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川陽大學（26） 又有多難？
看著眼前的畫面,
聞家主的眼睛微微睜大。
“你，想要甚麼。”
幾乎是咬著牙, 聞家主將字硬生生逼出齒間。
“我想要的東西可多了，可惜，大部分你都給不起我。”
閔朝言笑眯眯地說。
她抬手摸著聞長瑜的臉頰，指甲在柔軟的肌膚上壓出一點痕跡。
聞長瑜閉上眼，耳根紅透，下頜緊緊繃著。
“不如，我們聊聊你能給的？”
她說。
聞家主瞪著閔朝言摸著聞長瑜的那隻手，聲音冷厲：
“把你的手拿開。”
“怎麼，你怕我佔你兒子便宜？”
閔朝言不僅沒放，反而得寸進尺, 將整個掌心覆蓋到聞長瑜臉頰上。
聞長瑜的睫毛一顫，死死咬住下唇。
“放開！”
聞家主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急促。
她竟然如此著急，如此顯露情緒。
是因為母親對孩子的保護欲？
閔朝言心中有一絲不對勁的感覺浮起。
然而, 對人類情感的判斷, 是她少數無法相信自己的東西。
閔朝言緩緩將手拿開, 但和聞長瑜之間保留的那一點距離, 依然曖昧輕佻。
在她的手離開聞長瑜肌膚的一瞬間, 聞家主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為甚麼？
閔朝言感到疑惑。
“放了他, 你的條件是甚麼？恢復食堂供應？”
聞家主出聲發問。
在確認“聞長瑜沒有被觸碰”之後，她的理智似乎也部分回籠，開始嘗試爭取談話主動權。
“我可以答應……”
聞家主的話被打斷。
“你還沒看過學校論壇吧？我們不需要你恢復食物供應，我們自己會行動。”
閔朝言搖頭。
聞家主將信就疑，用電腦開啟學校論壇。
頁面當中最顯眼的，就是那個被高高置頂的反抗宣言貼。
“……你人在機房，看來已經拿到了校內網的控制權。”
聞家主沉聲道。
“答對啦。可惜沒有獎勵哦。”
閔朝言點頭。
“這種小打小鬧的反抗, 根本不可能成功。”
聞家主語氣中帶著不屑。
閔朝言笑而不語，只是隔著螢幕看著她。
「雖然我知道，發在校園論壇上的帖子又沒有設定隱私，訊息遲早是人盡皆知的。
但是你現在就這樣直接告訴聞家主，不是會讓她有更多時間去準備嗎？」
系統問。
它不明白，
為甚麼閔朝言總是要給敵方提供機會和資訊？
一般來說，不是要把己方的資訊捂得越嚴實越好嗎？
‘你看她想是要去準備的樣子嗎？’
閔朝言反問。
系統分析了一下聞家主的表情和肢體動作，聲音裡有些遲疑：
「感覺她完全沒當回事，情緒反應很弱，分析結果像是‘不屑’和‘輕蔑’。」
‘在交戰中，需要故意洩露一些情報，這些情報最重要的作用，是用於試探敵方的態度。’
閔朝言說：
‘你知道，最容易打敗的敵人，是甚麼樣的嗎？’
「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會輸的那種？」
系統問。
‘正相反，是那種覺得自己一定會勝利的敵人。’
閔朝言搖頭。
‘恐懼會導致退縮和膽怯，但是也會激起求生的期望，讓人變得謹慎，仔細，或者在某個瞬間足夠勇敢。’
‘只有傲慢，幾乎不可能激起任何正面的東西。’
‘傲慢的人，總會被打敗。’
系統聽著她的這番話，既贊同，又覺得奇怪：
「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了，你怎麼有時候那麼瞭解人類，有時候又好像完全不瞭解人類？」
「你看，你這麼清楚飢餓、恐懼、傲慢，都會激發甚麼反應你要怎麼利用。
也知道要怎麼去激起學生們的情緒和行動，還會假訊息和情報，去迷惑試探敵人。」
「你簡直是心理戰術大師啊。」
系統總結。
「可是，有時候，你又分不清自己對別人有沒有情感，也分不清甚麼是愛意，怎麼做才算愛意。
別人對你的感情，你也總是很遲鈍的樣子。」
「閔朝言，你到底是懂情感，還是不懂情感啊？」
它充滿了疑惑地問。
……
閔朝言沉默一瞬，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她說。
她好像很會利用情緒，利用感情，
這些彷彿本能一般的能力，她無需思考，就會自動出現在腦子裡。
可是具體到更深刻的“愛意”“信仰”“依賴”之類的感情，
她卻只知其概念，無法共情。
其實對於那些被她利用的感情，
她又真的“明白”嗎？
好像也不是這樣的。
她知道恐懼會催生膽怯，也會激出勇氣。
可閔朝言沒有“恐懼”過，更不會感到“膽怯”，大概也談不上擁有“勇氣”。
她甚麼也不怕，自然也不需要鼓起勇氣。
同樣的，閔朝言沒有“相信”過，沒有去“崇拜”過誰，自然也不會“依賴”任何人。
她誰也不在乎，自然也不會對其他人產生感情。
‘我能感受的，好像只有[好奇]和[興奮]。’
閔朝言說。
她認真回看了一遍自己短暫的“人生”，發現，原來她能感受到的東西，
居然只有這麼少。
或許是因為失去記憶後，
好奇心可以帶來的新體驗實在太多，她下意識忽略了這些。
也許，
這才是她讓自己失憶的目的嗎？
閔朝言將這個問題壓在心底，沒有和系統分享。
「那我懂了。」
系統恍然大悟：
「你是理論上的大師，實踐上的傻子。」
它的語氣如此篤定，閔朝言居然無法反駁。
‘我不會一直是的。’
她最後只是這麼說。
情感這種東西，
理論會了，早晚能掌握實踐。
這又有多難呢？
閔朝言心想。
“你這麼相信自己的同伴？”
聞家主見閔朝言不回答，語氣中多了幾分嘲諷。
“放棄理智，拒絕情緒。”
閔朝言將這句話在唇間含著，緩緩吐出，看著聞家主的眼睛，輕聲問：
“這不是你們的家訓嗎？怎麼，你自己忘了？”
——！
聞家主的表情一頓。
彷彿如夢初醒，她的眼睛瞬間睜大，心中升起不可置信。
是啊，她怎麼、怎麼會？
不管是面對食堂突發的死亡事件，還是學生的抗議遊行，甚至是顧羽的貼臉挑釁，
聞家主都完全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只有在聽到“溫嘗玉”三個字的瞬間，她才短暫地洩露出了一點點情緒反應。
可和閔朝言隔空對話的這短短几個來回，
她居然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緊張、輕蔑、嘲諷。
這個人有問題！
聞家主的眼神死死瞪著閔朝言。
“你是不是在想，為甚麼在我面前，這麼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閔朝言笑著坐在了聞長瑜的大腿上。。
在她的意識空間中，[狂信者]的權杖，正在隱隱發亮。
“你——！”
聞家主正要怒斥，又猛地止住話頭。
不，不行，
不能再暴露情緒。
聞家主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
“我可以把他送回去，讓他繼續做那個‘優秀的聞家繼承人’，不過唯一的問題就是……你還敢要嗎？”
閔朝言說。
她抬手摸上聞長瑜的臉頰，眼神卻直直看向螢幕對面的聞家主。
聞長瑜閉著眼睛，沒有說話，睫毛輕輕顫動著，將額頭抵在閔朝言的掌心。
這是服從的姿態。
聞家主心下一涼。
“你會懷疑他是否依然忠誠，會擔心他將來會不會背叛，這些是你無法控制的東西。”
閔朝言的指尖微動，劃過聞長瑜的唇瓣。
她的聲音輕佻，帶著散漫：
“情緒，是你無法控制的東西。”
“你可以壓抑它，假裝自己看不見它們，感受不到它們，但這不代表你的情緒就此消失了。”
“它們被壓縮著，變得越來越沉重。”
閔朝言虛虛一點，聞家主的心卻彷彿被重重一擊。
“你看，你在害怕呢。”
她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