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芳芳紡織廠(56) “小師姐。”
“我大概有人選了。”
看著三人, 閔朝言開口。
“但是,還需要最後確認。”
她說。
其實一旦知道對方就在自己的身邊之後, 閔朝言可懷疑的範圍就很小了。
與她年齡相仿,時常在她身邊,對她的生活很瞭解,甚至瞭解到過分詳細地步的人,
也就只有那一個而已。
“我剛才讓讓你查的資料,你找到了嗎?”
閔朝言看向隋覺荊。
“嗯。”
隋覺荊點頭,將膝上型電腦的螢幕轉向閔朝言。
“我查了這個人的資料,大部分和你說的都得上。
他是十年之前在火車站被發現的走失兒童,後來被收養了,大學考上了你的大學, 現在正在讀研究生。
但是隻有一個地方……有點奇怪。”
閔朝言的目光落在隋覺荊特意圈出來的地方。
居然是,
【性別】欄。
閔朝言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系統。’
她在意識世界說。
「……我哪知道會這樣啊!我又不是甚麼變態統一見面就會掃所有角色的身體資料!你每見一個人類就脫衣服檢查嗎?」
系統大聲反駁。
‘我沒說你是。’
閔朝言說。
「我現在寧可我是了。咱們能省多少力氣!」
系統嘆氣。
閔朝言不置可否。
“我去見他,你們……先做好準備吧。”
閔朝言點頭, 看著隋覺荊三人。
「見了有甚麼用啊, 副本還是要毀滅的啊。」
系統已經徹底擺爛了。
‘不會的。’
閔朝言說。
「不會甚麼不會!你能在三天內就讓隋覺荊的執念圓滿嗎?你不是說沒有辦法嘛!」
系統氣鼓鼓的。
閔朝言沒說話。
「——!你真有辦法!你想到了!閔朝言果然還得是你啊!我就說了你肯定能想到的!」
系統瞬間明白了。
‘先去見人。’
閔朝言沒有解釋。
「好!我聽你的!有甚麼需要我做的嗎!」
系統滿血復活。
‘有。’
閔朝言回答。
‘先把我的罪證都蒐集出來。’
她說。
‘所有的, 足以壓死我的罪證, 都找出來。’
——
第二天, 是閔長風出院的日子。
其實她還應該再住院觀察幾天,
但臨近年關,閔長風實在不想連新春都要在病房中度過,於是提前出院。
這件事她提前和閔朝言發了資訊說明,
但當看到女兒出現在病房門口時,她還是下意識感到驚訝。
“言言。”
閔父停下收拾東西的動作,看向閔朝言。
雖然年近四十,但他臉上卻幾乎沒有皺紋, 氣質依舊硬朗,只是更多幾分成熟穩重後的平和。
在閔長風辭職後,閔父也很快主動下崗,在妻子的公司工作。
一開始很辛苦,沒日沒夜地忙,他一人頂了三四個人的工作分量,開著長途貨車幾乎連軸轉不停。
等公司穩定之後,閔朝言也升上高中。
閔長風覺得家裡不能沒人照顧,於是給他在公司掛了個閒職,讓他主要照顧孩子家庭。
再後來,就是現在。
“媽,爸。”
閔朝言點點頭,走到閔長風面前。
“我來接你出院。”
她說。
“有你爸就行了,你平時忙,不用特意來接的。”
閔長風嘴上這麼說著,臉上的笑容卻掩飾不住,上上下下看著閔朝言,好像怎麼也看不夠一樣。
“我們言言呀,真是又聰明,又好看。剛出生的時候還是個小不點呢,現在比我都高這麼多了。”
閔長風挽著女兒的手臂,眼圈泛起紅暈。
“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閔朝言頓了一瞬,開口問。
“醫生當然要說,阿姨你身體真好,這麼快就能恢復成這樣,可見是身體素質強大,而且自己也是個有福氣的人!”
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個靈動中帶著一點俏皮的聲音傳來。
閔朝言抬眼,看向聲音的來處。
“小師姐,想我沒有?”
祁時忘站在病房外,對著閔朝言眨眨眼睛。
一點碎髮順著眉骨滑落在她臉頰邊上,陽光落在她眼中,映出一點亮色。
“我們才幾天不見啊。”
閔朝言也笑了一聲,只說。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
祁時忘走過來,悠悠然地說著。
“我還沒謝你,我媽在這裡這些日子,都靠你照顧。”
閔朝言說。
“這有甚麼可謝的,我照顧小師姐你的媽媽,天經地義呀。”
祁時忘笑著回答。
“是嗎。”
閔朝言只說了這麼一句,不置可否。
閔長風在這住院的幾天,對祁時忘的印象很不錯,如今見了她,立時笑問:
“小祁,你今天忙不忙,要是沒事的話,去阿姨家吃飯吧?”
祁時忘眼睛一亮,看向閔朝言。
“可能不行,今天應該我先請她吃飯。”
閔朝言卻打斷了閔長風的話。
“你們倆?”
閔長風問。
“是啊,她替我照顧您,我當然應該先單獨答謝她。”
閔朝言看著祁時忘,一字一句地說。
祁時忘的笑容緩緩擴大,那雙靈動的眼睛裡,帶上一點狡黠的味道。
“就吃火鍋吧?媽,你知道嗎,我們之前住的家屬樓,開了一家很不錯的火鍋店。”
閔朝言說。
“家、家屬樓?”
閔長風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芳芳紡織廠啊。還是祁時忘帶我去的。”
閔朝言說。
“啊,那裡啊。”
閔長風的表情頓了下。
“你們先回去吧,我帶她去吃飯。”
閔朝言轉過頭看著閔長風。
真奇怪,明明她已經不是那個沒有記憶,以為自己就是閔長風女兒的“閔朝言”。
可看著這張臉的時候,
她還是有時候會感到恍惚。
好像她真的是十九歲,
真的是閔長風的女兒,真的還會真心實意地叫出一聲“媽”。
閔朝言站在原地,看著閔長風的身影離開。
“小師姐,你真的想吃火鍋嗎?”
祁時忘站在閔朝言身後,緩步走近。
一步,兩步,
直到最後,她的呼吸幾乎落在閔朝言的後頸。
“你想吃嗎?”
閔朝言回頭看著她,毫不退卻。
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呼吸相觸。
祁時忘的胸膛輕輕起伏著,眼中燃起火焰。
“小師姐想要甚麼,我就想要甚麼。”
祁時忘說著,視線在閔朝言的唇瓣上流連。
隨著閔朝言的呼吸,祁時忘無意識地咬住自己的舌尖。
“為甚麼?”
閔朝言問。
“嗯?”
祁時忘沒反應過來。“為甚麼選擇了我?”
“從你入學開始,你就一直在我身邊打轉,明明是臨床專業,卻一直跟我選一樣的課,連研究課題都進了我的組。”
“爆炸案的那天,我離開學校之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是你,你能大概推測出我到家的時間。”
“電影院那天,那場電影根本就是你帶我去看的,你要安排一切就更方便了。”
“烏至凡受傷之後被送到這個醫院。作為臨床的實習生,你參與搶救很合理。後續你去查房,記錄彙報他的情況,也再合理不過。”
她問一句,就向前走一步,祁時忘看似在步步後退,和她之間的距離卻沒有分毫拉開。
祁時忘步步後退,後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
卻在笑。
“但是小師姐認出我,靠的都不是這些吧。”
他說著,抬手,指尖隔著衣領,點在閔朝言頸側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傷口,並不深,曾經有過縫線的痕跡,但現在已經被暴力扯斷了。
“你還記得我縫線的風格,對吧?”
祁時忘問。
閔朝言舔了下犬齒的尖兒,沒回答,只是目光直直刺過去。
“小師姐,如果沒有這些事情,你會看到我嗎?”
祁時忘回答,牽起閔朝言的手,撒嬌一樣:
“而且,我和你一樣,都是等價交換的。我給了那些人想要的東西,他們也按照我的計劃演出而已。”
“那最開始那個爆炸案的犯人,他得到了甚麼?”
閔朝言挑眉,有點不解。
如果說張志源的電影院殺人,主要目的還是為了復自己的仇,入獄之後也能報復自己殺父仇人啞巴。
那最開始那個實施了爆炸案的人,得到了甚麼?
他最後只是死了而已。
“他得到了愛情啊。”
祁時忘眨巴著眼睛,笑著回答:
“現在,閔阿姨永遠也不會忘記他了。”
“就為了這個?”
閔朝言反問。
“甚麼‘這個’,被所愛的人記住一輩子,這可是很寶貴的東西。他願意用生命來換,我也是。”
祁時忘垂下眼,輕輕摸著閔朝言的掌心,聲音放緩:
“小師姐,我知道你想問我甚麼,我也都會告訴你的。”
“但是,不要在這裡嘛,這裡太不浪漫啦。我們換一個地方聊好不好?”
閔朝言看了她一眼,挑眉:
“浪漫?”
“換個地方換個地方。”
祁時忘湊上前來。
他將下巴輕輕墊在閔朝言的肩膀上,小狗一樣弧度微小的晃著自己的腦袋。
祁時忘的身高比閔朝言高小半個腦袋,
這個動作做起來其實有點彆扭。
但顯然,他樂此不疲。
這是祁時忘第一次與閔朝言這樣近距離的肢體接觸。
之前與閔朝言的互動中,即使再親暱,祁時忘也一直保持著“朋友”之間的肢體距離。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越界,就會被閔朝言驅逐。
他現在不擔心這個了嗎?
又或者是,
有甚麼在那個時候需要藏起來不被發現的事情,現在不需要再掩藏了。
“不然,我們說到一半的時候,大家尖叫說[哎呀哎呀!醫院裡有屍體呀!]多煞風景啊。”
說到一半,祁時忘吃吃笑起來,眼淚都滲出來一點:
“也不對,醫院裡有屍體太正常了,誰會驚訝呢。”
“除非,那是烏至凡的屍體?”
閔朝言涼涼接話。
“這個嘛……到浪漫的地方,我再回答你。”
祁時忘笑著,抱住閔朝言。
閔朝言沒有推開他。
“那,去我家吧。”
閔朝言挑眉,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我不喜歡你的回答,就把你殺了之後毀屍滅跡,怎麼樣?”
“哇,好浪漫。”
祁時忘又痴痴笑起來。
但很快,他笑不出來了。
“嘶——浪漫是兩個人之間的事。”
祁時忘被綁在椅子上,看著正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三個男人,一臉可憐兮兮的無奈。
“小師姐,我又不會害你,你怎麼叫他們過來了呀。”
祁時忘笑眯眯地說。
閔朝言的回答是將一枚紀念幣扔在他腿上。
“現在開始是問答時間,我問,你答。”
閔朝言說。
“如果答不出來,就殺了你。”
她看著祁時忘的眼睛,聲音淡漠。
祁時忘笑著點頭,態度很配合:
“小師姐會親手殺我嗎?好期待。”
“我一直,很想做你的第一個作品呢。”
他仰起頭看著閔朝言,
眼中燃燒著,沼澤般扭曲的渴慕。
作者有話說:祁時忘:後來者必須又爭又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