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川陽大學(41) 你要,救你的女兒嗎……
古神雕像被放置在甬道的最深處。
閔朝言把腳步放到最輕, 連呼吸聲都壓低到自己也聽不見的地步。
但很快,她發現自己無需如此。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在這一片黑暗中。
而另外兩個腳步聲, 顯然沒有試圖隱藏自己。
“你怎麼在這裡?”
有人驚呼。
是聞卓嶼的聲音。
“我不能在這裡嗎?”
另一個聲音的音色與她頗為相似,卻更加年輕許多。
“對,你不能。”
聞卓嶼冷聲道:
“趁著校慶還沒開始,馬上離開!”
“憑甚麼?”
那年輕聲音也帶上怒火,咬牙道:
“我在哪裡,去哪裡,留下還是離開。憑甚麼都是你決定!你有甚麼資格替我做選擇?!”
“資格?”聞卓嶼冷笑一聲,顯然也滿含怒火:
“我是沒有資格,但你更沒有留在這裡!這裡是聞家!不是你的地盤!”
“聞家?你的聞家也不過是一群懦弱蟲子的巢xue!
你以為自己真的能成功嗎!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多麼弱小!你的對手有多麼強大!”
年輕聲音怒喝道。
“閉嘴!我成功還是失敗和你有甚麼關係?你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錯了!”
聞卓嶼同樣厲聲冷喝。
“你沒有資格叫我閉嘴!更沒有資格叫我走!
你有撫養過我一天嗎?你知道我喜歡甚麼討厭甚麼嗎?!你現在想擺上架子來管教我了,你有甚麼資格!?”
年輕聲音分毫不讓。
“你那現在過來做甚麼?你來到這裡做甚麼?你是要來報復我, 毀掉我的一切,向我復仇嗎?!”
聞卓嶼厲聲說。
“……不。”
被這樣喝問,那年輕聲音卻沉默了, 片刻後, 她忽然冷笑一聲, 那聲音裡, 滿是自嘲:
“我是應該來報復你, 或者, 至少也要冷眼旁觀,看著你自己走向滅亡,你活該有那樣的結局。”
分明是怨恨的字句,
聲音中卻帶著微微的顫抖。
聞卓嶼沒說話。
比起爭吵和怨憤,似乎這一刻對方流露出的痛苦和真誠,更讓她無法面對。
“但我居然做不到。”
那年輕人說完,很輕, 很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藉著二人爭吵的聲音,閔朝言緩緩向前走去。
甬道盡頭,不過數米遠的位置,
古神雕像前,有紅色的火焰燒燃著,在黑暗中噼啪炸響。
燃燒著的火盆中,
一沓寫著字的紙張正在被火舌焚盡,化作黑色的灰。
上面的名字,也化作烏有。
不好!
閔朝言心中有種危機感升起。
名字被燒盡的瞬間,有一個光點從文字中升起,融進了那架子上的雕像之中。
那是屬於那個名字的“情感”和“情緒”,
甚至,也許可以被稱為“靈魂”。
——如果他們有的話。
閔朝言又隱隱感受到那種被“注視”的壓力,她的脊背瞬間繃緊。
但這次的“注視”並未讓她感到痛苦。
反而是意識空間中,[狂信者]的權杖忽然開始亮起,以一種不可違逆的君王威儀,將那“注視”狠狠怒擊回去!
冥冥中,
她耳邊傳來一個如夢似幻的聲音。
很難以形容,無法被歸類為任何人類詞彙中的聲音,
那聲音彷彿在“舔舐”著她的氣息,猶如雛鳥睜開雙眼。
「閔朝言!那個雕像在變強!祂不會真的要醒了吧!」
系統大聲說。
雕像在“吃”學生!
那些所謂的【校慶安排知情同意書】,根本就是獻祭契約!
該死,有多少學生簽了這個同意書?
至少一大半,甚至不止!
這些人的靈魂如果全部被用來滋養古神雕像,
祂會變得多強大?
而聞卓嶼——
閔朝言的視線看到站在雕像前的中年女人身上。
聞卓嶼的神色依然冷硬,彷彿那最開始的憤怒已經被她重重壓下。
“你們可以離開,我不會攔。”
她說。
這話不僅僅是對之前與她爭辯的年輕人所說,也對著閔朝言。
“你知道我來了。”
閔朝言開口。
“當然,你很矚目。”
聞卓嶼轉過身,看著閔朝言。
“聽上去不像是在誇我。”
閔朝言說。
“解釋主觀意圖沒有意義。”
聞卓嶼上下看著閔朝言,開口:
“你能控制我那個沒用的兒子,我不意外。
他一向懦弱,不知道從哪裡學來了無用的感情。”
“但是,你連聞末語都控制住了,我倒是覺得,你很厲害。”
她的語氣很平靜,彷彿談論的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而是一個無用棄置的器具。
或許聞長瑜在她心中,
本來就只是這樣而已。
“無用的感情,他不正是從你身上學來的嗎?”
閔朝言挑眉,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聞卓嶼猛地抬頭瞪向她。
“明明雙生子更好用,為甚麼只用了聞長瑜一個?你為這個場面籌謀了這麼多年,居然也能忍受這個瑕疵?”
閔朝言說著,一步步抬腿走近。
離雕像每近一點,那可怖的“被注視”感,就變得更加沉重一分。
分明無形,卻重壓在脊背上,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聞家供奉這座雕塑上百年,你從小,不是也像聞長瑜一樣,被教導規訓著,說這個雕塑是你們聞家供奉的神祇,是你們要用一生去侍奉崇拜的主人嗎?”
“聞長瑜沒有信,他沒有服,更沒有真正將其視作自己的‘主人’。”
“即使你再看不上他,再認為他懦弱無用,再覺得他不過是一個被無用感情操控的廢物,”
“他依然是你的孩子,體內流著你的血!”
“歸根結底,他,不還是像你嗎?”
話音落下,閔朝言站在聞卓嶼面前,二人之間的距離,只差半個呼吸。
聞卓嶼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瞳孔震顫著,眼中有驚愕浮現。
“你、你都知道了?”
她冷聲問,忽然,像是反應過來甚麼,迅速轉身向後方雕像的方向看過去:
“——是你!你把一切都告訴她了!你在——做甚麼?!”
她厲聲高喊。
而順著她目光的方向,溫嘗玉趁著閔朝言用談話轉移聞卓嶼注意力之時,一把將雕像拿起,轉身便向外直衝而去。
不過是泥土燒製成的雕像,卻將她的雙手腐蝕出血肉模糊的深深傷口。
“不行!放下!你給我放下!”
聞卓嶼的眼睛一瞬間被紅色覆蓋,聲音淒厲:
“放下!”
“不然——祂會吃了你的!”
極度焦急倉皇下的瞬間,
她說出的,居然是這句話。
‘我真的覺得,人類的情緒,非常有趣。’
閔朝言說。
她一把抓住試圖向前追趕的聞卓嶼,手掌死死箍緊。
“你放開我!她會死的!”
聞卓嶼奮力掙扎,閔朝言卻紋絲不動。
在[狂信者]的加持下,尋常人類的力量絕不可能掙脫她的束縛。
“她死了又怎麼樣?你不是本來就要殺掉這個學校裡的所有人,做祭品嗎?”
閔朝言聲音冷淡地反問。
「我也覺得,她真的好糾結啊,對這個泥巴神也是看上去信又好像不信,對溫嘗玉明明很兇又怕人家死。」
系統說。
‘所以人類的情緒和情感,才能滋養出[狂信者]這樣的權柄吧。’
閔朝言也有同感。
她確實有點看不懂溫嘗玉和聞卓嶼之間的關係。
明明恨卻願意捨命相救;
明明厭卻下意識擔心對方安危。
“你放開我!她把一切都告訴你了,你現在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嗎?!”
聞卓嶼怒吼。
“你在乎的是甚麼?”
閔朝言反問。
聞卓嶼的動作停下,幾次張口,卻又閉上嘴。
閔朝言卻不肯停下,又一次逼問:
“你現在要衝出去,到底是為了救那個雕像,還是為了,”
“救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