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川陽大學（27） 我追隨她。
“說起來, 一直，大家都只叫你‘家主’, 但你其實應該是有自己名字的吧？”
閔朝言湊近螢幕，問道。
她和攝像頭的距離極近，
聞家主可以看見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中毫不掩飾的戲謔。
啪。
閔朝言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
聞家主一把將手機摔了出去，
那力氣用得很重，螢幕瞬間碎裂成千萬片，攝像頭也四分五裂。
通話被強制結束通話。
閔朝言看著漆黑一片的螢幕，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
“怎麼了？”
聞長瑜終於睜開眼，看著閔朝言。
他眼中滿是帶著羞怯的親暱之色，視線柔軟地落在閔朝言身上。
這是一雙騙不了任何人的眼睛。
或許謊言對於聞長瑜而言,
是一個他學不會的課題。
“你們家主，比我想像中還沉不住氣。”
閔朝言說。
聽見這個稱呼，聞長瑜的唇輕輕向下抿著,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有點委屈的樣子。
“……知道啦, 你是你, 聞家是聞家。”
閔朝言居然馬上看懂了他這個眼神, 抬手碰了下他的臉頰。
“嗯。”
聞長瑜認真地點點頭, 像是在強調這件事。
閔朝言笑了一聲，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額頭。
“嗯？”
聞長瑜摸著自己的額頭，疑惑地看著閔朝言。
“你當了兩年學生會長了吧？”
閔朝言問。
“兩年四個月。”
聞長瑜點頭。
“你覺得學生會的成員，有可能參加反抗行動嗎？”
她又問。
川陽大學的學生會成員都是層層篩選出來的精英，
他們執行力極強，如果能爭取到自己這一邊，顯然能夠成為極大的助力。
“不可能。”
聞長瑜果斷搖頭。
“學生會成員在篩選時, 就會經過層層測試，最注重的並不是個人能力，而是服從性。”
他解釋道：
“這批服從性最高的人，在進入學生會之後，會被長時間規訓，最終目的是讓他們成為執行者，沒有情緒，沒有思考。”
“……原來如此。”
閔朝言有點失望。
但想想聞家在川陽大學所做的一切，她對這個結果，也並不感到意外。
“可惜了，如果你稍微會演戲一點，我就讓你在學生會給我做臥底了。”
閔朝言笑著說，捏著聞長瑜的臉。
聽到這句話，聞長瑜眸光一閃，猶豫片刻後，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做不到，但是有一個人，也許可以。”
他說。
“有一個人？誰？”
閔朝言問。
她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沒有找到任何可能的人選。
聞長瑜之前那樣的性格，居然還會和別人有私交嗎？
“聞末語。”
他說出一個名字。
聞末語？
聞末語……
閔朝言呢喃著這三個字，若有所思。
記憶中那張已經模糊的清秀面孔重新清晰起來，閔朝言回憶著那雙看似平淡，卻似乎總有闇火不熄的眼睛。
她想起來了。
“他也想反抗聞家？”
她問。
聞長瑜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默默搖頭。
“他會幫你。”
聞長瑜說。
為甚麼？
閔朝言想了想，沒思考出一個答案。
不過能多找一個有用的幫手，她也不必非要深究對方願意幫忙的原因。
儘管並不信任溫嘗玉，但閔朝言很認同她說過的那個理論：
幫手之間，不需要完全的坦誠。
只要利益相同，就可以合作。
“你知道怎麼聯絡聞末語嗎？”
閔朝言問。
“我來聯絡他吧。”
聞長瑜說。
閔朝言不在意這種細節，點頭。
她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閔朝言垂下眼，掌心有一個東西，硌得面板隱隱發痛。
那是顧羽給她的鑰匙。
要帶上嗎？
哐——！！！
大門被用力踢開。
房間內，顧羽抬眼。
門外，聞家主沉著臉，身後站著幾個人。
“喲，這麼大火氣，真新鮮。”
顧羽似笑非笑，語氣居然還很輕快。
聞家主沒有說話，直勾勾看著顧羽的臉。
她越是這樣，顧羽反而越覺得快意。
在他童年時，他常覺得，聞家主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
他哭喊、掙扎、苦苦求著，這個世界上哪怕只有一個人，只有一瞬間，能夠注視他一眼。
只要一秒，只要一眼。
只要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夠讓他感到，他是真實存在的，
而非某個遊蕩著的孤魂，只能做一片被人不斷擊碎的空氣。
可是沒有。
在聞家，在聞家主面前，
他不存在，沒有人存在。
她甚麼都不需要做，
顧羽就活得不人不鬼。
可是憑甚麼？
憑甚麼！
“顧羽，你忘記了自己的本分。”
聞家主的聲音冷厲。
“忘記？這話說得好奇怪，我從來沒知道過自己的‘本分’呀。”
顧羽笑起來。
他的眼睛極亮，虎牙尖銳抵在唇瓣上，一副野性難馴的模樣。
聞家主沒有說話，在她身後，有兩個人上前用鋼絲繩將顧羽牢牢綁起來。
顧羽沒有掙扎。
忽然，在繩子繞過顧羽脖子的時候，她的瞳孔瞬間放大，甚至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顧羽的領子。
“鑰匙呢！？”
她厲聲喝問。
顧羽輕笑著，虎牙刺破唇角，眼中浮現得意：
“對呀，鑰匙呢？”
鑰匙呢？
聞家主目眥欲裂，轉過頭大聲喝道：
“戒嚴！全校戒嚴！不能讓任何人拿到那把鑰匙！”
那是、那是——
絕不能被奪走的東西！
——
【不是現在又全校戒嚴了是怎麼回事？】
-
不是學校到底能不能安生兩天啊？？？
昨天早上先是食堂出事，鬧騰了一天也沒有個結果出來。
到現在，我們光知道有人被抬出去了，不管甚麼帖子還是影片都是瞬間被刪被捂嘴。
今天凌晨天剛亮就全面斷網了，連電話也打不出去，然後開始又是遊行又是封食堂的，現在大晚上的，突然又宣佈要全面戒嚴了？
一問就說是校慶校慶的，校慶還有五天呢，我們接下來五天都要被關起來嗎？
到底是在慶甚麼啊我真的無語了！！！
——
：我同意，我真的，我剛想出門去食堂吃飯，好不容易那些靜坐示威的人終於散了……孩子好餓啊！！！
：你們不同意示威還在這裡發話？沒看見主頁置頂帖子是哪個嗎/
：不在這裡說話能怎麼辦，學校裡所有的網路都被ban了，我們總不能口口相傳回歸石器時代吧……
：要我說這就能看出反抗軍的比學校大多了好吧，至少人家不捂你嘴啊。
：那伺服器還是學校建的呢你們怎麼不說
：那不給人吃飯要餓死學生的還是學校呢你們怎麼不說？？？
：又開始了，你校能不能消停點-_-
：我真服了，被戒嚴也沒有飯送上門，合著不管反不反抗都餓著唄（吐
：那某些[狗頭.jpg]的同意書不是白簽了笑死
：上面的幸災樂禍也要有個限度吧
：哇不見你們當初嘲諷人家靜坐示威的時候嘴臉有多可恨了是吧
：當初我也沒嘲諷啊，你在這裡和我吵架不如去攻擊那些真的冷嘲熱諷的人好不好
：我現在攻擊的就是那些人，是你非要對號入座好不好
：上面那倆是不是都不餓……夠閒的
被關在宿舍裡，沒有食物沒有生活物資，學生們的怒火沸騰著無處發洩，只能在論壇上和每一個見到的人惡語相向。
小笛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將手機螢幕按滅。
堅定反抗的人並不多，
比在食堂門口靜坐的人要少，也比在論壇裡發帖的人要少。
目前主動聯絡到小笛，表示願意一起抗爭的人，寥寥幾十個。
大家都堅定，但堅定不代表有信心。
可小笛的眼中，卻滿是自信，沒有一絲猶疑。
“小笛，你不怕嗎？”
任語問。
“我不怕，”
小笛搖搖頭，忽然笑了。
“我跟隨著她的意志。”
所以，
我甚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