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7章 川陽大學(47) 讓她自由。

2026-05-05 作者:翡荼

第47章 川陽大學(47) 讓她自由。

“想救她, 你就必須死。”

在顧羽的視角中,閔朝言居高臨下, 看到聞卓嶼的臉。

她依然是冰冷而高傲的,即使現在顧羽的手,正持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刀尖在面板上微微下陷,

哪怕顧羽的手抖一下,都可能直接帶走她的性命。

但聞卓嶼的語氣篤定,眼中更是沒有一絲恐懼。

顧羽……

閔朝言緩緩皺起眉。

在地牢時,她曾經短暫地“降臨”在顧羽的身體裡,借用他為容器,和溫嘗玉溝通,並且建立了合作關係。

她答應幫閔朝言完成所有的計劃和安排, 只有兩個要求:

一,在一切結束後,放過聞卓嶼的性命。

二, 在聞卓嶼心中, 試探一下她的地位。

“如果她不在乎你, 甚至一切都只是為了利用你, 我就可以殺她了?”

閔朝言聽到這兩個要求之後, 饒有興致地問溫嘗玉。

“……不。”

溫嘗玉沉默一陣, 開口說:

“我想救她,是我的事。她在不在乎我,與此無關。”

閔朝言完全沒有理解這其中的邏輯,但也沒有繼續深究。

她關於自己的記憶是一片茫然空白,對“母親”這個詞,更是隻知概念,沒有情感。

在達成合作後, 閔朝言的意識必須離開顧羽的身體,而她在離開之後,給顧羽安排了一個任務:

去尋找小笛,協助她。

聽到這個命令的時候,顧羽的臉色並不好看。

當時的小笛,正在前往“生命學系研究中心”的路上,閔朝言為她安排的劇本,是將“校慶的本質就是祭祀”這件事揭露。

這一幕固然重要,但在即將燃起的大火中,只是助燃的柴火,而非真正的燃點。

一切最終也最重要的戰場,必然是聞家,是古神雕像本身。

閔朝言在將他調離核心戰場,

為甚麼?

顧羽沒問,他知道閔朝言不會解釋。

她需要的是服從。

甚至,從此刻閔朝言在顧羽記憶中感受到的情緒來看,他其實心裡是知道原因的。

——因為他,很重要。

同樣是被閔朝言策反,

聞卓嶼對聞長瑜的態度,只是擔心於他會被閔朝言觸碰,從此被“汙染”,

但對於聞長瑜的行蹤,行動,是否回歸聞家,都完全不在意,好像他只要活著,就無所謂。

可她對顧羽的態度,卻顯得要“重視”很多。

顧羽前往聞家挑釁試探她,

甚至要揚言要砸了古神雕像,

將數個聞家人打到重傷。

即便如此,聞卓嶼都沒有碰他一根手指頭,只是把他關了起來。

她不僅需要顧羽活著,還需要他完好地活著,不受傷的活著。

就像他從小到大的這麼多年一樣,

聞家人不在乎他是否孤獨,是否痛苦,是否早已經在絕望中陷入瘋狂。

聞卓嶼只是需要他的肢體完整,肉.體鮮活。

容器。

顧羽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一個,不需要意志,不需要自我認知,只要能呼吸,有心跳的容器。

聞卓嶼說他是殘次品,

說的就是,他有有一顆心,一顆想做人的心。

他都知道。

儘管不知道具體目的如何,但聞卓嶼需要顧羽。

那麼閔朝言就會將顧羽挪走,到她捉不到的地方去。

這樣聞卓嶼就利用不了顧羽,

可這樣,閔朝言也使用不了顧羽。

顧羽無法接受後者。

他無法接受閔朝言需要助力的時候,自己只能在她的安排下被保護。

在逃出地牢,和溫嘗玉分頭行動之後,顧羽並沒有馬上去找聞卓嶼。

他在嘗試,去“外面”。

模糊的記憶中,顧羽記得閔朝言曾經和自己提過“外面”這個詞。

川陽大學,聞家之外,是甚麼?

顧羽其實沒有想過這件事,

好像這個概念,從來就不存在於他的腦海中。

——直到閔朝言提起。

他開始嘗試去思考未來,思考活下來之後,他可以跟著閔朝言去甚麼地方。

閔朝言一定不會在這裡呆太久,她會去外面。

外面……外面……

在顧羽的概念中,外面是世界,有高樓大廈也有車水馬龍,但他從未真正見到過。

為甚麼他從來不好奇?

顧羽向外走去。

越過高高的灌木叢,視線穿過高高的柵欄和圍牆,他嘗試著攀上去,越過去。

明明看上去那麼簡單,

可手掌越過柵欄時,卻觸及不到任何東西。

原來“外面”,

只是一場虛無的投影。

顧羽殺回了聞家大宅,他一路衝進聞卓嶼的房間。

絕望走投無路的猛獸兇狠地將刀尖抵在聞卓嶼脖子上,對方臉上卻毫無慌張神色。

她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是不是你搞得鬼!還是那個泥巴神!”

他厲聲質問著,眼中的幽紫色猶如燃燒著的鬼火。

“我?”

聞卓嶼聽到這句話,反而笑了出來。

她抬頭看著顧羽,終於不再用冷漠無波來掩飾自己的厭惡和憎恨。

“讓這裡變成這個樣子的人,是你啊。”

聞卓嶼咬牙切齒道:

“如果你沒有出生,一切都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才是這裡,最應該去死的人。”

聞家早就信奉著古神雕像,百年的時間。

聞家將其稱為“偉大主人”,但實際上,這個信仰只是一種心理安慰。

雕像只是雕像,是族人信仰的象徵。

川陽大學,一開始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私立大學,是聞家用於培養自己家族精英的學府。

歷任聞氏家主,都是虔誠且理智的信徒,

她們用這份信仰團結族人,鼓舞人心,但不會忘記,人雙手才能真正創造出一切。

可偏偏上一任家主,也就是聞卓嶼的母親,想要更多。

她想要一個真正存在的神,

她要造出一個真正存在的神。她要讓這位“偉大主宰”真正存在。

也許她的執著“餵養”了雕像,也許是雕像在某個瞬間早已經萌生了“想要存在”的渴望。

總之,

那個在聞家祭臺上擺了大幾十年也沒有過任何“詭異”的雕像,

突然開始吸食信徒的情緒。

聞家變得一天天更寂靜,

聞家人變得一天天更冷漠。

不過數年,幾乎每一個人都忘記了自己還有名字,自己也曾經會哭會笑。

雕像尤不滿足,又開始吸食學生們。

在這時,

上任家主命令還在生命學系攻讀博士的聞卓嶼開始為“偉大主宰”,研究出足以讓祂降臨於人世間的“容器”來。

那時候的聞卓嶼,剛剛查出懷孕三個月。

“她,要我用我的孩子,來做那個東西的容器,我怎麼肯?”

聞卓嶼咬牙道:

“我寧可殺了那兩個孩子!”

“不過,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我們本來已經廢棄的設施,突然開始有了反應。”

聞卓嶼說著,眼神恍惚起來。

聞卓嶼當時的博士研究課題,是非自體子宮繁衍。

她從各地的捐獻者處收集到了數百個狩精卵,在自己潛心研究近十年的人工子宮中悉心培養。

但無論如何嘗試,胚胎都無法成活。

直到那天,

她在和母親爭執時,情緒激動試圖將古神雕像砸碎,自己的雙手掌心卻被腐蝕出深深一道傷口。

她負傷工作,而那天她所經手的胚胎,居然全部成活,發育為了人類嬰兒的形態。

再然後,就是顧羽的記憶裡,

越來越少的籠子,牙牙學語的自己。

“最後,只有你活下來了,我原本很開心,以為自己成功了,我把你當作我的孩子,我真正的孩子!”

聞卓嶼說到一半,眼中卻有淚意:

“可你不是我的成果,你只是那尊泥像,為自己挑選的肉身。”

“祂借我的手創造了你,而你作為容器最大的瑕疵,就是你……居然是一個真正的人。”

聞卓嶼說著,抬手直接握住了刀刃,掌心被深深劃開,眼中有厲色畢現。

“顧羽,你不僅僅是容器,你還是鑰匙。

那個你一直帶在身邊的鑰匙,是在你小時候受傷之後,我切下了你心臟的一部分做成的。

我是試驗過了,那個鑰匙對雕像的力量有反應,甚至可以反過來吸收祂的力量。”

她說。

“你怕我死之後,鑰匙會失活,所以才一直留著我的命?”

即便自己的世界剛剛天翻地覆,顧羽咬碎牙根,聞著嘴裡的血腥氣,勉強穩住心神。

“我怕你死之後,沒有人能真正結束這一切了。”

聞卓嶼卻搖頭。

“那聞長瑜是……”

顧羽一時間大腦成了一團漿糊。

“幌子。我越重視他,別人在你身上的目光就越少。

我需要所有人都不在意你,忽視你,沒有人對你有情緒,祂的目光就不會落在你身上。”

聞卓嶼回答。

古神雕像以情緒為食。

但祂不會進食顧羽的情緒,那是祂為自己準備的肉身。

所以,只要顧羽不與任何人,任何除他自己之外的情緒產生關聯,祂就不會注意到他。

“就只是,因為這個?”

顧羽喃喃道。

那些幽暗,孤獨,彷彿在深淵中嘶吼哭嚎,也無法得到任何迴音的日子,

居然,只是因為這些?

顧羽怔怔看著聞卓嶼,心中居然想笑。

“你可以恨我,隨便你恨誰,我原本就是希望你這樣。”

聞卓嶼說著,看著顧羽,眼中沒有一點愧疚之色,語氣堅定:

“為了終結那個東西,我們已經死了太多人,你殺了我,我也不在乎。”

在她的規劃中,

自己和顧羽,都要為了那個註定的使命而死去。

“但現在我給你一個更好的理由,一個讓你心甘情願去死的理由。”

聞卓嶼說著,抬手指向窗外的天空,聲音居然難得顯出兩分溫柔:

“顧羽,你不想讓她自由嗎?”

讓她自由。

讓她到外面去。

讓她不必被陰影籠罩,讓她可以看到真正的世界。

讓閔朝言,自由。

“顧羽,想救她,你就必須死。”

聞卓嶼說。

顧羽看向外面的天空,眼中的幽紫色炸開,

匯聚成一滴淚。

“好啊。”

他笑著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