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川陽大學(24) 分裂就是篩選。
叮咚——!
完全一致的訊息提示音, 在所有人手機同時響起。
手機螢幕上,有一個提示自動彈出:
[您關注的【川陽大學吐槽牆】已釋出新帖]
下一秒, 螢幕上的畫面自動轉入校園論壇頁面,首頁上飄紅大字的帖子裡。
【李濤一句朋友們,學校不會在意你們死活的-_-】
——
RT。
食堂門口靜坐的朋友們,
你們把學校想得太有良心了。
稿主不便透露身份,只能說你們現在這樣非暴力抗議都沒用的。
你們現在想要用這種方式逼迫學校服軟,那得在“學校害怕真的出事”這個基礎上。
但是你們看現在學校怕嗎?
怕就不會餓著你們到現在了!
至於你們想的,抗議到校慶日,
讓媒體曝光這一切,我只能說,天真了。
媒體是站沒錢沒權的學生還是聞家, 這根本不用想好不好。
別掙扎了。
——
該死。
看到這篇博文的瞬間,小笛的心沉入谷底。
這個帖子太打擊士氣了!
從頭到尾,這個稿主都在否定和唱衰這次學生的抗議活動,
將她們這一切的行動都貶為沒意義的胡鬧。
吐槽牆怎麼會發這樣的內容?
難道是學校把這個帳號的控制權從閔朝言手裡搶過來了?!
小笛咬著牙, 眼中有恨意燃燒。
這恨意怒火無處宣洩, 在心中橫衝直撞, 恨不得將眼前的一切都狠狠撕碎。
靜坐在食堂前的這數百名學生中,
有人與小笛一樣握緊了拳頭, 也有人的臉上露出猶疑動搖。
更多的,在宿舍、教室,在遠處觀望著一切的學生們,也看到了這個帖子。
有人認同,
有人服輸,
也有人,聽見了自己心裡燃燒的火焰炸響。
帖子重新整理, 下面湧出無數條評論。
——
:說得輕飄飄的,高高在上的樣子也太噁心了。
:但是稿主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啊……
:那怎麼辦,光聽學校的?明明這波操作是學校有問題在先吧!
:但是,說實話,學校不是也給補償了嗎。
:就是,天天吃學校用學校的,現在又開始抱怨上了,這麼有脾氣乾脆退學別讀了好吧。
:XD
:樓上上味兒好衝,我堂堂正正用分考進來的憑甚麼就不讀了
:真無語了
:唱反調比實際行動容易多了是吧,等下抗議的人把網爭取回來了你們這幫學校大孝子不要用好了(嘔
:那現在你用的網還是學校提供的呢,你們這幫爭取的“正義鬥士”也趕緊退網咖。
:你們想抗議的繼續抗議,能不能去別的地方,我真的好餓,我要去吃飯。
:他們特意在食堂門口靜坐,就是為了不讓我們這些簽了同意書的人去吃飯……
:我真服了,人有屈服的自由好不好。我!好!餓餓餓啊!!!!
:我們靜坐的人也沒攔著你們進去啊,你們自己沒臉不敢過來而已,笑死/
:一湊近就被你們幾百個神經病盯著誰敢進去啊!
:果然吵起來了……
:我感覺稿主就是學校的人,過來特意分裂我們的。
:這話說的就見外了,咱們啥時候團結過啊XD
——
小笛的手在螢幕上迅速滑動著,每一條評論重新整理,都牽動著她的心上上下下。
怎麼辦,怎麼辦,
現在應該怎麼做?
服輸?
不,她不甘心!
小笛的手攥緊了手機邊緣,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如果是閔朝言,
如果現在閔朝言就在這裡,
——她會怎麼做?
小笛眼中浮現出一絲迷茫。
叮鈴——!
閔朝言的耳邊有一道鈴音響起。
‘這是甚麼?’
她有點疑惑。
「這是‘祈禱’。你的信徒向你提問啦。你可以選擇要不要回答。」
系統說。
居然還能這樣?
閔朝言覺得有點意思。
不需要更多指引,她彷彿本能一般就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
她抬手,掌心浮現屬於小笛的信仰光點。
她握住那光點,緩緩閉上眼睛。
[‘我該怎麼做,才能不讓好不容易拉起來的抗議隊伍四分五裂?’]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光點閃爍著,閔朝言“聽見”小笛的聲音。
[‘我不會阻止這場分裂。分裂本身就是篩選。’]
[‘我不會抗議,我會抗爭。’]
她用心音“說”。
食堂前,小笛猛地站起來,眼睛露出驚喜和驚愕夾雜著的複雜神情。
居然、居然……
真的被回答了!
這是自己在絕望之下的想象嗎?
不,不是的,不是的!
閔朝言真的在回答她,
真的,在注視她!
“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對嗎?”
她按住自己心口,眼眶泛著紅,一邊流淚一邊微笑。
“小笛,怎麼辦,有人已經上去籤那個知情同意書了!”
舍友有些焦急地拉住小笛的手臂,詢問道。
方才還勉強保持著表面堅定的靜坐人群中,
已經有人開始站起來,走向食堂前面的那張桌子。
桌子上放著的厚厚一沓紙,
正是被印刷好的“校慶安排知情同意書”。
這份同意書上,
要求學生簽字表示自己贊同並且服從川陽大學校方因為校慶,而作出的所有調整和要求;
同時,它要求學生簽字同意在校慶時擔任“義工”崗位,但沒有寫明具體的任職要求。
當然,按照川陽大學,或者說聞家一貫財大氣粗的行事風格,也承諾了許多優厚的待遇條件。
比如說:
學生在校期間的一切學習費用和生活費用全包全免;
承諾在學生畢業後為其分配月薪不低於兩萬元的留校任職崗位;
等等等等。
以一般人的眼光看去,
這顯然是一份既有誠意的交換,甚至學生一方,簡直是賺翻了。
同意書的內容一公佈,
就有不少沒有參與抗議的學生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笛無法阻止那些人。
但她心中,就是隱隱有種巨大的不妙預感。
也正是為了阻止那些簽署了同意書的學生去食堂吃飯,
她才組織了還堅持抗議的這幾百人,在食堂門口靜坐抗議。
然而,這幾百人組成的聯盟,
似乎也要破裂了。
“小笛,我們要阻止嗎?”
舍友猶豫著問。
“……不阻止了。”
小笛站起來,直直看向那些走向桌子,準備簽署同意書的人。
“不、不阻止了?為甚麼?”
舍友愣住了。
她的語氣焦急起來:
“難道你也要放棄了?吐槽牆的號肯定已經被校方的人搶走了!那個帖子就是為了分裂我們的!”
聽到這句話,小笛忽然笑了一聲,搖頭,語氣很篤定:
“不,吐槽牆沒有被搶走帳號,那個帖子就是她發的。”
“可是‘她’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舍友問。
她沒有見過閔朝言,不知道吐槽牆的皮下具體是誰,當然也談不上信仰對方。
自然而然地,她也不會像小笛一樣,對【川陽大學吐槽牆】和閔朝言有那麼堅定的信任和崇拜。
“因為分裂就是篩選。”
小笛認真地重複著閔朝言的話。
明明己方已經陷入頹勢,她的眸子卻亮得驚人。
“任語,你相信我嗎?”
她定定看著舍友。
“我相信啊。”
任語說。
“我們彼此信任。但我們不能相信所有人,因為這些人中,有人會動搖,有人會放棄。”
小笛說:
“我們要把這些不會是同伴的人篩選出來。”
“甚麼樣的人才是我們的同伴?”
任語問。
“不想投降,不願停止,願意抗爭的人。”
小笛站起來,看著那些仍然坐在原地,攥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著怒火的人。
她看向天空。
她相信,閔朝言的眼睛,一定在某處看著自己。
“做得好。”
看著螢幕上的畫面,閔朝言笑著說。
她收回目光,對著聞長瑜眨眨眼睛。
“接下來,我們也得行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