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川陽大學(28) 兇獸。
已是深夜,
閔朝言在一片黑暗的樹林中行走,地上的細枝被踩斷, 發出微弱的響聲。
川陽大學的佔地面積並不小,
閔朝言從學校中心位置的機房,一路走到此刻逼近校園邊際,用了大約有一個小時。
「閔朝言,你為甚麼突然想找那個?」
系統問。
一片黑暗中,只有閔朝言的手機螢幕微微亮起,上面是一個地圖的畫面,然而,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記點。
憑藉著某種感應,閔朝言往未知的方向, 摸索前進。
時間回到白天。
在得知了溫嘗玉的出現後,閔朝言準備回到宿舍會一會這位莫名出現的神秘舍友。
顧羽原本要與她一起前往。
但就在二人出發之前,閔朝言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溫嘗玉,
聞長瑜。
幾乎一模一樣的名字, 只是音調上的輕微區別。
如果是現實世界, 這有可能只是一個巧合。
但這裡是副本, 遊戲副本。
主角的名字, 外表, 身份,甚至語言習慣,都有其“錨點”作用,需要獨特且唯一。
這是為了向玩家強調,在這個故事中,主角的重要不可代替性。
同理可得,
如果在故事中, 出現了某一個與主角在任意方面相似度過高的角色,就證明——
這個角色,必然和主角有所聯絡,且這個聯絡,即將對故事產生重要的影響。
“溫嘗玉和聞長瑜之間,一定有關係。”
閔朝言的腳步停住,眼神篤定地看著顧羽。
“但是聞長瑜不認識她。”
顧羽說。
“你這麼確定?你們關係不是不好嗎?”
閔朝言問。
她有些不理解他這確信的答案從何而來。
“我們關係是不好,但是被迫綁在一起這麼多年,也算互相看著長大的了。”
顧羽聳聳肩,說:
“聞家對聞長瑜的監管和控制,比用在我身上的,只多不少。
雖然所有人都把我當空氣,但至少我可以想跑就跑,想跳就跳,大不了就是從樓上摔下去而已。”
即使彼此之間,是相看兩生厭的堂兄弟,
但在提起聞長瑜的童年時,顧羽眼中還是不免帶上一些唏噓。
“他和我剛好相反,一出生就定為了聞家的繼承人,
但聞家上一任家主,算是他姥姥吧,非常不滿意他,所以對他很嚴格。”
“吃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還有走路時候腳步的弧度,都會被專門訓練。
天天睜開眼睛閉上眼睛都是規矩,嘖嘖嘖。”
顧羽說著,搖了搖頭,感慨道:
“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閔朝言看他描述得繪聲繪色的,問了一句。
“我是隱形人嘛,沒人搭理我,我就只能到處亂跑,偷窺別人的生活咯。”
顧羽非常沒有道德負擔地說。
不過,他這個人有沒有道德,估計都有待商榷。
“所以,你確認在聞長瑜的人生中,他沒有見過溫嘗玉這個人。”
閔朝言說。
“嗯,在十八歲之前,我們都被養在聞家的宅子裡面。
十八歲之後,就被直接塞到了川陽大學裡。”
顧羽的語氣有點自嘲:
“活到現在連校門都沒出過,怎麼認識外面的人?”
“網路呢?”
閔朝言問。
在今天凌晨之前,川陽大學裡的人,還是可以透過網路接觸“外界”的。
“所有聞家人,和我,的網路裝置都是被改造過的,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能瀏覽外界網路。”
顧羽說。
甚麼?
難道就沒有人抗爭過嗎?
閔朝言想問,但很快,她又覺得,沒有必要去問。
顧羽從很多年就已經心存死志,
他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怎麼會在乎能不能接觸外界。
至於聞家人……
蟲群裡的蟲子,怎麼會想要去探尋外界呢。
“如果聞長瑜不認識她,那,是她認識聞長瑜?”
閔朝言喃喃道。
片刻後,她看向顧羽:
“我自己去宿舍,我要單獨見溫嘗玉。你先別跟我一起了。”
聽到這句話,顧羽眼神一閃,拉住閔朝言的手腕。
“我擔心你。”
他說。
“你未必比我能打呢。”
閔朝言笑了一身。
在[狂信者]權柄開始凝出實體後,
閔朝言感覺到,自己所能使用的,屬於權杖的力量,開始變得更多了。
如今,她不僅僅可以使用力量挑起人的情緒,
甚至可以借用權杖的力量,短暫地強化自己的身體素質。
雖說只是一些微末的力量,但在這個目前還沒有非人類出場的校園副本里,自保是足夠了。
“……好吧。”
高大健壯的青年聽了這句話,有些失落地垂下頭來。
大隻卻可憐。
“那,我能做些甚麼?”
他問。
閔朝言眼珠子一轉,心生一計,說道:
“你可以去幫小笛,或者……幫我在聞家找個東西。”
——
整體劃一到豁然一體的腳步聲中,
一個故意被重重踏下的聲音顯得雜亂而突兀,彷彿一抹明明極不合拍,卻又無法捨棄的心跳。
聞家人壓著顧羽,走在黑暗的甬道中。
甬道的盡頭,是沒有光的暗室。
“跪下。”
進入暗室,聞家主聲音冰冷。
身後的聞家人將顧羽重重壓在地上。
地面是一層並不平整的水泥,顧羽的膝蓋砸在上面,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頭錯位聲。
抬起頭,
那只有一臂大小,卻氣勢驚人的古神雕像,正對著顧羽的眼睛。
雕像周身圍繞著的濃濃黑霧,已然粘稠到了一個近於“實體”的臨界點。
顧羽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身材高大,即使跪著,雙眼依然可以直視雕像。
或許是幻覺,或許是真實,
在他的眼中,那跳著儺舞,帶著厚重面具的雕像,
也正緩緩轉頭,
直視著他。
“跪下了又怎麼樣,你壓著我拜一萬次,它也只是一坨泥巴。”
顧羽眼中兇相畢現,笑容中,是不再掩飾的鄙夷惡意。
“閉嘴!”
聞家主怒喝一聲,又對著聞家人下令:
“讓他拜!”
“它是泥巴,對著一坨泥巴頂禮膜拜的你們,就是——蟲子!”
顧羽厲聲大喊著。
他布料下的肌肉繃緊,健碩虯結,忽然直挺挺站起來!
顧羽憤怒暴起的瞬間,居然四個人竭盡全力都按不住他!
一直蟄伏隱忍的野獸終於露出鋒利駭人的獠牙。
鋼絲繩深深勒入皮肉,他卻好似完全不感覺不到痛意,
又或者,那痛意不僅僅沒讓他心生膽怯,反而澆灌出熊熊戰火。
他的動作幾乎快過肉眼能觀察的速度,直直抓向那神像!
“不行!攔住他!!”
聞家主聲嘶力竭地大喊。
聞家人聞聲立動,向顧羽身上撲去,奮力阻攔他。
顧羽將人扯下,重重往牆壁上甩去!
在那非人的巨力之下,軀幹撞在牆上,發出折斷的聲音,
那人倒在地上,除了呼吸,竟然已做不出任何動作。
其他聞家人的腳步一頓。
即使只剩下軀幹,求生依然是生物的本能。
“哦,還會怕,看來,你們也不是完全的蟲子。”
顧羽嘲諷地說了一句,目光落在聞家主身上。
分明是陰冷的甬道暗室,顧羽卻來到一種灼熱的壓迫感。
彷彿被烈焰炙烤般,連空氣都虛化。
“聞家主,你要上來攔我嗎?”
顧羽攤開雙手,態度甚至算得上“禮貌”。
然而在這樣的情境中,
“禮貌”,只是一種更加鮮明囂張的挑釁。
“……即使你搶走神像,也絕、對、走不出聞家。”
聞家主一字一句地說。
她的音咬得很重,彷彿嘴裡惡狠狠撕扯著的,不是語句,而是顧羽這個人。
“我沒想搶走啊,這種破泥巴,有甚麼好搶的?”
顧羽大笑著,一把抓住神像,作勢就要往地上狠狠擲去——
“等等!!!”
聞家主大聲喝止。
她舉起雙手,分明是投降的姿態,眼中卻是一片狠戾。
“你沒有馬上摔,說明還是想和我談條件。”
她說。
在家主位置上坐了多年,聞家主的心理素質極強。
她在此刻竟依然能保持冷靜,看出顧羽這一系列行為不過是威懾,本質上另有目的。
“你背後的人,想要甚麼?”
她問。
“你怎麼知道,我背後有人?”
顧羽反問。
“這麼多年,我還不瞭解你嗎?你說我們是蟲子,可你自己也不是人。”
“顧羽,你是一株殺人藤,讓你自生自滅,只會死在泥土裡。有人讓你攀附,你才能活下去。”
顧羽聽著她這比詛咒更加惡毒的話語,不怒反笑,懶洋洋道:
“那借你吉言啊。”
“看你說話這麼好聽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好了。”
“我背後的那個人,想要用放過這坨泥巴的條件,交換——”
“聞家主,你的名字是甚麼?”
顧羽問。
野獸露出獠牙,渴飲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