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川陽大學(10) 他連伸舌頭也不會。
閔朝言。
她是閔朝言。
不可以忘記,
閔朝言。
學生會成員們人偶一樣呆呆坐在椅子上,視線直勾勾落在閔朝言身上。
在金屬音響傳來的中刺耳撕裂聲中,他們身上有一點點薄霧升起。
是情緒,
他們終於開始有情緒了。
閔朝言專注地看著那一片霧氣,眼中浮現疑惑。
校園牆激起的那些情緒,多數為憤怒和恐懼,偶爾會夾雜愱恨或一些別的情緒。
但這些情緒除了在吸食時的口感有所不同之外,外觀在她眼中都是一致的:
黑色的霧氣。
可此刻從學生會成員們身上升起的,卻是白色的霧氣。
而且……
閔朝言伸出手接過一點朝自己飄來的白色霧氣,在吸收之後,臉上的疑惑更甚。
這些白霧,
她根本吃不了!
就好像,這些情緒已經被吞噬殆盡,只剩下一點點空殼子,寡淡無滋味,也沒有任何力量可言。
怎麼會?
閔朝言下意識皺起眉。
“人怎麼能消化石頭呢。”
一個淡漠而虛弱的聲從她身後傳來。
是聞長瑜。
他此刻面色蒼白,血色盡失,虛弱到連呼吸聲斷續顫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徹底死去。
有甚麼在吞噬著他的生機,
情緒,骨血,生命,都要盡數搶走吞吃乾淨。
是甚麼?
閔朝言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觸及秘密的邊緣。
“閔朝言,我……”
話音未落,聞長瑜竟像是再也無力支撐雙腿,整個人倒在地上。
——!
肢體墜地的聲音重重響起,可偌大的會議室裡數百人,居然沒有一個人作出反應。
連下意識的抬頭都沒有。
彷彿這些人此刻甚麼也聽不見,看不見。
「閔朝言閔朝言!!!男主生命體徵大跌!他要死了!」
系統尖叫著預警。
「不可能啊!怎麼會這樣!主角是副本世界建立的基礎,不管發生甚麼主角都不可能有事的!」
系統狂呼閔朝言:
「閔朝言!救他!他要是死了這個副本就崩塌了!」
救他?
怎麼救他?
‘如果他是副本的基礎,那不管怎麼樣他都可以轉危為安吧?’
她問。
哪個故事裡主角不得九死一生幾次。
一時間生命垂危也很正常吧。
「一般來說是這樣但是我的資料不會出錯的男主現在真的是真的要死了!」
系統大聲說。
閔朝言一頭霧水,電子音快速播報。
「聞長瑜生命值:9」
「聞長瑜生命值:7!」
「6!」
「3!」
該死!
玩遊戲玩到一半,副本都炸了,想想就很不爽啊!
閔朝言暗暗咬牙,快步走在聞長瑜身邊,蹲下看著他,叫他的名字。
“聞長瑜?聞長瑜!”
見對方不回應,閔朝言抬手去拍他的臉,力道很不客氣。
聞長瑜倒在她手臂間,濃密的睫毛上下輕輕顫了一下。
彷彿瀕死的蝴蝶在竭力振翅。
“你還醒著嗎?我要怎麼幫你?”
閔朝言皺起眉問。
她抬手去拉聞長瑜的左臂,觸手卻感到一陣詭異的溼潤,再一看,聞長瑜的白襯衫布料之下,有一片近黑的紅色正在緩緩暈開。
血?
這絕不是正常的鮮血,而像是……被詛咒的血液。
“要包紮傷口嗎?”
閔朝言問著,一把撕開聞長瑜的袖口。
看著那冷白肌膚下隱隱泛出青色的血管,和已經被鮮血全然滲透的繃帶,她眼神一頓。
「2!」
系統播報聲再次響起。
閔朝言解開繃帶,聞長瑜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那節白皙的小臂上,只有一片血肉模糊的抓痕潰爛發黑。
在周圍勉強還算完整的肌膚上,閔朝言辨認出一點紫色符文的殘留,正在滾燙髮亮。
她的動作停住。
現在包紮傷口沒有意義了。
這樣大小的傷口不可能是以物理的方式導致聞長瑜如此迅速地陷入生命垂危的狀態。
是非自然力量。
是那個破碎符文散發出的力量讓聞長瑜性命垂危。
詛咒,怨念,或者甚麼別的。
閔朝言目前所掌握的超自然力量,只有[狂信者],這份力量也的確極度強大,可問題是——
[狂信者]只能將她所吸收到的情緒和信仰化作力量。
但目前為止,閔朝言吸收到的情緒只有憤怒和恐懼。
這些力量可以懲戒人,卻無法救人!
而信仰,
她只得到過小笛的那一點信仰。
情緒隨手可得,但信仰卻不是。
在觸及那一點信仰金光時,閔朝言就知道:
這一點點金色光芒,可能比她目前收集到的所有情緒加起來都更加強大。
所以閔朝言一直沒有使用過信仰金光,
她本能地保留了一點後手。
現在,這個後手,要用來救聞長瑜嗎?
閔朝言不自覺咬住下唇。
只是遊戲而已,只是任務而已。
反正失敗了也不過就是再背多一個世界的債務。
但是萬一以後她有甚麼性命之憂需要救急呢?
「1!」
可是,可是!
遊戲玩到一半就因為主角莫名其妙死掉而失敗了,
真的——很不爽啊!
閔朝言掌心溢位金色光點,狠狠按在了聞長瑜的傷口上!
然而預想中的好轉沒有出現,那本就已經潰爛的傷口像是被烙鐵燙傷,發出皮肉被灼燒的聲音。
不行!
閔朝言馬上收起力量,眼中閃現驚疑。
她的力量……難道和聞長瑜是相沖的嗎?
似乎是被巨大的痛苦強行喚回,聞長瑜的睫毛顫抖著,他緩緩抬眼,看著閔朝言。
“聞長瑜,我要怎麼救你?”
閔朝言趕緊開口問。
聞長瑜極慢地眨眼,似乎用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聞長瑜?聞長瑜!”
閔朝言叫他的名字。
胸膛的起伏漸弱,聞長瑜脫力般垂下眼,搭在閔朝言後頸的手卻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唇無聲地翕動。
嗯?
閔朝言低下頭湊近去聽,沒聽見任何聲音。
只有一雙冰冷而柔軟的唇等著她。
沒有任何溫度和技巧,只是生澀地碰到她的唇瓣,對方甚至連伸舌頭也不會,小狗一樣地磨蹭。
——?!
閔朝言一瞬間呆住了。
這算甚麼?
被強吻嗎?
好像也不是,對方既沒有強迫,這個嚴格意義上,也不算吻。
聞長瑜低垂著眼簾,喉間溢位壓抑到極致的痛哼聲。
“聞長……”
閔朝言話沒說完,那雙冰冷的唇又撞上來。
他分明痛極,卻不肯與她分開。
閔朝言感到有甚麼微涼而柔軟的東西在自己唇邊徘徊。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數個金色小光球。
它們正在她唇邊飄著,急匆匆地往她唇裡撞,
卻又找不到路,暈頭轉向撞到唇瓣上,急得金色光輝亂抖。
這幅看似冰冷實則笨拙的模樣,讓閔朝言不禁想起聞長瑜。
她啟唇含住那點點金光,和聞長瑜小狗一樣胡亂磨蹭著的唇瓣。
「當前生命值:2!」
金光在她舌尖融化,
那裡面是強烈的——求生欲。
聞長瑜的求生欲。
他想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
他想,
在她的唇間活下去。
「生命值:3!」
……
數值緩慢而堅定地上升著。
閔朝言閉上眼,單手扣住聞長瑜的後頸,感受到對方生澀冰冷的舌漸漸變得柔軟而靈活。
聞長瑜一定是個完美的學生。
他不僅能極快領會老師的意圖,甚至可以舉一反三,自行提高。
唇、齒、舌。
吻不僅僅是唇之間的相觸,而是在連呼吸都不得不一致時,無可避免又無可抵抗的交融。
「聞長瑜生命值:59」
數值停在這個數字上。
他左臂上潰爛的血肉和咒文,正緩緩褪去,只留下一片潔白光滑的面板。
咚——!
會議室大門被一腳踹開,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闖進來。
他的腳步激起一陣疾風,卻在看到室內的畫面時,猛地頓住。
“聞長瑜!”
他怒吼道。
是顧羽。
閔朝言一把推開還在沉迷的聞長瑜。
果然,對方的眼神清明,唇瓣紅潤到甚至微微腫起,
哪還有甚麼性命垂危的樣子?
“你明明好了,怎麼不說?”
閔朝言抬手擦了下唇瓣。
聞長瑜垂下眼,似乎有點心虛,語氣卻理直氣壯地平直:“忘了。”
……
閔朝言看了他一樣,挑眉。
還沒等她問出心中疑惑,聞長瑜忽然眼睛一閉,暈倒在她懷中。
嗯?!
閔朝言雙眼微瞪。
隨著聞長瑜徹底失去意識,原本凝固的會議室突然有聲音響起。
彷彿他們之前只是一群靜止的雕像,此刻才被按下“啟動”鍵。
“會長!”
聞末語第一個快步走到演講臺上,眼神嚴肅:
“主席,將會長給我吧。”
閔朝言的視線落在顧羽身上,看見對方極隱晦地輕輕皺眉。
“你要帶他去哪兒?”
閔朝言問。
“聞家有自己的私人醫生。”
聞末語回答。
“不是說學校里人人平等嗎?憑甚麼他能看私人醫生?”
閔朝言反問。
“啊?”
聞末語一愣。
“既然是學生,不舒服就應該去校醫室。”
閔朝言一本正經地說,把聞長瑜扛了起來。
“先散會。”
閔朝言趁著他愣神,扛著聞長瑜就快步往外走。
顧羽轉身跟在她身後,在聞末語想要跟上來時,露出警告的眼神。
聞末語腳步停住,看著閔朝言的背影,眼神中浮現出猶豫。
“秘書,會長呢?”
有學生會的成員問。
他們清醒得更晚一些。
最先意識清醒的聞末語沒有回答。
他默默關上投影儀,神色平靜地將工作流程下發,宣佈會議結束。
在關上燈的前一秒,他看著空無一人的講臺,
腦海中卻回想起那個聞長瑜和閔朝言之間那個狂亂的吻。
聞末語抬手摸上唇瓣,將聞長瑜的面孔換成自己。
心臟傳來腐蝕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