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川陽大學(42) 她的故事。
“與、你、何、幹。”
看著閔朝言的眼睛, 聞卓嶼咬牙擠出四個字。
“我好奇啊。”
閔朝言微微俯身,看著她的眼睛, 甚至帶著笑:
“畢竟,現在想去救她的,是你,不是我。”
“我可以放你們走!你,聞長瑜,顧羽,我都可以放過他們!放手!”
聞卓嶼用力將自己的手臂往外抽,腳步不斷後退,嘗試掙脫閔朝言。
“你的大計,不要了?”
閔朝言挑眉, 追問:
“為了溫嘗玉的性命,你連自己籌劃了這麼多年的事情都可以放棄?”
“要你管!”
聞卓嶼冷笑一聲,抬腳——踢翻了火盆。
那火焰暴漲, 火舌鮮紅勝血, 落在石頭地面上竟分毫不熄, 反而更加猛烈地熊熊燃燒起來!
忽然, 閔朝言手心一空, 聞卓嶼竟然已經掙脫!
她在變強!
“那些問題, 是溫嘗玉讓你問的吧?”
聞卓嶼扶住自己脫臼的手腕,面無表情地將其按回原處。
骨頭復位的聲音刺耳。
“你剛才,都是在演?”
閔朝言一頓。
“我能看出來,你不會在乎那種‘愛不愛’的蠢問題。
所以,只能是溫嘗玉想要確認自己在我心裡到底有沒有地位,才會讓你來問。”
聞卓嶼抬手,那火舌居然如同乖順的孩子一般, 在她掌心安靜燃燒著。
她的面板完整光潔,在烈焰之下,居然沒有一點被灼傷。
“從和溫嘗玉說話的時候,你就在演。”
閔朝言確通道。
“呵,從顧羽說出‘溫嘗玉’這個名字開始,我就在演了。”
聞卓嶼冷聲說。
“當年讓她活下來,為她改名換姓,將她送出聞家,的確是因為我心存不忍。
我想雙生子裡,至少有一個能離開聞家這個蟲巢,活得像個人。”
“你剛才說,聞長瑜心中有情感,是像了我。這一點,你說得對。但我和聞長瑜這個廢物不一樣的是,我作出的決定,從不回頭後悔!”
她的目光冷冷看著閔朝言,字字狠決:
“我既然已經捨棄了那個女兒,就不會再去惦記傷心!
我既然已經將兒子當作工具,就不會再投入無謂的感情惹出麻煩!”
閔朝言看著她的動作,沒有說話,在心中叫系統。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
她問。
系統有著學校內所有攝像頭的控制權,可以監控外圍情況到底如何了。
「完蛋,徹底亂起來了!很多學生直接倒在地上死了,和常紅柯當時的死狀一模一樣!」
「聞末語和聞長瑜在控制局勢,但是那些知情同意書已經被燒了,如果再讓學生繼續死下去,古神雕像會越來越強大的!」
系統的聲音急切起來。
‘不,不是雕像。’
閔朝言的聲音發緊:
‘是她。’
是聞卓嶼,
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對雕像的重視和保護,也是你演出來的。”
閔朝言說。
古神雕像,根本不是一切的重點。
因為在聞卓嶼的計劃中,那些學生不是用來供奉雕像的人牲祭品。
他們,是用來供養她自己的。
可是剛才,名字上的光線,分明是融入了雕像的啊?
閔朝言心下生疑。
“這難道不是很合理嗎?聞家信奉祂,自然要將祂推上高臺。我一直很重視雕像,只是祂本來就沒有那麼重要。”
聞卓嶼嗤笑一聲:
“溫嘗玉單單探查到我的目的,就自以為是地相信自己的判斷,連帶著你,也被帶偏了關注重點。”
不,不是被帶跑偏,
閔朝言自己的路,也沒有真正找準過位置。
從決定對抗古神雕像開始,她就將自己的敵人當作了那尊雕像,而聞家在她眼中,不過是工具人一般的信徒而已。
甚至,在溫嘗玉出現之後,她自以為自己用這個資訊詐出了聞家主的名字,找到了聞卓嶼的弱點。
然而,這些都只是聞卓嶼將計就計轉移她視線的方法。
當閔朝言去探察古神雕像時,當閔朝言去探察溫嘗玉出現的目的和身份時,
聞卓嶼作為真正幕後之人的行蹤和目的,反而被躲藏了起來。
“……漂亮的玩法。”
閔朝言忽然笑了一聲,眸色發亮,看著聞卓嶼。
此刻,聞卓嶼才終於真正進了她的眼睛。
“多謝誇獎。”
聞卓嶼不緊不慢地回,冷淡倨傲。
“你假意舉辦祭祀,實際上是為了奪雕像的力量為己用;你假意無力平息學生們的暴動,實際上只是在任由我激起他們的情緒。”
閔朝言抬眼,再一次走近她。
火舌燒過她的衣角,布料卻完好無損,肌膚被火焰貼過,上面卻沒有一絲痕跡。
聞卓嶼的臉色一變。
“這火竟不能傷你?”
她不可置通道。
“溫嘗玉被你騙得團團轉,確實算不上太聰明,但她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你不知道,你的對手有多麼強大]。”
閔朝言抬手,按住那紅血一般的火舌,在掌心掐散。
這不是尋常的火焰,
一般的火焰也絕無可能在沒有任何助燃物的情況下,能憑空在石板上燃燒。
這火焰的助燃物,是情緒。
被掐散開來的火花在空氣中消失無蹤,
閔朝言意識空間中,[狂信者]權杖微微亮起。
“你連自己的憤怒和傲慢,都看不見。”
閔朝言抬手,虛虛抓向聞卓嶼。
二人之間分明沒有相觸,聞卓嶼卻感覺自己的喉嚨被緊緊扼住,眼中紅血絲蔓延。
“你!——到底是誰!”
她咬著牙,聲音嘶啞著問。
“……”
閔朝言沉默一瞬,忽然笑出聲來:
“好問題。”
我究竟是誰?
為甚麼……這一切做起來,都這樣的簡單,得心應手?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掌心中,漂浮著的黑色濃霧。
這是聞卓嶼的,
野心。
呼、呼、呼——
溫嘗玉快步跑出甬道。
離開聞家大宅時,天色已經全黑。
今夜沒有月亮升起。
偌大的校園中,零零星星的燈光亮起,人聲依舊嘈雜,卻已經不再那樣喧囂。
恐懼比憤怒蔓延的速度要快上太多。
溫嘗玉脫力跪在地上,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雕像被扔在地面上,滾落的過程中沾染上泥土。
她的雙手被腐蝕到血肉模糊,白骨上甚至都有灼傷的黑印。
拿、拿出來了。
她深深低下頭,眼中卻是一片茫然。
可是,
這一切真的能結束嗎?
溫嘗玉回想起自己在地牢中,和閔朝言的對話。
那時,閔朝言的意識附身到了顧羽身上。
“那是一個,很冗長的故事。”
在達成合作的共識後,溫嘗玉對閔朝言說出了自己的故事。
她從小被收養,養母沒有隱瞞過這個事實。
養母對她十分包容,即使她犯錯,也不會遭到任何責罵和責罰。不像母親,更像是,一個照顧她的人。
溫嘗玉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誰,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有這種渴望。
一年前,她終於查到了自己的來歷。
這其實比想像中簡單,因為她一點開川陽大學的校董介紹頁,就看見了聞卓嶼。
不需要任何思考,她就知道,
這個人,是她溫嘗玉的母親。
“後來,我還查到,我有一個雙生兄弟,聞長瑜。在和你分開之後,我偷偷潛入了聞家。
聞家人好像只是忽略了我的存在,又或者把我當作了聞長瑜。”
溫嘗玉說,聲音遲疑起來:
“然後,我躲在那個供奉神像的甬道里,聽見了她的聲音,也聽見了顧羽和聞長瑜的身份和作用。”
“她想要的不是復甦雕像,而是竊取力量,取而代之。”
“她不會成功的。我覺得你會贏。”
“所以……我,想救她。”
她定定看著閔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