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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芳芳紡織廠(36) “遊戲——愉快!……

2026-05-05 作者:翡荼

第84章 芳芳紡織廠(36) “遊戲——愉快!……

重平市治安局, 審訊室外。

“小言,阿姨知道這個請求有些過分, 但現在嫌犯提出,他只會和你交流……”

隋局長坐在閔朝言對面,有些遲疑地開口。

她今年四十多歲,人的衰老無可違逆,儘管神情依然堅毅硬朗,背卻無法像青年時那般板正挺拔。

時間在每個人身上留下刻印。

“沒關係,隋阿姨,我很高興我能幫上忙。”

閔朝言點頭。

“如果你感受到任何程度的威脅或者危險,一定要及時通知我們,這是呼救按鈕。”

隋局長將一支手錶放在桌上。

「閔朝言, 這個手錶……」

系統出聲。

‘我知道。我會處理的。’

閔朝言微笑收下。

審訊室內燈光昏暗,只有一盞白熾燈正對著犯人的方向。

這是在審訊中常用的心理施壓手段。

“你來得好快。”

犯人坐在椅子上,抬頭看向閔朝言。

閔朝言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人的面孔。

他很年輕, 最多也不過二十歲出頭, 個子不高, 長相也清秀, 如果在路上遇到, 八成是被人認為是個怯懦到連被人故意撞倒也不敢追究的性格。

然而, 就是這樣一個人,

在幾個小時前,活生生虐殺了一個成年男性,並將一個男孩嚴重毀容。

在電影院犯下兇案之後,他沒有離開,也沒有傷害任何人。

他轉過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繼續看著螢幕, 專心地看著電影,直到治安官趕來將手銬扣在他的手腕上。

他始終沉默,動作順從,沒有任何反抗。

“為甚麼想見我?”

閔朝言將雙手放在桌面上,袖口被挽起,手腕上黑色的電子錶醒目。

“……我不喜歡被審問,也不喜歡被監視。”

他笑著回答。

“監控和監聽裝置都已經在你面前關掉了。”

閔朝言看著蒙上黑布的監控器和被拔下電源的監聽器。

“你說的對,能給我倒杯水嗎?”

他微笑著問。

閔朝言的眼神緩緩下落,唇瓣微揚,用帶著手錶的左手將水杯遞給他。

“啊,抱歉。”

他作勢接過杯子,雙手卻一歪,一把將閔朝言的手,將電子錶扯下來,扔進了水杯裡。

“希望這不是一個很重要的表。”

他的聲音幾乎說得上輕柔。

“為甚麼是我?”

閔朝言沒有在意顯然已經報廢的手錶,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

“你看得開心嗎?”

他的雙眼裡滿溢著期待。

“這是專門為你進行的表演,你覺得怎麼樣,精彩嗎?”

他湊上前,像個在才藝表演賽上緊張的孩子,等待著評委的打分。

閔朝言直視著他的眼睛,在長久的沉默中,神情中帶上懶散的笑意:

“嗯,很精彩。”

非常精彩的,殺戮表演。

“隋局,聲音斷了。我們要派人進去確認一下嗎?”

帶著耳機的治安官轉頭看向隋局長。

隋局長的眉頭深深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猶疑。

她正要說甚麼,忽然,監控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發出好大一聲響。

“你們怎麼能讓朝言自己單獨和殺人犯談話!”

隋覺荊怒氣衝衝闖進來。

他走到隋局長面前,厲聲質問:

“她只是普通市民,你們沒有考慮過這對她的危險嗎!?”

隋局長的眉頭皺得更深,聲音卻依然冷靜:

“我們充分和小言溝透過了,她願意幫助我們,我們也會保證她的安全。”

“保證安全,我都聽見了,你們連監聽都斷了!”

隋覺荊氣極:

“嫌犯明確要求關閉錄音錄影,你們表面上答應了,又讓她帶著監聽裝置進去!你們沒有考慮過如果被發現了,嫌犯會不會暴起襲擊她嗎!?”

“隋覺荊,你以甚麼身份來質問我!”

隋局長打斷他的話。

“如果是兒子的身份,那我告訴你,現在這裡是治安局,不是講親緣關係的地方!如果你以治安官的身份,那麼你又有甚麼權力和資格這樣質問上級!”

她聲音冷硬,直視隋覺荊:

“我對這個行為,有自己的判斷,也有承擔後果的能力!”

隋覺荊握緊拳頭,呼吸粗重。

“我要進審訊室。”

他轉身就走。

“站住!我以局長的身份命令你,服從安排!”

隋局長喝道。

隋覺荊充耳不聞,快步向前。

“這個案件裡嫌犯真正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她!”

她高聲道。

隋覺荊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看著她。

“不管是之前的炸.彈案件,還是這次的影院當眾殺人案,她都牽扯其中。這次的嫌犯甚至明確要求,只願意和她對話。”

隋局長說。

“她是被牽連的!爆炸案針對的是閔阿姨,影院案件更是激情殺人,和她有甚麼關係!”

隋覺荊馬上反駁。

“激情殺人?”

隋局長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隨後將一個檔案扔到隋覺荊懷裡。

“看看這個檔案,你還能說出來‘激情殺人’嗎?”

她神色嚴肅,一字一句道。

隋覺荊強壓下心中煩躁,翻開檔案,第一頁就是嫌犯的資訊:

姓名:張志源

年齡:22

身份:無業

母親:林秀(病逝)

父親:張成(1999年重平市芳芳紡織廠搶劫殺人案死者)

……

隋覺荊的眼神頓住,隨後,他翻開第二頁,那是本案死者的身份資訊:

姓名:韋騰飛

年齡:47

身份:已退休(曾任芳芳紡織廠房改科科長)

……

“我爸死的時候,我媽早就下崗了。他是被人捅死的,不算工傷,工廠不會賠錢。”

張志源坐在囚椅上,看著被泡在水裡的手錶,緩緩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你媽媽當時來過我們家一趟,給我媽包了個紅包,一千塊錢。我媽哭得都要給她跪下了。我真的很謝謝她。如果沒有那一千塊錢,我們娘倆都要凍死在那個冬天了。”

說起過去,張志源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骨節被勒得發白。

“拿著錢,我媽在樓下支了個攤,買點豆腐腦甚麼的。可是天還沒暖和呢,就有人過來把一切都砸了,說:現在工廠要收回房子了,我們得清退。”

“我不知道清退是甚麼意思,我就知道,我媽跪在那個男人面前,求了很久很久,他就往地上扔了二十塊錢,笑著就走了。”

張志源眼睛發紅,一字一句地說:

“我爸死了,我媽早就下崗,我們連清退金都拿不到,被那個男的吞了!他自己買小區的新房子,買進口車!他貪了我們的肉去吃香喝辣!!!”

青年嘶吼著,眼淚落在鐵質桌面上,匯聚成一攤小池。

閔朝言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們經歷了甚麼才活到今天……我都不敢去回憶。我還沒從大專畢業,我媽就死了。”

“她是累死的。”

張志源低低笑了一聲,猛地抬起頭看著閔朝言,聲音很輕:

“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甚麼我們家只是想要活下去,都那麼那麼難啊?”

“我想得太久了,我就決定,先不想了。”

“我要把那個人殺了,讓他永遠也用不了那些好東西了。我要讓他死得足夠痛苦,比我媽要痛苦一萬倍。”

長相清秀的青年眼中含著淚,笑容卻如扭曲的惡鬼版猙獰。

“聽上去你好像只恨死者本人,為甚麼也對那個男孩下手?”

閔朝言問。

“他從生下來,吃的喝的,都是我們的血和肉。我只是想,讓他張張嘴而已。”

張志源笑著回答。

閔朝言看著他,眼中浮現出一點興味。

“那,為甚麼一定要選我在的時候殺他?真的是為了給我看錶演?”

她問。

“有人想給你看錶演。”

張志源微笑著說。

“我也想利用這個,再要點好處。畢竟,我媽的仇人我殺了,我爸的仇人,還活著呢。”

“哦?你的牌,不打算用?”

閔朝言挑眉。

“我這樣的命,有甚麼可保的。”

張志源嗤笑一聲,靠在椅子上。

監控室內,隋局長將一份精神鑑定單放在隋覺荊面前,上面寫著張志源的名字和對他的診斷:

【在母親病逝後,張志源出現嚴重幻覺幻聽症狀,同時伴有暴力行為,經診斷,為重度精神分裂症,建議住院治療。】

“他真是精神病?”

隋覺荊皺起眉。

有這張診斷單在,他們能做到的最好結果,也只不過是將張志源強行收入精神病院治療。

可這樣的人……如果對朝言產生威脅怎麼辦?

隋覺荊焦慮地咬著自己的下唇,嘴裡一陣鐵鏽味。

“如果他承認自己是間歇性精神分裂,並且在行兇時是完全清醒的,他就依然適用於法律審判。”

隋局長回答。

“誰會承認這種事?他一旦承認自己故意殺人,不是死刑也是無期,他怎麼會——”

隋覺荊頓住。

“他有條件。”

隋覺荊反應過來。

“兩個。一,他要和閔朝言在無人監控監聽的環境下單獨對話,二,他對自己到時候的獄友,有指定要求。”

隋局長說。

“……他父親是,當年芳芳紡織廠搶劫殺人案的受害者。而兇手‘啞巴’原判死刑,透過不斷上訴,一直在推遲死刑執行,活到了今天。”

隋覺荊一字一句。

他定定看著隋局長的眼睛:

“你答應他了?”

“他承認自己的行為收到了某個神秘人的幫助,那個人很可能也是你懷疑的,爆炸案的背後真兇——”

隋局長的話被打斷。

“你答應他,到底是為了找到真相,還是為了有一個人進去監獄把啞巴給殺了!”

隋覺荊大吼。

室內一片死寂。

隋局長看著隋覺荊的眼睛,神情坦然而平靜:

“我會答應他,是為了抓住一個隱藏在人群中的連環殺手。”

隋覺荊忽然想笑。

他從來都沒看清過自己的母親。

“真的嗎,隋局長?”

他低聲問。

他沒有得到回答。

-

“哦,對了,那個人有個禮物給你,那傢伙託我告訴你——”

“遊戲愉快。”

審訊室裡,

張志源對著閔朝言露出一個幾近純良的笑容。

下一秒,白熾燈突然炸開,房間陷入漆黑!

在黑暗中,閔朝言手心一涼,有甚麼東西被放在她掌心,冰冷而堅硬,手銬撞擊桌子的聲響中,有血腥氣蔓延。

砰!

大門被撞開,手電筒的光芒中,張志源被按倒在地,瘋狂掙扎,在他的小臂上,有一塊被暴力撕開的傷口。

這不是他唯一的傷口,卻是他身上最深的傷口。

閔朝言將沾血的硬幣默默塞進口袋。

第二枚。

鮮血將他的衣服浸溼,他似乎感受不到痛苦,側臉被壓在地上,看著閔朝言的方向。

“遊戲愉快,遊戲愉快!”

他大笑著,高聲呼喊:

“遊戲——愉快!!!”

作者有話說:遊戲愉快喲,要玩得開心哦,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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