒有鬧,很簡短地回答。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說得那麼繪聲繪色了。”
祁時忘看著閔朝言的動作,眼中流露出濃濃的失落。
“你說那麼多,只是想刺激他?”
閔朝言說。
“對啊,如果他憤怒暴起要殺了我,就說明他心中的第一位是父親的死,不是你。那樣的話,你不就會丟掉他了嗎?”
祁時忘笑著點頭。
“把至親的死放在第一位,正常人都會這麼做吧?”
閔朝言反問。
“你又不喜歡正常人。”
祁時忘痴痴看著閔朝言,聲音如夢似幻:
“你喜歡,那種除了你甚麼都沒有,離了你就活不下去,沒有人生,沒有未來,一切都只屬於你的人。”
他的目光帶著愱意,落在曲讓塵身上,一字一句:
“所以,你才這麼喜歡他呀。”
曲讓塵抬起頭,直視祁時忘的眼睛,一向平直的唇瓣微微揚起。
這個如瓷偶一般,對閔朝言之外的一切都沒有情緒和關注的人,身上第一次出現了“得意”般的情緒。
倪淮玉的視線看了一眼曲讓塵,又落在祁時忘身上,良久,眼中浮現一點恍然。
“好了,到我了。小師姐,你是甚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祁時忘問。
“你帶我去吃火鍋的時候。”
閔朝言說。
“這麼早?”
祁時忘有點驚訝。
“你很瞭解我,但是不瞭解我身邊的人。你當時說,是閔長風告訴你,我們之前住在芳芳紡織廠。”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
閔長風在離開芳芳紡織廠之前,曾經短暫主導過工人下崗和工廠併購案。
這兩件事,讓她心裡很難受,她自責也愧疚,覺得無顏面對工人們。”
儘管在創業時,閔長風盡了自己最大努力,招聘了數量眾多的工廠下崗工人,
但一個初創公司,是不可能吸納進一家大型國營工廠所有的下崗工人的。
那些下崗之後生計艱難,甚至無法繼續生存的工人們,
一直是閔長風心裡的一根刺。
連帶著,芳芳紡織廠也成為不能被提及的名字。
“所以,她絕不可能在隨口和你說話的時候,說出任何有關芳芳紡織廠的事情的。那是她潛意識裡要抹去的東西。”
閔朝言說。
祁時忘看著她,神情竟然有些怔愣。
“我確實沒想到這個。”
他說。
“下一個問題……”
閔朝言的話被打斷。
“我沒想到的,不是閔阿姨不想談那個話題,而是你居然會注意到,她不想談那個話題。”
祁時忘繼續說,直直看進閔朝言的眼睛。
他的表情中帶上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和興奮,聲音幾不可聞地輕顫著:
“你居然知道她的想法,你居然會……在乎她的想法。”
“只有在乎一個人,才會知道,甚至記住那個人心中的隱痛,對嗎?只有知道一個人的情緒,記住了她的痛苦,才會知道她不願意提起的東西,不是嗎?”
“你在乎閔阿姨,所以你知道她抗拒提起那個紡織廠的事情。就像,就像你剛才對隋覺荊的動作也是!”
“你安慰他,不是為了在那個時候控制他的情緒。是因為你在乎他,你在乎他那一瞬間的情緒,所以你才會讓他抱你!”
“我怎麼才反應過來?我居然才發現!”
他大笑著,不管不顧地向閔朝言的方向前傾過去,
彷彿深深勒進肉裡的繩子都無法帶給他任何痛苦。
“小師姐,你會在乎別人啊?那你在乎我嗎?哪怕只有一瞬間!有一瞬間裡,你在乎過我嗎?”
“喜歡,討厭,憎恨,甚麼都可以!”
“你有一瞬間,真的想要殺死我嗎!”
他大笑著,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渴望。
“小師姐!閔朝言!閔朝言!你在乎我嗎?哪怕只有一瞬間,你在乎我嗎!”
閔朝言看著他瞬間瘋狂的模樣,一時間居然愣住。
她走到祁時忘面前,伸出手勾住他的下巴,迫使著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為甚麼這麼想要我在乎你?”
她問。
“因為,這個世界上,我只在乎你。”
祁時忘將臉頰貼在閔朝言手心,彷彿雛鳥依戀著巢xue,輕聲說著:
“小師姐,你知道為甚麼逼供對我沒用嗎?
我不會痛的,我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可是,在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天,你走過我身邊,你書包上的掛件劃傷了我的手。”
“……好痛啊。原來疼痛是那種感覺。”
他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扭曲的笑容。
“小師姐,讓我更痛苦吧。”
作者有話說:祁時忘:雖然是變態但是很可愛(筆芯
閔朝言:所以說書包上不要掛小掛件,會打到變態是吧?(挑眉
言言你是一塊變態強力磁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