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川陽大學(8) 他不是小白貓。
第二天,閔朝言收到來自學生會的簡訊,通知她可以開始工作。
閔朝言來到學生會大樓,秘書一路將她帶到了一個獨立的辦公室。
看著大小規格,和聞長瑜的會長辦公室幾乎別無二致。
閔朝言有些疑惑。
“我是顧羽的助理,在他辦公室裡支一張桌子就行。”
她問。
她想找找有關於顧羽,和那把神秘鑰匙的線索。
“會長認為,大家都是學生,彼此之間應當平等,助理這個職位隱含等級,不符合學生會一直奉行的人人平等價值觀。”
秘書面無表情地回答:
“因此,你的原職位已經被取消,你現在是學生會主席團的第三位成員,作為主席,這是你的辦公室。”
嗯?
閔朝言一頓。
聞長瑜是這麼講究平等的人嗎?
她還真沒看出來。
而且,一個學生會里,同時有會長和主席,
這個權力結構也太奇怪了。
“我是新生,直接當主席?”
她挑眉。
倒不是說這個升職不好。
恰恰相反,這簡直好得過分了。
閔朝言加入學生會,一開始是為了接近聞長瑜。
她需要探查對方是否知曉[狂信者]的存在,
弄明白他發給校園牆的私信中所提到的“汙染”和“放棄理智,拒絕情緒”到底是甚麼意思。
當然,如果能挖到聞長瑜更深的秘密,進一步提升副本穩定值,那就更好了。
不過,機緣巧合之下,閔朝言成了顧羽的助理。
而顧羽看上去背後也掌握著不少秘密,
如果不出意外,閔朝言的目標原本是要轉向更容易接近的顧羽。
顯然,
現在她就站在這個“意外”裡。
她之前雖然因為身體狀況匆匆離開,但並不是沒有聽見聞長瑜對顧羽突然出拳的聲音。
聞長瑜突然作出這番調整,是因為他對自己有特別的關注,還是因為他對顧羽的牴觸和厭惡?
“這是會長說:‘能做顧羽的助理,就能承擔顧羽的工作’。”
秘書長說道。
他遞過來一個名牌,上面寫著“主席”兩個字。
閔朝言看了一眼,卻沒接,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上面直接寫了三個字:
[閔朝言]。
“?”
秘書長的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這上面沒有我的名字,怎麼知道指的是我?”
閔朝言將筆一扔,隨口又問:
“顧羽之前負責的是甚麼工作?”
或許可以趁著工作交接的理由,拿到學生會的內部資料檢視一番,看看有甚麼可用的線索。
面對這個問題,秘書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地回答:
“副會長,不工作。”
閔朝言動作一頓,一時間連她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如此說來,閔朝言的確可以勝任顧羽的工作,
任何人都可以勝任顧羽的工作。
因為他不工作!
作為一個負債十個副本世界,肉眼可見漫長工作未來的人,閔朝言不禁有點牙根癢癢。
早知道就該再咬得重一點。
把他嘴咬穿好了!
不過……
閔朝言眼珠一轉。
“那他為甚麼是副會長?聞長瑜居然也不管嗎?學生會這麼包容?”
她歪頭看向秘書,開玩笑一樣問。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下,落在閔朝言的頭髮上。
秘書站在原地,看到她在暖光下依然如烏墨綢緞一般的髮梢。
他其實是個很清秀的男生,身材挺拔,脊背半點不彎,帶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垂落在耳邊。
長相雖然遠遠不及,但氣質上,卻和聞長瑜有種很相似的味道。
閔朝言看著他,眼神微動:
“對了,我是不是還沒問過,你叫甚麼?”
被這份笑意中帶著隱隱專注的目光注視,
秘書長沉默兩秒。
他的神色有一瞬間的鬆動,似乎想說甚麼,可臉上露出一陣痛色,又馬上沉默著低下頭。
他還拿著那個被簽字筆寫過的名牌,不自覺地,將它攥緊掌心。
“我不知道。我無權過問這些。”
秘書長聲音平直地回答: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呼叫,我會安排好。”
說完,秘書就匆匆轉身離開,彷彿不敢再與閔朝言共處一室。
只有在房門即將關上的瞬間,一個很輕的聲音傳來:
“聞末語。”
他也姓聞。
閔朝言看著聞末語的背影,若有所思。
「男主為甚麼突然對你那麼好?」
系統疑惑地問。
‘這算好嗎?’
閔朝言反問。
「你都從助理飛昇主席了,還不好啊?」
系統驚訝。
‘他在架空我。’
閔朝言回答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漂亮的陽謀。’
作為助理,哪怕只是藉著給顧羽“打雜跑腿”的理由,她也能在學生會內部多方走動,打探訊息。
但現在,閔朝言莫名成了“主席”,有了一個大辦公室。
獨立辦公室讓她和其他學生會成員交流的機會大幅減少,任何指令要求都需要透過秘書傳達給外界,不能直接溝通。
這是從物理上將她和其他人隔絕開。
其次,相比起“無害的新人助理”,“空降的大一主席”顯然更有壓迫感。
其他學生會成員即便對她沒有惡意,也必然下意識心懷戒備,不會輕易洩露秘密。
這是從精神上將她和其他人隔絕開。
甚至讓她“接手顧羽的工作”,卻說顧羽之前從不工作。
那閔朝言不就是無事可接手?
沒有工作範圍,就沒有工作職權,
閔朝言想查甚麼找甚麼,自然難以下手。
「我靠!男主心好黑!他幹甚麼要這麼防著你啊!」
被她這樣一解釋,系統氣得資料庫突突直跳。
是啊,聞長瑜為甚麼要這麼防著“閔朝言”?
從進入這個副本到現在,
她只見過聞長瑜兩次,彼此之間的對話甚至不超過兩百字。
情緒波動比學校門口石獅子也多不上幾次的聞長瑜,對於“陌生人”閔朝言,有甚麼好關注,好戒備的?
就算要戒備,他警惕戒備的物件,不也應該是【川陽大學吐槽牆】嗎?
還是說,他已經知道了“閔朝言=吐槽牆”?
不行,
她要弄清楚。
閔朝言拿起手機,切換小號。
【不加鹽】:學長,早安。你看吐槽牆的新投稿了嗎?
【不加鹽】:學長,這次投稿裡的人也會死嗎?
對面瞬間彈出“正在輸入中”,但訊息過了很久才發過來。
【瑜。】:不會。
-訊息已撤回-
【瑜。】:我不知道。
閔朝言實在忍不住笑意,低低笑出聲來。
怎麼說,
在網路上沒有那張冷麵掩飾著的聞長瑜,其實真的有點可愛。
【不加鹽】:我看見了哦,會長。
【不加鹽】:你說不是的意思,是沒有人會死,還是會死的,是另一個人?
【瑜。】:……
【瑜。】:哦。
閔朝言笑著,傳送了一個表情包過去。
圖片裡,一隻小白貓一臉無辜地趴在地上,尾巴輕輕敲打著地面。
【瑜。】:?
【不加鹽】:這是會長打字的樣子。
【不加鹽】:很可愛哦。
【瑜。】:不是。
【不加鹽】:[小白貓嚴肅表情包.jpg]
【不加鹽】:你誤會了,我說的是小貓可愛。
【瑜。】:……
【不加鹽】:[小白貓委屈哭鼻子表情包.jpg]
【不加鹽】:會長是小貓嗎?
【瑜。】:別發了。
【不加鹽】:[小白貓捂臉害羞表情包.jpg]
【不加鹽】:可我喜歡小貓。
【瑜。】:我不會回覆你了。
螢幕對面,
聞長瑜看著聊天視窗裡不斷彈出的貓咪表情包,面無表情地僵直在座位上。
她給每個人都會發這種東西嗎?
聞長瑜的眼睛死死盯著訊息列表,心中悶悶。
【閔朝言】:[小白貓捂臉害羞表情包.jpg]
【閔朝言】:可我喜歡小貓。
男生素白的指尖落在螢幕上,虛虛點住那隻又嚴肅又害羞,會尾巴拍地還會抬爪捂臉的小貓。
他……不是這樣的。
聞長瑜垂下眼,纖長的睫毛掩住墨藍色的瞳孔。
他不是小貓,
沒有白貓,沒有耳朵和尾巴,不會做出那麼多表情。
他不可愛。
聞長瑜悄悄將備註框裡的【閔朝言】刪掉,看著上面的名稱重新變回【不加鹽】。
他不知道這個人就是被他剛剛設計孤立的新“學生會主席”閔朝言。
所以,
為了獲得重要的吐槽牆情報,他只能繼續和這個不知名帳號交流,以期獲得情報。
這是符合邏輯的。
聞長瑜這樣告訴自己,按下了“收藏表情包”。
他抬手的動作自如。
除了幾不可察的一瞬凝固,任誰也看不出來在襯衫和繃帶下,
那咒文已經將他的血肉腐蝕。
另一邊,雖然試探意外變為調戲,但聞長瑜的反應,讓閔朝言終於把那口鬱氣出掉。
她依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錯地哼著歌。
「這男主怎麼一會聰明一會笨的。」
看著聞長瑜隔著螢幕被閔朝言瘋狂調戲,系統不禁發問。
“因為他知道怎麼使用大腦,卻只會逃避情緒。”
閔朝言將手機螢幕熄滅,回答系統。
說起來,不僅僅是聞長瑜如此,剛才慌不擇路逃走的聞末語,也是如此。
姓聞,擔任學生會秘書這類重要職務,氣質和聞長瑜相似,他應該也是聞家人,只是不如被定為繼承人的聞長瑜地位重要。
重點是,他們都刻意壓抑和逃避情緒,只用理智和邏輯行事。
看來,這個“拒絕情緒”應該是聞家人的規矩?
眼前的問題越壘越多,
可遊戲本來就是要有難度才有樂趣。
下一步,該怎麼玩?
她眼中帶上笑意。
她好歹也是新任主席呢,怎麼能一點事也不幹?
當然要幫辛苦的會長大人“分憂”了。
閔朝言點開手機,正要切換到吐槽牆大號吃點情緒,準備搞事,卻發現小號對話方塊中,又多出來兩條訊息:
【瑜。】:……
【瑜。】:[小白貓偷偷探出頭.jpg]
訊息在一秒鐘不到的時間裡被撤回,
閔朝言笑倒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