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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芳芳紡織廠(54) 投降。

2026-05-05 作者:翡荼

第102章 芳芳紡織廠(54) 投降。

三小時前,

隋覺荊離開醫院,來到了芳芳紡織廠。

他手上拿著一個地址, 那是齊姐查到的,爆炸案的另一個嫌疑人當時發帖的地址。

這地址有點眼熟,但隋覺荊一時間想不起來究竟是甚麼讓他感到熟悉。

十年前,他常來芳芳紡織廠,但真正停留過的,也只有閔朝言的窗下。

順著這個ip地址向前,隋覺荊最後停在了一個昏暗破舊的門前。

這裡顯然已經沒有人居住了。

他推開門走進去。

筒子樓的傳統佈局,唯一稀奇的,是在房間角落裡,架了一張鐵架子床, 上面的被褥已經腐爛風化。

這裡沒有任何電子裝置的痕跡。

房間內的灰塵很薄,顯然在不久前曾經被人打掃過,看來那個嫌疑人的確在這裡做過甚麼事。

ta留下過甚麼嗎……

隋覺荊的目光掃過四周, 忽然一頓。

在牆上, 懸掛著一幅畢業相片, 相片看上去已經有時間了, 透著一股朦朧的黃。

隋覺荊湊上前去。

那上面寫著一行字:

【重平市第三十七小學01屆3班】

隋覺荊看到在照片的角落裡, 面無表情站著的曲讓塵。

他那個時候應該只有十來歲, 很瘦,在同齡人中很高,頭髮被剪得很潦草,站在陰影中。

一看就是孤僻又寡言的孩子。

為甚麼曲讓塵的照片會在這裡?

隋覺荊疑惑時,忽然又看見另一張臉。

那張臉他並不熟悉,但見過幾次,也算有些印象。

扎著羊角辮的女孩, 長著一張圓臉,原本該是可愛的,可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反而顯得生機寥寥。

程百福。

隋覺荊的記憶中,她是閔朝言的朋友,但是來往不算頻繁。

程百福家發生的事情不算秘密,或許是因為她畢竟只是個孩子,沒人真的將程百福當作“殺父犯人”對待。

大家都說,她只是當時太害怕了,太想要保護媽媽和自己了。

誰會覺得一個九歲的孩子真的能有預謀地殺人?

但隋覺荊知道的比“大家”要多出來一點點,他偷偷看到過母親隋局長帶回家的案件檔案。

檔案上寫著白父屍體的模樣。

一個小孩,在極度恐懼之下為了自保和保護母親,對正在進行暴力的父親揮刀相向。

這是合理的。

然而,後面發生的一切,都無法用“極度恐懼之下的自保行為”進行解釋。

比如,

為甚麼程百福會用到,將自己父親的腦袋,硬生生割下來。

而又為甚麼……

隋覺荊能隱隱感覺到:

程百福內心深處,是很怕閔朝言的。

閔朝言向來也不是開朗溫和的性格。

她那樣聰明,又那樣自我,人們在愛她的同時畏她,實在太正常不過。

但程百福的“怕”,不是簡單的“畏懼”,

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當時的隋覺荊沒有細想過。

他告訴自己,他要尊重閔朝言的隱私。

但實際上,

或許,他只是不敢去想太深。

就像他在面對著閔朝言時的許多時候一樣。

隋覺荊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到照片上。

“程百福和曲讓塵,以前是同班同學?”

他喃喃道。

難道這就是那個神秘嫌疑人在這裡特意留下的線索?

可是留下這個線索有甚麼用?

ta想要讓隋覺荊知道的到底是甚麼?

他抬手拿下那個畢業照,相框後面忽然有甚麼東西落下來,定睛一看,是一個紙星星。

隋覺荊拆開紙星星。

這張紙是某本書其中的一頁,邊緣被撕得隨性。

紙張上語言簡明,畫著插圖,顯然屬於一本面向少年兒童群體的普法書。

[【第二十九條——刑事責任年齡】

……

已滿十四周歲不滿十六週歲的人,犯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的,應當負刑事責任。

……]

在插圖上,有人用紅筆寫了簡單的一行數字:

[9<14]

隋覺荊知道這是哪本書,他曾經買過一本,送給閔朝言。

那時候的閔朝言想要成為一名法醫,

他知道之後很開心,覺得這樣他們就可以一起長大,一起工作,做永遠的,最好的朋友,再也不用分開。

後來,閔朝言因為心理測試結果落榜。

他們分開了。

隋覺荊認得那個筆跡。

很久以前,閔朝言寫數字的時候,喜歡把“9”的腦袋寫的很大,尾巴留的很短,有時候像個“a”。

隋覺荊覺得這是她小小的惡趣味。

初中畢業之後,她的這個習慣漸漸消失了。

但隋覺荊還記得。

他記得他所知道的,有關於閔朝言的一切。

可他知道的閔朝言……

是真的嗎?

“我和阿言沒有秘密。”

他腦海中忽然回想起這句話。

曲讓塵知道這一切嗎?知道這個真相嗎?

隋覺荊甚至還記得,曲讓塵說著這句話時,那平靜中帶著的輕視。

呵,輕視。

曲讓塵當然會輕視他。

明明一直藏在陰影裡的是曲讓塵,

可是為甚麼,

一無所知的,

卻是他隋覺荊?

他想保護,他一直以為自己能保護的閔朝言,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那場火,

她真的只是知情而已嗎?

程百福的殺父案,

真的是她在“指導推動”嗎?

會不會還有別的?

是不是還有甚麼……正在發生。

噠、噠噠。

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隋覺荊安靜地站在原地。可那腳步聲也停下,房門沒有被推開。

隔著一道破舊的門,

兩個人都沒有動作。

在一片死寂中,隋覺荊開啟門。

他看見閔朝言。

他以為自己認識的,以為自己熟悉的,以為自己瞭解的,

閔朝言。

他有很多想問的問題,很多不瞭解的真相,要面臨他或許可以承受,或許不能承受的答案。

可在看到閔朝言的眼睛,的那一瞬間,

他甚麼也不想問了。

他只想吻她。

吻她,抱住她,保護她。

不管發生甚麼。

不論她是甚麼。

“朝言,我會保護你的。”

他說。

很久以前,隋覺荊以為這是自己立下的誓言。

直到現在,他終於明白,

原來誓言,

總是咒語。

閔朝言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她的指尖緩緩撫上那雙眼睛。

“你都知道了?”

她問。

“……應該不是‘都’。”

隋覺荊笑了一聲,帶點自嘲的味道。

“你還想知道甚麼?”

她問。

“想知道的很多,但是重要的,好像只有一個。”

隋覺荊沉默半響,搖搖頭,只問:

“我還能保護你嗎?”

閔朝言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在這一瞬間,她幾乎說不上來自己是甚麼感覺。

呼吸,心跳,分明都是原來的樣子,可又好像哪裡都不一樣了。

“如果你想的話。”

她說著,湊近隋覺荊的臉,問:

“你想要的,只有這件事嗎?”

回答她的是一個近乎於虔誠的吻。

隋覺荊沒有開口,或許對他來說,承認這件事並不需要用語言來表示。

他緊緊抱住她,無關任何慾望與旖旎。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護住她。

在這一片沉默之中,閔朝言忽然很想說話。

她想要打破這一切。

“曲家的火災是我策劃的,我教了曲讓塵怎麼做。”

“程百福的事情也是我教她的,她很聰明,一看就明白了。你也是,看到那張紙,應該也能明白了。”

“還有,當初殺死吳志的人也——”

她的話忽然停住了。

“也不是烏至凡,而是另一個人。”

隋覺荊的手輕輕拂過她的頭髮,接過話頭。

“你想和我坦白一切,卻發現那件事情裡,有一個人,你還是想保護他嗎?”

他問。

閔朝言沉默著垂下眼。

其實說了又怎麼樣呢。

副本馬上就要毀滅了,還有72小時不到。

現在的副本穩定值已經暴降到0。

在註定的毀滅之下,所有人,所有事,都會化為灰燼。

芳芳紡織廠,

閔長風,曲讓塵,隋覺荊,倪淮玉……

一切,所有,

烏有。

閔朝言的唇被抿成一道平直的線。

“要怎麼做?”

隋覺荊問。

嗯?

閔朝言抬頭看向他,不明所以。

“曲讓塵說,你們之前沒有秘密。所以,要怎麼做?”

隋覺荊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聲音很輕:

“要怎麼做,我們之間,也能沒有秘密?”

閔朝言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朝言,你之前你問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嗎?”

他問。

隋覺荊看著她的眼睛,很慢地說著:

“我那個時候沒敢回答你,我擔心你會覺得沉重,嫌麻煩。其實我應該說的,早就應該說的。”

“我想要的,只有保護好你而已。”

“這是我的人生中……唯一想做的事情。”

這才是隋覺荊的執念。

他渴望的。

閔朝言被他緊緊抱住,安靜地嘆了口氣。

「那我們之前不是全找錯了!」

系統驚訝。

‘你現在該嚎的不是這個。’

閔朝言說。

她臉上的表情很平淡,

並非是淡漠不在意那樣的平靜,而是一種帶著淺淺自嘲的恍然。

「那是甚麼?‘保護你’這種執念不是很好達成嗎?只要讓他一直在你身邊就好了啊。」

系統說。

‘[保護]。甚麼程度才算是保護好了呢?不受傷,不受害,還是要達成對方願望,渴望?’

‘這種完全由主觀判定的事情,是不會有盡頭的。’

‘如果是之前的規則,我大可以和他在這裡耗他的一輩子。

只要我一直好好活著,即使他的執念不能完全圓滿,但至少拿個八九十穩定值,足夠完成任務。’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這個副本只有72小時,而完成任務的標準是“穩定值滿值”。

可怎麼樣才能滿值?

怎麼做才算是,完滿了“保護一個人”的執念?

‘只要對方還活著,就不算是[永遠地保護好了]。如果對方死了,那更是完全失敗。’

‘這個執念是不可能圓滿。’

閔朝言說。

「那……我們註定失敗嗎?這個副本,也註定要毀滅嗎?」

系統愣了一下,聲音沮喪。

‘好像是這樣。’

閔朝言輕聲回答。

「為甚麼會這樣啊……」

系統悶悶地問。

閔朝言沒有回答系統。

她只是抬手輕輕抱住隋覺荊,閉上眼,枕在他肩膀。

因為他愛我。

她在心裡說,這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愛是永不圓滿的執念。

「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閔朝言,你再想想啊!你肯定能想出來的!」

系統還不死心。

閔朝言依然沒有回答。

“隋覺荊。”

她突然開頭,雙手捧著隋覺荊的臉。

“嗯?”

高大如雄獅一般的男人安靜地任由她擺弄著自己。

“我在乎你。”

閔朝言說。

也許沒有愛,或許也談不上多喜歡。

但我在乎你。

隋覺荊緩緩笑著,輕輕用鼻尖蹭她的手心。

有星光在他眼中綻開。

“我知道。”

他說。

愛是永不圓滿的執念。

愛是對執念,繳械投降。

作者有話說:小隋這下真是徹底壞掉了。

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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