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川陽大學(45) 背叛。
「可是, 你要怎麼處理好這裡的事情啊?」
系統問。
「現在已經不是單單打敗聞卓嶼就可以結束一切了。顧羽已經摔碎了雕像,裡面的東西已經出來了!」
「就算你說它不是真正的神祇, 只是一個邪祟,但那也是這個副本里最強的邪祟了吧?」
系統嘟嘟囔囔地說了最後一句:
「反正,看上去,咱們好像打不過祂吧。」
閔朝言收回視線,不再看向天空。
‘我應該打不贏,但是,也許有別的存在可以。’
她說。
她的心裡有一個大膽的推測,
只是,還需要確認。
但是在那之前,
她還需要搞清楚, 顧羽究竟是為了甚麼,才會遂了聞卓嶼的意,親手將雕像摔碎。
甚至……
選擇了背叛她。
之前在祈禱氣泡裡, 顧羽的心音有說過, 他能感受到, 那個雕像在等待著被他摔碎。
那個時候的顧羽, 對這種莫名的感受, 對“摔碎”雕像這件事, 分明帶著抗拒和迴避。
為甚麼現在卻又這樣做?
閔朝言一定要找到答案。
她討厭這種不知真相的感受。
也討厭這種,
被“背叛”的憋悶感。
系統嘗試用定位訊號去搜尋,但顧羽的手機在被壓入地牢時,就已經被聞家人搜走了。
但這也不重要,
閔朝言其實一直都有方法定位他。
在只有閔朝言能看見的世界裡,金色的祈禱氣泡飄蕩著,尋找著它最開始的主人。
並不遠,
只不過是聞家祖宅裡,甬道的另一個出口方位。
顧羽站在原地,眼眶發紅地看向閔朝言。
溫嘗玉也馬上發現了閔朝言的目光,
她甚至顧不上手上腿上的傷口,趔趄卻極快步地向閔朝言走過來。
“你來了!”
溫嘗玉急促地說。
在這三個字脫口而出的一瞬間,
有種安心感在她心間緩慢溢滿。
這種安心感,化作淺淺的粉色霧氣,在閔朝言的手心降落。
閔朝言垂下眼,看看自己手心的粉色霧氣,又看看溫嘗玉手心血肉翻出的傷口。
那是被古神雕像腐蝕的痕跡。
“正事要緊,我能撐。”
溫嘗玉將手背在身後,只說。
她每一次移動手掌時,指尖都不可自控地輕微抽搐著,這是痛到極致之後,神經震顫失控的表現。
可若是隻看臉上的神色,任誰也看不出來,溫嘗玉現在此刻,正忍受著雙手被毀的痛苦。
只有蒼白如紙的臉色,鬢角細密的感觸,無聲地替她述出苦痛。
閔朝言沒說話,依然看著那個粉色的霧氣。
這是第一次,有人產出了這個顏色的霧氣。
怨恨,憤怒,恐懼,
儘管在吸收時的“口感”有所不同,但在表現形式上,是統一的黑色的。
信仰,求生欲,愛慾,
能夠為她帶來不同的力量和感受,但顏色,也都是金色的。
閔朝言一直以為,在[狂信者]之下,所有的情緒和情感,都只會被劃分為兩個顏色:
負面情緒是黑色,
正面情緒是金色,
至於是稀薄霧氣、閃爍的星點、還是濃郁的“河”;
昭示著情緒和情感的“輕重”。
可,粉色。
她第一次見到粉色。
閔朝言垂下眼,感受著這淡淡的粉。
不像是黑色霧氣中,那些洶湧嘈雜的惡念;
也沒有金色霧氣中,那些將自己匍匐在她腳下祈求錘鍊的虔誠。
溫嘗玉的粉色霧氣。
只有一點淡淡的暖意,像一個在冬日裡並不用力,但熱烘烘的擁抱。
“顧羽和聞卓嶼合作了。”
溫嘗玉說著,眼神戒備地看向顧羽。
顧羽眼神一凝,下意識看著閔朝言。
他沒有說話,看上去並不打算為自己辯解甚麼。
只是眼中一片幽紫,卻有淚意滲出。
“但他說,他沒有背叛你。”
溫嘗玉繼續說道:
“你,要聽他解釋嗎?”
明明就站在對面,不足十米的距離,
然而顧羽的腳步就像是被釘死了地上一般。
他一步都不向前走,脊背卻在閔朝言的沉默中漸漸彎下去,如同被沉重的呼吸,壓到無法喘息。
這個問題,不僅僅是溫嘗玉的疑惑。
更是對顧羽的最終判決。
“不用聽了。”
閔朝言垂下眼,拉住溫嘗玉的手腕。
這漫不經心的神態,大概是已經徹底放棄顧羽,
又或者是從來沒有相信過他,所以對這場“背叛”竟然絲毫不感到意外。
這句話的話音尚未落地,顧羽的眼淚卻已經沾溼泥土。
淚珠落在地面,竟然不曾破裂,被塵土裹住,安靜地在原地。
顧羽低下頭,
顫抖著去撿那些碎裂的陶片。
他的手抖得太厲害,碎片的邊緣劃傷面板,指根處的筋都被劃斷,像是被繃緊到極致的琴絃終於掙斷,嘶鳴也被掩蓋住。
為甚麼?
為甚麼……到現在,還沒有死?
他的視線模糊,分不清是血是淚,胸膛裡和心臟一起下墜的是生命最後的餘暉。
快!
快!快啊!!!
現在就殺死他,現在讓他碎裂,讓他徹底在這個世界上化為灰燼!
只有這樣,只有這樣……
才能——
顧羽心神皆欲碎,腦海中嗡鳴聲一片,只剩下無盡的痛苦與絕望在湧動。
苦痛更甚於利刃,
他恨不得立時以最悽慘的姿態死去。
高大的男人雙膝重重跌落在地上,碎石子壓碎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分明是一個極健壯高大的,隆起的肌肉蘊藏著爆裂可怖的力量,
可那力量如今卻只用來讓自己跪得更深,痛得更重。
顧羽眼前一片幽紫色,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抬手撫去臉上的液體,眼中片刻怔愣。
他的右眼,已經化作一片血淚。
閔朝言垂下眼,將自己的手心蓋到溫嘗玉掌心。
這個時候了牽手幹甚麼?!
溫嘗玉嘴角一抽,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躲開。
罷了,
現在除了相信閔朝言還有甚麼方法!
閔朝言將掌心的粉色霧氣按在溫嘗玉的傷口上。
溫嘗玉一愣,還沒說話,原本以為會傳來劇痛的傷口,卻只有一陣很暖的癢意。
細密輕緩,帶著一點麻意。
就如同……
她的血肉,正在生長癒合。
溫嘗玉下意識將手握緊,然而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未襲來,
指尖感受到的,居然是一片完整而光滑的——面板。
居然?
怎麼?
怎麼可能?!
溫嘗玉猛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看著雙手掌心完好無損的面板,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也流露出鮮明的驚訝愕然來。
“你、這、這就是你的後手嗎?”
她驚訝地說,看向閔朝言的眼睛:
“你早就有這個後手,所以才不怕顧羽背叛?”
“背叛”二字一出,顧羽只覺得有一隻鬼爪將自己的心臟徹底撕碎,甚至跪立不穩,跌倒在地上。
聞長瑜站在閔朝言身後,看著眼前這個畫面,眼神中閃過不忍。
聞長瑜與顧羽相看兩厭多年,
甚至互相之間也使過絆子。
可聞長瑜從未見過,顧羽如此狼狽,心如死灰的模樣。
此刻,他跪跌在泥土中,右眼眶被血淚覆蓋,手掌心被陶片劃爛,臉上手上,都是血淚和著塵泥。
分明已經悽慘狼狽到幾點,他卻尤嫌不足,連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即將熄滅。
像是要硬生生掐斷自己的生命之火。
恍惚間,聞長瑜彷彿看見一隻落敗之後,被徹底拋棄的雄獅,瘋狂撕咬著自己的鬢毛。
“我沒有後手,但我也的確不擔心顧羽的背叛。”
閔朝言說著,轉頭看向顧羽。
他分明悽楚異常,閔朝言眼中卻生出一點笑意。
將落葉踏碎,將陶片踩進泥土,閔朝言一步步走向顧羽。
她毫不在意顧羽臉上的血淚,伸出雙手,捧著他的臉,語氣輕而柔:
“因為,我知道,他絕不會背叛我。”
——
是風吹過。
顧羽怔愣著,摸著她的手背,極致絕望之後的狂喜,居然讓他呆呆僵直在原地。
“現在和我說說,發生了甚麼吧?”
她微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