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川陽大學(39) 蟲群。
“還好嗎?”
意識回到本體, 閔朝言聽見聞長瑜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
在意識降臨到顧羽身上後,
閔朝言的本體就進入了一種奇異的“入定”狀態:
她依然有呼吸和心跳, 但卻沒有了意識反應,彷彿“活著”,卻沒有靈魂。
閔朝言隱隱有種預感,這種狀態的本質,是因為她現在精神還不夠強大。
等她逐漸強大時,或許可以做到,將意識分為幾份,同時思考,同時活動。
[狂信者]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嗎……
她思考著。
“朝言?”
見閔朝言沒有反應, 聞長瑜又問了一遍。
“我沒事。”
閔朝言終於回過神來,搖搖頭。
她現在靠在聞長瑜胸膛,隔著布料, 閔朝言聽見他明顯急促的心跳聲。
心跳。
她抬手, 緩緩按著他的心口。
“怎麼了?”
聞長瑜問。
“突然覺得你的心跳聲……很好聽。”
她說。
“心跳聲, 還有好聽和不好聽嗎?”
聞長瑜有些遲疑地問。
他淡淡聽說過, 一些醫生可以從患者的心跳聲中, 聽出不同的情緒和身體狀態, 但是那些都是醫學上面的區別。
“好聽”這種形容詞,怎麼也不像是用來形容心跳的。
“我說有。”
閔朝言笑了一聲,抬眼看著他。
“好,有。”
聞長瑜也一本正經地點頭。
“聞長瑜,你好奇過自己的父親嗎?”
閔朝言突然開口問。
“沒有。”
聞長瑜搖頭。
“為甚麼?”
閔朝言問。
“沒有意義。”
聞長瑜很平淡地回答。
在遇見閔朝言之前,他只有一個身份:“聞家未來的繼承者”。
這個繼承者身份來源於他的母親聞卓嶼。
“也對。”
閔朝言笑了一聲,點點頭。
“怎麼, 突然問這個?”
聞長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
“有一點好奇你。”
閔朝言看著他,開口說道。
“……哦。”
聞長瑜低下頭去,輕抿著唇,將那揚起的一角強壓下去。
“你可以隨便問我。”
他說,語氣很認真:
“我都會回答的。”
“你的願望也是嗎?”
閔朝言問。
“嗯。”
聞長瑜點頭,又說:
“等我知道自己的願望是甚麼,我一定告訴你。”
「說這麼好聽,不還是不知道……」
系統吐槽。
‘但那個願望一定存在。先把聞家的事搞定吧。’
閔朝言帶著笑意說。
「你,是不是其實不想那麼快完成任務啊?」
系統問。
‘怎麼說?’
閔朝言不置可否。
「因為一旦完成任務,我們就要離開這個副本了,那你真正感興趣的聞家和古神雕像,你不就不能繼續玩了。」
系統說。
閔朝言又笑了一下,沒回答系統。
「你不回答我了!你果然是這麼想的!」
系統佯怒。
她恍若未聞,看向聞長瑜,開口:
“我們怎麼混進去?”
校慶將近,聞家現在守得水洩不通。
進去不是問題,聞長瑜可以命令一般的聞家人直接開門。
但是,“進去”+“不引起聞卓嶼注意”,就沒那麼簡單了。
畢竟,在奉行蟲群式等級制度的聞家,
聞卓嶼作為家主,等級高於聞長瑜。
“讓她沒時間去顧及我們。”
聞長瑜說著,看向遠方。
閔朝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也對。”
她點頭。
在視線的盡頭,
學生們正湧向聞家祖宅。
彷彿瘋狂的動物在山崩中,
倉皇逃生。
高大的落地窗內,聞卓嶼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叩、叩。
房門被叩響,一個腳步聲走進來。
“學生聚集在外面,要求援助。”
聞末語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情緒,站在不遠處。
“……他們要甚麼。”
聞卓嶼收回視線,冷聲問。
“食物,水源,和解釋。”
聞末語平聲答。
“告訴他們校慶提前到今晚。結束之後,一切會恢復如常。”
聞卓嶼回答。
自從聞長瑜叛變之後,聞家就失去了對機房的控制,自然,也無法再控制校園論壇了。
因此,聞卓嶼甚至沒有安排人在校園論壇發帖通知校慶提前。
再加上食堂被炸,所有人手都調派去救火,甚至連列印告示單張貼的時間也沒有。
“是。”
聞末語沒有問任何問題,起身。
他來到了宅子外面。
憤怒的學生們聚集在一起,高聲呼喊著。
“學校不能這麼對我們!我們都是簽下了同意書的人!”
“學校言而無信,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學校有義務保障我們的生活!”
然而,聞末語一語不發,只是抬手摸上自己的左耳。
就彷彿,他在等待自己真正的主人釋出命令一樣。
片刻後,聞末語抬眸看著眼前焦躁的人群,緩緩張口,聲音冷漠無波:
“校慶提前到今晚十二點,所有人必須參加。”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身,要離去的模樣。
“你就這麼走了?!學校到底有沒有管我們死活!!”
“學校分明就是在逃避責任,不讓我們好過!”
藉著樹影遮掩,閔朝言和聞長瑜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
還不夠。
她的眼神微動,掌心有黑色的薄霧飄散,向人群籠罩而去。
更多的憤怒,更多的恐懼。
化作薄霧,被人群吸入。
“那是甚麼?”
聞長瑜忽然開口。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薄霧。
——他能看見?!
閔朝言一愣。
之前她不是沒有在聞長瑜面前使用過[狂信者]的能力,可那時的聞長瑜,是完全看不見,也察覺不出來的。
現在……
閔朝言想起溫嘗玉剛剛和她說的話:
[“他會漸漸被轉化,這是不可逆的程序,至於結局……你應該也知道。”]
[“我告訴你的,就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這是你的力量,對嗎?”
聞長瑜看著閔朝言。
閔朝言點頭。
“那天在學生會會議室裡,原來是這樣。”
聞長瑜很快將這份力量和自己記憶中的畫面對應起來。
他忽然很輕地揚起唇角,聲音中帶著幾分輕快:
“好厲害。”
人群中的騷動愈發劇烈,聞末語的視線卻默默偏移到一片樹影的方向,安靜地看著。
隨即,又默默的收回了視線。
“如果聞家不給我們解釋!我們就自己去找!”
人群中爆發出一聲高呼。
下一秒,不知道是誰先起了頭,憤怒的人群齊齊往聞家的大門湧入。
他們不再相信聞家的承諾;
不再等待聞家的答案。
他們要自己去找答案;
他們要自己去找生路。
聞末語冷眼看著一切,心中卻聽見自己的嗤笑聲。
可他們現在才想起來這一點,實在是太晚了。
這裡……
一次次的怯懦和退卻,一次次的心存僥倖,就像是山巔上隨風落下的小石子。
看上去無足輕重,但只要石子夠多,依然能夠堵死僻靜的,唯一的生路。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學生們衝破了聞家人的封鎖。
大門被撞開,混亂的人群衝入庭院,被精心養護的花草迎來無數次踐踏。
破碎,分裂,融入泥土。
聞末語抬起頭,看向二樓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內是聞卓嶼冰冷的眼睛。
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蟲群是這世界上最強大的生物。
因為它們遵循著絕對的秩序,沒有愛恨苦痛,沒有猶豫恐懼;
既能像機器一樣無休止的運轉,又能像生物一樣不斷繁衍壯大。
除非被一把火焚盡所有,
不然,蟲群永遠可以繼續繁衍再生,無休無盡。
蟲群是這世界上最脆弱的生物。
因為它們看似是一個完整的生命,卻被割裂為無數個分開的部分。
一旦某個部分不再甘於只做“部分”,一旦某個部分渴望成為“完整”,渴望成為“我”,蟲群就會從內部潰散瓦解。
因為“我”,
是不可熄滅的火種。
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狐貍精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