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川陽大學(36) 你的“未來”。
為甚麼不能直接操縱聞長瑜的願望呢?
反正, 他的心早就已經對你完全敞開,任你揉搓擺弄了。
想到系統的提議, 閔朝言的手指輕輕攥住床單。
用[狂信者]去操縱聞長瑜,
讓他的心願和她所想的一致不就可以了?
好像也不是很難,
似乎也值得去嘗試。
閔朝言心想。
可在下一個瞬間,
她又想到一些別的東西。
聞長瑜枕在她髮尾的臉頰;
與她十指交扣時掌心的溫度;
以及,擁抱到最深處時,看著她的,帶著溼漉漉霧氣的眼神。
閔朝言緩緩閉上眼睛。
‘不行。’
她拒絕了系統的提議。
「為甚麼?你對他有感情了?不捨得操縱他?但是我們歸根結底還是彎完成了他的願望,對他來說也是好事呀!」
系統不解。
‘不是。’
閔朝言搖頭。
系統其實也搞不清她這是在否定哪個答案。
也許是說自己對聞長瑜沒有感情;
也許是說這對聞長瑜而言,並不算是好事。
「我不懂。」
系統說。
‘你說過,這些瀕臨崩潰的副本和一般的副本不同。
它們已經失去了自行維持穩定和運轉的能力, 能存在到現在,靠的其實是主角,對嗎?’
「對啊。」
這是系統在最開始和閔朝言介紹任務時說過的話。
‘因此, 我們和一般的任務者不同, 其他人的任務核心是副本, 我們的任務核心是主角。’
「是這樣。」
‘所有的瀕臨崩潰的副本都會這樣嗎?’
「不是的, 很多副本的主角撐不住這麼大的資料量, 會直接隨著副本一起崩潰毀滅……啊!我明白了。」
‘能夠支撐副本的主角, 無論如何,自身必然有著某種強大之處。所以實現他們的願望,才能讓副本穩定。’
‘所以,想要操縱他們的意志和願望,很可能適得其反。’
閔朝言說。
系統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突然又問:
「你是試過了, 才發現不行,還是不想試?」
閔朝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坐起身來,後背靠在床頭,看窗外的天光。
“吃飯。”
床上小桌上,被放上一盤做好的簡餐。
黃油烤吐司配上煎雞蛋,還有酥脆的薯餅和煎培根。
算不上多精緻,當一看就是很認真地被做出來,連擺盤都規規矩矩。
“你還會做飯?”
閔朝言接過刀叉,隨口問。
“……顧羽留了教程。”
聞長瑜沉默片刻,聲音悶悶地說。
顯然,被顧羽“隔空指導”這件事,讓他感到非常鬱悶。
但讓閔朝言吃不上早餐這件事是更十惡不赦的。
“他想得還挺遠。”
閔朝言笑了一聲。
在離開別墅的時候,
顧羽就想到了要去聞家探查的自己或許會有一段時間不能回來,
同時又考慮到了聞長瑜被帶進來的可能性,最後留下了個做飯教程?看上去像個人形野獸,其實心思很縝密嘛。
閔朝言咬了一口薯餅,點點頭。
“我也會學的,以後,會做得更好吃。”
聞長瑜坐在床邊,看著閔朝言說。
他說得很認真,像在承諾甚麼鄭重的誓言。
“以後?”
閔朝言的眼神閃爍一下,問他。
“嗯。我會學。”
聞長瑜點頭:
“我想給你做生日蛋糕。”
“還有呢?”
她問。
“嗯,工作,賺錢,給你買新的電腦,大房子,還有……鑽石戒指。”
聞長瑜說著,眼中微微亮起,聲音卻變小,耳朵也漸漸紅起來:
“還可以,度、蜜月。”
蜜月?
閔朝言一挑眉。
“我說錯了,你想得比顧羽可遠多了。”也大膽多了。
她打趣道,伸出手捏捏聞長瑜的臉蛋。
“不是馬上,我可以等。”
聞長瑜握住她的手腕,說。
“等多久?”
閔朝言饒有興致地問。
“多久都可以,我的一輩子。”
聞長瑜笑了一下,垂下眼,把牛奶放在閔朝言桌邊。
“好沉重。”
閔朝言喝了一口牛奶,閉上眼,輕輕說。
她從醒過來到現在,
也只有不到十天呢。
未來,一生,
對於閔朝言來說,這些都是隻存在於概念中的詞語。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真的理解這個概念。
而聞長瑜渴望的未來,又是甚麼呢?
在他既定的命運之外;
在這塊框死的副本邊界之外;
在他所能看見和觸及到的時間之外。
那是他想要的未來嗎?
聽起來,那好像更像是另一個詞:
自由。
“我沒想過那麼遠的事情。”
閔朝言說。
“好像,是有一些太遠。”
聞長瑜也說,輕吻過閔朝言的手心:
“我不是要給你壓力。”
“你也給不了。”
閔朝言很坦誠地說。
“那也很好。”
聞長瑜笑了一下,點頭:
“我來就好。”
如果承諾太沉重,人生太沉重,
那就都由我來背就好。
可他真的有所謂的“未來”嗎?
‘副本穩定之後,會怎麼樣?’
閔朝言問。
「重新回測試階段,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投放進遊戲啊。」
系統回答。
確實,這是最理所當然的結局了。
副本恢復正常,投放進遊戲,從此開始一次又一次的無盡輪迴。
聞長瑜,
這就是你的“未來”嗎?
閔朝言看著他的側臉。
她正想說甚麼,意識空間裡,一個祈禱氣泡破開:
[聞家決定提前校慶,在今天晚上。]
[我會去探察更多。]
那聲音不是小笛,而是,聞末語。
聞家祖宅。
站在房門外,聞末語藏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裡,名牌握在掌心,四角硌著肌膚,痛意清明神志。
他將耳朵貼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
聞家主在下達命令。
“看守好顧羽,釋出訊息,校慶提前到今晚,將所有學生都到去陣眼。”
她說。
她的聲音冷厲而快速。
“聞長瑜不見了。”
有一個聲音說。
聞家人從不提出主觀上的異議,但是他們會指出客觀上的漏洞。
“不論他在哪,只要不離開這個校園,就不用管他。”
聞家主回答。
聞家人又沉默了。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聞末語迅速躲進陰影裡。
他側著身子,並不擔心自己被發現。
聞家人不會四處張望,他們只會用同樣的角度,走向同一個方向。
然而,最後一個人走出門時,卻抬起眼,往四周上下都很仔細地瞧了一圈,不像是在謹防,更像是在找人。
是聞家主,聞卓嶼。
她在找甚麼?
聞末語心中升起一點疑惑。
聞卓嶼抬腳走遠。
她的腳步聲融入聞家人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中,只是落下時的音,總顯得不完全和諧。
更快一點。
快了半個節拍,輕易聽不出的區別。
但終究,不再完全一致了。
等到眾人離開,聞末語垂眼握住名牌,將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祈禱”出去。
他的眼睛,看著那簽字筆寫著的三個字:
[閔朝言]。
這名字的主人是否真的可以聆聽到他,
她還……記得他嗎?
沒有得到回應,聞末語的睫毛失落地掩住眸子。
[去找顧羽]
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聞末語眼睛一亮,抬手抹上耳尖。
分明不是用耳朵聽見的聲音,可那裡卻殘留著陣陣麻意。
[我這就去!]
他“說”。
聞家人是不會笑的,他們沒有表情,因為表情和思緒都沒有意義,服從便是唯一的職責。
於是,聞末語也以為自己是不會笑的。
他沒有學過,也沒有人教過他。
但是,原來,
“笑”從不需要去學。
他用指尖將自己的嘴角按下,不讓那份洶湧的快樂從唇齒間流出。
他轉身往地牢走去,腳步聲並不整齊,只是雀躍。
距離校慶倒計時,
12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