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川陽大學（18） 你有情感嗎？
聞家。
灰暗的室內, 只有最深處有一點幽光滲出。
聞長瑜面無表情走入暗室。
這是供奉古神雕像的暗室。
忍住喉間翻湧著的不適，聞長瑜走進去。
那尊雕像在變得更強大,
他無時無刻不感受到。
“都處理好了？到底發生甚麼了？”
聞家主站在雕像前，聲音平直地問。
“有一個學生精神崩潰，發起了隨即襲擊。受傷者只有一人，已經送醫處理，目前傷勢……”
他的話沒有說完。
“這些無心資訊是浪費時間，我問的是，為甚麼主人會突然短暫甦醒？”
聞家主皺起眉，打斷了他。
“目前沒有明確的結論，但可能，是因為那個人的過度的精神崩潰, 讓主人在短時間內得到了大量能量，所以才會短暫甦醒。”
聞長瑜低頭回答。
他的姿態那樣冷淡而順從，彷彿任何一個聞家人。
“這麼多年, 我們一直向主人供奉這所校園中的情緒, 卻一直無法讓主人有所回應。”
聞家主的聲音沉重。
“那個喚醒了主人的學生呢？”
她問。
“……死了。”
聞長瑜回答。
“死了？”
聞家主皺起眉, 重複了一遍。
“也合理, 喚醒祂, 當然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她點頭, 吩咐：
“將那個人的資料全部調查清楚交給我。”
“是。”
聞長瑜隱藏在黑暗中的眸光一閃，回答道，轉身欲離開。
“還有，這件事情的輿論必須壓住，不能給學生大肆討論的機會。壓制住他們的情緒。他們必須全部成為主人的祭品才可以。”
聞家主。
“我已經下達了禁止討論的要求。”
聞長瑜回答。
“不，不夠。”
聞家主看向聞長瑜的眼睛，遞過去一把鑰匙。
“去主機房, 現在開始，線上禁止所有網路帳號發言，關閉通訊基站，線下禁止所有集會和社團活動。”
——？！
聞長瑜的雙眼一瞬間睜大。
“如果徹底禁止他們交流，學生們會更加疑惑，甚至憤怒。一旦出現暴動，會更不利。”
他很快掩飾下自己的震驚，開口說。
聞家主一頓，看向雕像，雙眉緩緩擰起。
“我們可以告訴他們，斷網因為校慶準備工作，給他們繼續使用校園內部網，預防學生反撲。”
聞長瑜說。
“……好。”
聞家主點頭：
“將校慶時間提前到下週。”
下週？
為甚麼？
聞長瑜的瞳孔一縮，但他今天已經問了太多問題，再問下去，就不像“聞家人”了。
他不能被懷疑，
閔朝言還在這個校園裡。
“是。”
他回答。
川陽大學實際上就是聞傢俬產，這一點不假。連通訊基站建在學校內部，只有聞家主才有鑰匙。
聞長瑜走進機房，看著上面的資料，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閔朝言的力量來源也是情緒。
在學生會集會時，聞長瑜看到了她故意引起騷動，然後吸收情緒的過程。
當時她的表情……很像是進食。
聞長瑜垂下眼，手指放在主機開關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在看到了那一幕之後，他心中就隱隱有了一個預感：
閔朝言或許就是那個在網路上不斷引起爭議的【川陽大學吐槽牆】。
這其實不難猜，因為她並沒有試圖過要隱藏自己。
不管是直接用小號“不加鹽”上傳進入學生會的報名表，還是在私信中，“不加鹽”對於展現出的，對於“吐槽牆”的過分熟悉和了解。
確認這一點之後，“吐槽牆”一直在發投稿煽動學生情緒這件事，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沒有網路，她的食物源頭就斷了。
如果情緒不僅僅是她的零食，而是她賴以生存的能源，該怎麼辦？
從停屍間分離之後，聞長瑜就沒有和閔朝言交流過，他對閔朝言現在的狀態知之甚少。
唯一的知道的，就是她剛剛在食堂，經歷了古神雕像的注視，並且收到了重創。
所以他才會提出“讓學生使用內部網”。
她需要進食。
聞長瑜的手不自覺撫上胸口，那裡，心臟正不規則地跳動。
刻印咒文的左臂傳來鑽心的疼痛。
閔朝言和古神雕像是甚麼關係？
她是否會成為古神雕像甦醒的障礙？
聞家需要答案。
所以，如果他們知道了閔朝言的存在，和她的能力……
聞長瑜的手從關機鍵上抬起，
他還需要做一些別的事情。
竹節一般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打起來，螢幕介面上浮現出一行行程式碼。
檢索，定位，刪除——
【川陽大學吐槽牆】的主頁被清空，最後只剩下一行字：
-賬號不存在-
主頁，投稿，以及投稿下面所有的留言，
所有與這個帳號相關的一切，全部被抹去了痕跡。
「閔朝言！你的主頁被攻擊了！」
系統的聲音在閔朝言耳邊響起。
甚麼？
閔朝言眼神一頓，迅速拿起手機點開自己的賬號，發現那上面已經是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她皺起眉。
「是從基站那裡進行的許可權刪除，我可以逆轉，但是那樣的話，對方必然會發現我的存在。」
系統說。
作為資料生命，
即使被任務規則壓制到副本時代科技發展水平之內，系統的實力依然相當於世界最頂尖的駭客。
對它來說，想要抵擋住這個攻擊，甚至反擊回去，依然沒有任何難度。
但問題是，
這樣做就會暴露閔朝言身邊有一個“頂級駭客”的存在。
然而，在現代社會，系統是她重要程度不遜於[狂信者]的底牌。
現在就亮嗎？
但【川陽大學吐槽牆】這個帳號也很重要。
不管是後續試圖“啟用”NPC，還是吸食情緒強大自身對抗古神雕像，
她都需要“吐槽牆”這個已經引起了一部分關注的賬號。
對方突然開始攻擊她的賬號，意味著他們已經掌握了一些重要資訊。
否則，只要封禁賬號就好了，沒有必要特地抹除所有資訊。
而閔朝言甚至不知道現在正在“攻擊”的，是甚麼人。
‘你能連線機房攝像頭嗎？’
閔朝言問。
代替回答的，是出現在眼前的一片投影，這是系統直接對閔朝言意識資料對接的成果，只會出現在她的視網膜上。
投影上是一片並不清晰的監控，只能看見一雙骨節分明的修長雙手，和漸漸滲出紅色血跡的左臂衣物。
……居然是他。
「你快決定，基站資料徹底刪除的話，我也沒辦法恢復了！」
系統說。
‘不用抵抗。’
閔朝言說：
‘那是聞長瑜。’
「男主？我以為男主是站我們這邊的！」
系統驚訝。
‘他是。’
閔朝言說。
「你怎麼知道？」
系統疑惑。
‘……我不知道。’
閔朝言的聲音放輕。
她不知道聞長瑜為甚麼要這麼做，
也無法確認聞長瑜現在這個行為，除了“抹除吐槽牆及其影響”之外，還有甚麼目的和意義。
但她知道他的心。
‘他是和我站在一起的。’
她說著，指尖撫上胸口。
在那裡，
曾經有一片暖流，來自聞長瑜的信仰。
濃郁的，不會說謊的，
金色的信仰。
-資料已清除-
【川陽大學吐槽牆】的主頁徹底變為一片灰色，
所有的搜尋和檢索中，都顯示[賬號不存在]。
看著眼前螢幕上的文字，聞長瑜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指，眼神平靜地按下關機鍵。
一瞬間，
這個學校所有的聯網裝置全部失靈。
主機關閉之後重新運轉，但所有內容，都被侷限在了校園網之內。
川陽大學，
從此刻成為一座孤島。
宿舍裡，小笛正臉色慘白地看著手機。
“沒有了，沒有了？怎麼會？怎麼會沒有了！”
她不斷用力點選著重新整理鍵，指甲和螢幕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音。
“小笛，怎麼了？”
舍友看到她的異狀，站起來拉住她的手。
“沒有了！為甚麼賬號會沒有了？！”
小笛甩開舍友的手，雙眼發紅。
“是你網絡卡了吧？我幫你看一下。”
舍友看了一下自己被打到的手臂，輕輕嘆了口氣，隨後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啟網路。
“咦？我的網也沒了。你們呢？學校網路出問題了？”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我也沒有！賬號也登不上去！”
“我現在重新整理甚麼頁面都出不來了？！”
“怎麼回事？我正和家裡人打電話呢，連電話都斷了！”
發生如此騷動的宿舍不止一間。
“是學校的安排嗎？”
“要等通知嗎？”
這是川陽大學所有學生的潛規則：
[不管發生甚麼，先安靜下來，等待學校的通知]
大家都這樣預設著，這是最基本的規則，不需要言明，它如呼吸一般自然。
然而，
這所學校上空的空氣，已經悄然改變了。
“憑甚麼？我們就要去問！”
小笛緊緊握住手機，眼神中帶著怒火。
“我們又不是他們的人偶，憑甚麼要乖乖等安排！”
她恨恨地大聲說。
疑惑，憤怒，不安，驚訝……
在學生們的呼聲中，
金色的絲線，從他們漸漸鮮活起來的表情上生出。
極細的金色不斷蔓延，向上，匯聚，最終，匯成一束，落在校園的另一個角落，在一個人的掌心裡。
「哇，這是甚麼？」
系統大驚，看著意識空間中的[狂信者]權杖虛影漸漸凝視。
‘是[情感]。’
閔朝言低聲回答。
那些虛浮而龐大的情緒終於被凝聚起來，在這些學生心裡生根發芽。
於是，
他們長出了“情感”。
「像你一樣嗎？」
系統突然說。
‘甚麼？’
閔朝言一愣。
「你選擇相信聞長瑜會和你站在一邊，是因為你對他有了‘情感’嗎？」
系統問。
閔朝言的指尖一蜷，沒有回答。
她……有嗎？
[情感]。
作者有話說：言言，你有的，
你只是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