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芳芳紡織廠(37) 同類。
昏暗的房間裡, 只有書桌上亮著燈。
暖黃色的燈光映照著兩枚硬幣。
第一枚,是閔朝言從爆炸案犯人手中得到的, 正面刻印著芳芳紡織廠的大門,背面刻著三行數字:
閔朝言知道這三個日期意味著甚麼:
1996年11月19日,曲家失火,老曲和曲老三在這天被燒成殘廢,從此作為廢人的他們,再也無法折磨其他人了。
1999年10月7日,白百福反殺生父,她拿起菜刀,將自己親生父親的頭顱砍了下來,從此她的家中, 終於安靜了下來。
1999年12月30日,吳志墜樓而亡,身上有明顯外部擊打導致的外傷, 最終, 這場非正常死亡被算在了流竄連環殺人犯啞巴的頭上。
還是這個夜晚, 老曲因受重擊導致內臟出血, 送醫時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最終不治身亡。
這場非正常死亡, 被算在了長期對家人家暴的曲老大頭上,他被判十五年,還在服刑中。
閔朝言的指尖撫過那三行數字,神色柔和,彷彿藝術家在重新欣賞自己珍貴的作品。
“沒有記憶也能做得這麼好,真厲害啊。”
她低聲誇獎著十年前的那個孩子。
「你好自戀。」
系統吐槽。
‘因為就是這麼討人喜歡啊。’
她很自然地回答。
「那討人喜歡的閔朝言任務者,你能不能也稍微在玩的時候, 也考慮一下副本穩、定、值、呢!」
系統的聲音漸漸放大。
‘我也想不明白,明明主角有很多事情要做了,為甚麼副本穩定值反而歸零了。’
閔朝言說。
她更不能理解的是,
為甚麼副本穩定值都歸零了,這個副本還沒有崩潰坍塌,反而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是啊,難道隋覺荊還不夠忙嗎?」
系統也納悶。
作為一個現代刑偵類副本的主角,隋覺荊擁有著雙親一個沉迷工作一個以身殉職的標準悲慘童年,也早早樹立了要投身治安事業的理想,並且在成年之後實現了理想。
除了本不該出現在他生命軌跡中的閔朝言,隋覺荊的前半段人生完美吻合副本設定。
「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提前進來太多了?」
系統疑惑。
「這個副本的主線就是玩家和隋覺荊以搭檔的身份一起探案,但現在隋覺荊沒有案子可探,所以副本不穩定?」
「也不對啊,之前沒有案子,現在他明明有兩個案子可以探了,穩定值還是要死一樣一動不動……」
系統的碎碎念被閔朝言忽略。
在原本設定中,這個副本本該在2009年開啟。
然而,因為閔朝言的到來,開啟時間變成1996年。
十三年可以改變許多事情。
——比如,那個一直支撐著隋覺荊人生的信念。
‘不知道,再說吧。’
閔朝言打了個哈欠,拿起桌子上的另一枚硬幣。
這枚紀念幣,正面刻印著的圖案模糊一些,並不是一個具體地點,而是一個編號已經模糊的徽章。
這枚紀念幣顯然要更陳舊,上面有著深深淺淺的刻痕,有的深而長,幾乎貫穿整片畫面,有的淺而短,似乎拿刀的手正在不住顫抖。
閔朝言沉默著將硬幣翻轉過來。
不出所料,在這枚硬幣的背面,也有三行刻字:
也是日期。
第一個日期指代著甚麼,閔朝言並不清楚,但後面兩個日期,她可是記憶猶新。
閔家爆炸案,和,電影院殺人案。
看來,這三個日期,都是對方的“作品”。這兩枚硬幣,一枚象徵著閔朝言,一枚象徵著這個神秘人。
看來,TA是將閔朝言當作同類了。
同類。
閔朝言嗤笑一聲,將手中的硬幣扔在桌面上,眼神沒有一絲情緒。
她討厭這個詞。
‘系統年1月23日,發生了甚麼?’
她問。
在現實世界中,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因為世界太大太廣闊,任何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都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著。
無數的資訊,事件,資料,都在被記載,
其中絕大部分,都是無意義。
人類總是無法意識到,
有空間和時間可以被浪費,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1998年1月23日,男主父親殉職的日子。」
系統回答。
啊,果然。
閔朝言點頭。
副本和現實世界的記錄邏輯截然相反。
因為副本能承載的空間、時間、資訊都是有限的。
因此,
在副本故事中,一件被記載下來的事情,就必然有它的價值。
在一個副本中,價值最大的,當然是和主角相關的事件。
還有甚麼,比在設定中影響了隋覺荊一生的父親之死更重要呢?
「這個人才是隋父之死的真兇,為甚麼啞巴認罪了?」
系統疑惑。
和一般會按照設定和劇情正常執行的遊戲副本不同,這種穩定值過低的副本中,出現任何劇情偏移或者設定錯位都很正常。
它們早已經不再受“劇情”的束縛。
‘他不是也認下了殺死吳志的罪名嗎?’
閔朝言反問。
這是整個吳志之死中,最大的破綻和疏漏,閔朝言當時也知道這一點。
但時間太過緊迫,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然而,從隋覺荊的口中,閔朝言得知:
啞巴被抓獲之後,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其中就包括了吳志的死。
如果不是倪淮玉確信當時天台上只有他和吳志兩個人,閔朝言甚至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打誤撞真的抓到兇手了。
「也是……那咱們怎麼辦?」
系統問。
閔朝言沒有回答,她的手又不知不覺撫上硬幣的表面,聲音放緩:
‘你看,你又忘記了,遊戲是要[玩]的。’
既然副本還沒崩潰,
那就,好好玩一場吧。
“遊戲愉快。”
她將這四個字含在唇間,緩緩吐出。
張志源一直在說的這句話,到底是有甚麼含義?
這句話是比喻句,還是陳述句呢。
坐在昏暗的房間裡,
閔朝言看著窗外城市閃爍著的燈光,忽然笑起來。
紅色的霓虹燈映入她眸中,漸漸暈散開來,
如鮮血沁入沼澤。
-
作為歷史錄取最高分,
全科全系第一保持者,
且在眾多頂級大學邀請下,依然選擇了在本校本碩博連讀的頂級學神,
自然而然,閔朝言在學校擁有一些特權。
比如說,雖然還處於研究生階段,但她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實驗室,開展了自己的研究課題。
閔朝言的課題是《非典型暴力創傷性死亡研究》。
這個課題讓她有機會接觸許多非常規的屍體,並未以此為連線,幫助許多醫院進行難度更高,專業性更強的非常規屍檢。
——之前她以為那個死因奇特但其實只是酗酒過度而亡的無聊屍體,也是因此而來。
雖然很多時候都只是在無聊的屍體上浪費時間,但有時候,閔朝言也能夠遇到一些足夠有趣奇特的屍體。
比如說,
眼前這具。
“他叫韋騰飛,你們應該見過。”
隋覺荊說了句冷笑話,將閔朝言帶到了停屍間。
閔朝言的確見過,因為這具從冷櫃裡被拉出來的屍體,正是電影院殺人案當天的死者。
“這具屍體的屍檢難度非常大,因為兇手當時不僅僅在進行單純的暴力傷害,而是含有強烈的折磨意圖。”
隋覺荊將屍體的檔案遞給閔朝言。
不是折磨,是一場殺戮表演。
閔朝言接過檔案,在心裡糾正了他的用詞。
“只有兇手的供詞還不穩妥,我們需要用屍檢報告進一步證明,他在犯案當時是清醒,有自我意識和自我行動能力的。”
說罷,隋覺荊看向閔朝言,眼神中浮現出幾分愧疚:
“何阿姨說,如果要在不損傷屍體的情況下做這麼高難度的屍檢,整個重平市,也只有你做得到。”
閔朝言聞言,唇角微揚,帶上白手套,打趣他:
“這不是誇我的話嗎,說得這麼沉重幹甚麼?”
“我擔心你不舒服,你是看著這個死者被殺的,屍檢他……我怕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
隋覺荊嘆氣。
閔朝言帶著手套的指尖緩緩按在他的眉心,一點點將皺起撫平。
“隋覺荊,不要替我決定我的情緒。”
她的聲音幾乎可以算得上溫柔。
隋覺荊抬手,輕輕握住閔朝言的手腕,卻沒有將她的手拉開。
玄學中有一種說法:
人的眉心處,是靈魂之火燃燒的地方,當這一處火焰被熄滅時,人的靈魂也就隨之消亡了。
那麼,當這一處火焰被掌握時,
是否就意味著靈魂也被就這樣握住了呢?
隋覺荊垂眸,看著閔朝言的眼睛。
她有一雙極黑的眸子,在影響下,彷彿漆黑無光的沼澤,又好像是一片無盡的深淵。
在她的目光中,
隋覺荊時常有種墜落的錯覺。
如果順著這股墜落的渴望縱身躍下,
在深淵盡頭,能看見屬於她的真實嗎?
“朝言,我該怎麼辦,要怎麼做,才能保護好你……”
他閉上眼,將臉頰貼在閔朝言的掌心,近乎喟嘆。
隋局長的聲音在回憶中響起。
“隋覺荊,你知道當初,為甚麼明明閔朝言的成績一騎絕塵,但治安官大學卻拒絕錄取她嗎?”
“因為唯獨在最重要的一項測試裡,她沒有透過。”
[精神狀態檢測]
經檢測,該測試者為極端高功能反社會人格障礙。
這張陳舊的檢測單上,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閔朝言。
作者有話說:改成隔日更了寶寶們,愛你們
等前面48章寫完了就會回歸日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