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川陽大學(17) 瀕死,權杖,甦醒。
跟著人群的腳步,閔朝言走出食堂。
她抬頭,天空一片湛藍,雲朵飄浮著,向遠方散開。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沒有再出現。
閔朝言鬆了一口氣,又不禁感到淡淡失望。
真的只有一瞬間啊。
「閔朝言閔朝言閔朝言!副本穩定值清零了,我們怎麼辦啊!」
系統很焦慮。
‘清零了,會馬上崩塌嗎?’
閔朝言問。
「雖然不會馬上崩塌,但是隨時可能崩塌!」
系統說。
「就好像一架機器,上面所有的螺絲都被拆掉了,也許還能以原來的形狀存在一陣子,但是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徹底坍塌。」
‘這樣嗎……’
閔朝言垂眸。
系統之前說過,副本的核心是主角。
任務手冊裡說,提升穩定值最好的方法,是推動主角按照原劇情走完故事,讓副本和主角都進入“穩定狀態”。
現在穩定值清零,是否意味著,副本和聞長瑜,都陷入了某種“絕對混亂”?
閔朝言抬手撫上胸口,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陣暖流。
「我們得搞清楚聞長瑜被帶走之後,到底發生了甚麼!」
系統說。
‘不。’
閔朝言搖頭。
「甚麼?」
系統一愣。
‘聞長瑜被帶走,要麼被懲戒,要麼被洗腦。不管是甚麼,我們無法逆轉。’
閔朝言說。
‘但無論聞家對他做了甚麼,他們家族始終是為了喚醒[古神雕像]。’
‘我們的目標不需要改變,只要阻止雕像甦醒,就等於對抗聞家。
而對抗聞家,很有可能就可以解決聞長瑜身上的問題。’
「雖然這個邏輯聽上去是對的,但如果在那之前副本崩塌了怎麼辦?!」
系統很不安。
‘不會的。’
閔朝言說。「怎麼不會!你是新任務者不知道清零的可怕,好多副本世界都是這樣崩塌爆炸的!」
系統說。
‘副本現在還沒有崩塌。
這說明,即使在絕對混亂狀態下,依然有甚麼東西在吊著聞長瑜的意志。’
閔朝言的聲音虛弱,眼神卻很平靜。
‘我們只要知道那是甚麼,保護住那個東西就好了。’
「要不我們還是直接放棄這個副本吧?對新人來說難度也太高了!」
系統打起退堂鼓。
「反正你也債多不愁了,下個副本我找個難度低一點的!」
‘不要。’
閔朝言慘白著臉說。
「你看看自己都成甚麼樣了?我絕對不能讓你死的!」
系統很著急。
「那個古神只是一個注視就把你傷成這樣了,你還不跑?!」
聽到這句話,閔朝言低低笑起來,眼神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會死的遊戲才好玩啊。’
她喃喃道。
‘而且,那不是……’
溫暖著心臟的信仰金河被吸收乾淨,她說到一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在閉上眼的瞬間,一個高大的身影向她狂奔而來。
她落在一個熾熱的懷抱裡。
逆著人群衝來,麥色肌膚的高大青年伸出雙手接住墜落的女生。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調整肩膀的角度,不讓刺眼的陽光照到她的臉。
“顧羽。”
一個聲音響起。
一貫的平淡,卻更多上一層寒霜冷意。
顧羽看向站在自己前方的聞長瑜。
逆流的人海中,這對相看兩厭的堂兄弟注視著彼此,他們的心都落在同一個人身上。
那是他們的“錨點”。
而閔朝言正在沉睡,對這一切無知無覺。
“剛才,‘祂’注視了她一眼。”
聞長瑜面無表情,輕輕皺起眉。
顧羽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含義,眼睛猛地瞪大,託著閔朝言肩頭的手下意識收緊。
“帶她離開這裡。”
聞長瑜說。
“然後呢,你們把所有人像食堂裡那個傢伙一樣徹底掏空,用來獻祭嗎?”
顧羽冷冷問。
“你甚麼時候開始在意別人的死活了?”
聞長瑜反問。
“你甚麼時候開始不在意別人的死活了?”
顧羽也挑眉質問。
二人從小一起長大,顧羽總是性格更活躍的那個。
在進入川陽大學之後,他更是極受歡迎,加入籃球隊,成為大前鋒,隊友崇拜,朋友簇擁。
而聞長瑜,正如所有的聞家人一樣,是一尊冰冷雕像,他沒有同伴,當然也沒有朋友。
但他們的內在恰恰相反。
顧羽只是需要吵鬧的人聲,他從不在意任何一個“朋友”,
對他而言,這些人只是製造聲音,讓他不陷入安靜的工具。
但聞長瑜卻會在自己能夠做到的地方,悄悄解開一些學校中對於學生的限制。
比如,他會將聞家下達的“校園帳號封口令”,悄悄變為“資訊收集”,
將這些賬號放在自己的視線中,儘可能保護他們不被強制噤聲。
聞長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深深看著還在沉睡中的閔朝言,似乎用盡全部力氣,才能將自己的視線扯回去。
“保護好她,離開這裡。”
他轉身離開。
顧羽的心漸漸沉下去。
只是一個注視,就能將閔朝言傷成這樣。
那尊古神雕像究竟有多麼強大?
真的能勝利嗎?
自己……真的能活下來嗎?
顧羽抱緊懷中的閔朝言,良久,深深嘆了一口氣。
在終於決定想要活下來的瞬間,發現那渴望只不過是海上的泡沫,
真是可笑的痛苦。
他低下頭,和閔朝言眉心相抵,呢喃著。
“謝謝你。”
謝謝你,賜予我這份痛苦。
原來活著,
是這種感覺。
-
閔朝言漂浮在一片洋流中。
洋流中沒有一點光線,全然的黑暗包裹著她。
漸漸的,周身冰冷的海水開始變得溫暖,溫度漸漸升高,由溫暖走向滾燙,甚至,開始不斷沸騰翻湧!
痛——好痛!
血肉翻湧的痛苦襲來,她恍惚間甚至感覺自己已經被煮熟,成為一灘融化的血肉。
跑——要逃走!
抬手,上方是比火焰更加熾熱的水,她轉身向下奮力游去。
在水的最深處,有一點光芒浮現。
不能停下,往前走!
每一次遊動彷彿都將身上的皮剝去一層,沒有了面板的保護,暴露在滾燙沸水中的血肉神經不斷抽搐。
要放棄嗎?要死去嗎?
死去吧,死去就不會再痛苦了。
不!!!
她不要死,她要活下去,竭盡全力,拼死一搏,即使要付出任何代價也無所謂!
她要活下去!
撕扯下已經被燙熟之後不再受控的肌膚,閔朝言繼續向下游去。
往更深,更深的水中——
她一把握住那光芒。
入手的觸感冰涼刺痛,金屬表層上有層層疊疊的繁複雕花。
是權杖。
[狂信者]權杖。
被融化的血肉如同極濃稠的紅色液體,一點點攀上杖身,將那層層雕花覆蓋。
灼燒的痛苦平息,她的骨骼卻彷彿瞬間碎成千萬塊,被碾壓成輜粉。
疼,好疼!
閔朝言無聲地哀嚎著。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毀滅!我不要再次死去!
我要——活下去!!!
權杖上爆發出金色光芒,將她瞬間吞沒!
——轟!!!
她猛地張開眼睛,從床上坐起,看著自己完好的手掌,輕輕動著手指。
面板還在。
我還……活著。
精神一時間恍惚,閔朝言輕輕撫摸著自己掌心的肌膚。
權杖的質感彷彿還沒有消散。
“閔朝言,你怎麼了?”
暈眩迷濛之間,顧羽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閔朝言抬頭看過去,高大的青年手中端著一杯溫水,正眼神關切地看著他。
“做了一個夢。”
她低聲說。
顧羽沒有追問怎樣的噩夢才能讓她如此狼狽的驚醒。
他放下水杯,伸出手抱住閔朝言,讓她靠在自己寬厚的胸膛上。
“不會有事的。”
他說。
他的語氣沉重,卻更加堅定。
閔朝言閉上眼,聽著他的心跳聲。
室內一片安靜。
「閔朝言!剛才嚇死我了,你陷入意識亂流了,身體資料波動超級大,差一點就要死了!」
系統的聲音炸開。
「不行,這個副本也太危險了,我們真的走吧!」
它勸說閔朝言。
‘不,我要留下。’
閔朝言說。
‘系統,我變強了。’
她說。
在意識空間中,一直以虛影狀態漂浮著的[狂信者]權杖,緩緩凝聚出實體。
「天吶……」
系統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金手指也是分等級的。
[狂信者]本就已經是bug級別的金手指。
但從一開始,閔朝言得到的就並非是真正的[狂信者]權柄,而是這份權柄的“投影”。
因此,她意識空間中呈現的權杖,也一直是虛浮的投影狀態。
可如今,可如今……
權杖化為實體,這意味著,閔朝言已經開始觸及真正的“權柄”!
可這怎麼可能?
“權柄”所蘊含的力量之強大,
哪怕是經過多個副本世界淬鍊過身體和意志的任務者,也會在觸及的時間被強大的力量衝爆!
更不要提現在只是一個新人任務者,身體素質堪堪不過人類巔峰的閔朝言了。
難道是來自古神雕像的“注視”,和剛才閔朝言陷入的意識亂流,淬鍊了她的身體嗎?
在短暫的實體化後,權杖再一次回歸虛影。
顯然,即使是經過淬鍊的身體,依然無法承受長久接觸“權柄”的強大力量。
「閔朝言,我真的看不懂你了……」
系統默默說。
‘不需要看懂我。’
閔朝言輕笑一聲,對系統說:
‘幫助我吧,095。’
‘我們可以做到的。’
這是她第一次以代號稱呼系統,就好像,是在喚它的“名字”。
系統沒有回答。
閔朝言感受到在意識空間中,有一個小小的資料團,抱住了她。
「好吧,因為你求我,我才答應陪你冒險的!」
系統小聲說。
因為,095也想知道,
這樣奇怪的,異常的,和所有人和事都不一樣的閔朝言,
到底會走向怎樣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