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川陽大學(6) 我好吃嗎?
房門被摔上,發出一聲震響。
一直到這時,聞長瑜才終於將目光投向門口。
那是她離開的方向。
腦海中閃回閔朝言離開時那帶著一點探究和笑意的眼神,聞長瑜喉結一動,他的呼吸微亂,卻馬上被一陣錐心之痛喚回神智。
……!
忍耐著喉間的悶哼,他低下頭,將左手袖子拉上去,眼神冷凝。
在手臂內側,有一道深紫色咒語正滾燙著閃爍,將周圍一片的面板燙得通紅。
叮鈴鈴!
桌上的手機響起,聞長瑜面無表情地接起。
“是,母親。”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聲音平直地回答。
走廊裡,顧羽還在等待著閔朝言的答案。
他似乎沒有“社交距離”這個概念,依然和閔朝言湊得極近。
是呼吸交融的距離。
“遊戲?”
閔朝言將這兩個字在唇間含過,也看著他的眼睛:
“我一直在玩遊戲。”
她抬起頭,身量比顧羽矮了一頭,氣勢卻更駭人三分:
“不過,是我的遊戲。”
這世界本來就是我的遊戲。
顧羽從她眼中看到這句話。
無法被定義成同意或者拒絕,又或者說,顧羽的邀請在她看來,從來不是同層次的。
“真是傲慢……”
麥色肌膚的高大青年笑起來,露出一點可愛的虎牙。
“簡直像神明一樣。”
他喃喃著,又突然陽光燦爛起來:
“那麼,就請你看一場我的演出吧!只給你一個人演哦!”
顧羽說著,將一把鑰匙遞給閔朝言。
“這是甚麼?”
閔朝言抬手接過。
“一把鑰匙,但我不知道它的鎖在哪裡。”
顧羽回答。
“我應該永遠也找不到那把鎖,所以,你來吧。”
“畢竟,這是你的遊戲嘛。”
他說。
拋開強壯高大到有些過分的身軀不談,顧羽簡直像是個最標準的健氣陽光男大。
長相劍眉星目,聲音明亮輕快,性格熱情自來熟,他似乎充滿了無窮無盡的能量,像是燃燒的火焰。
就連笑起來是露出的一點虎牙,也顯出一點帥氣中帶著稚氣的可愛。
“好。”
閔朝言握緊手中的鑰匙,鎖齒崎嶇的金屬邊緣帶來一點痛感。
在微微的痛意中,
[狂信者]也開始躁動,她能感受到它對顧羽的“渴望”。
一個極其美味的食物。
閔朝言看著顧羽的眼睛,眼中閃過一點思索。
她後背的肌肉持續緊繃著。
每次被那雙明亮的眼睛掃過時,
閔朝言心中都會升起一種被食肉猛獸死死鎖定的危機感。
顧羽很危險。
身體裡所有細胞都這樣告訴她。
噠。
身後不遠處,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
“哦對了,有件事,我還想告訴你。”
顧羽本已經要轉身離開,忽然又停下腳步,重新湊近閔朝言。
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
像是一個即將發生的吻。
「男二這是要親上來了嗎??他要幹嘛?!這個副本是無CP的啊!」
系統大驚。
‘不會的。’
閔朝言回答。
在雙唇即將接觸的瞬間,顧羽停下動作,鼻尖微動,輕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彷彿野獸在嗅聞對面的存在,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同類。
“你身上好香。”
他雙眼發亮,神情專注:
“是因為我的情緒,很好吃嗎?”
他知道[狂信者]!?
閔朝言眼中閃過訝異,瞬間警惕。
顧羽能感覺到自己的情緒被吸食?
不對!她根本還沒有吃到顧羽的情緒!
“啊,你真的能吃到啊?”
看到閔朝言的反應,他反而更驚訝:
“我還以為都是傳說呢……”
那些?傳說?
——他不知道!
該死,被誆了!
閔朝言反應過來,氣笑出聲。
刻板印象真是害人,如果剛才問那句話的是聞長瑜,她必定謹慎拉滿,小心回答。
偏偏是顧羽,
她在心中已經判定為“拒絕思考,放任情緒”的顧羽。
她一直警惕著顧羽物理攻擊,
反而沒有戒備他也可能在語言套話!
“……哈。”
閔朝言冷笑一聲。
她將顧羽當作無腦的野獸,
結果自己吃了個悶虧。
閔朝言心中氣悶,一把扯住顧羽的領子。
“你要打我?好吧,能別打臉嗎?我還挺喜歡我這張臉——!!!”
顧羽笑著任由她拉扯自己,直到唇瓣被一個溫熱的東西堵住。
「啊啊啊閔朝言你幹甚麼!!!」
系統尖叫。
看著男生因驚訝而放大的瞳孔,閔朝言心中的憤悶終於散去。
她挑逗一般舔過那顆小虎牙,感受著男生的臉上的熱意,隨後狠狠地在他的唇瓣上咬下!
“嘶——”
終於被放開,顧羽下意識抬手撫唇,那上面傳來一陣尖銳疼痛。
閔朝言咬得毫不留情,這道傷口大概一週都好不了。
但比起痛意,更讓他無法抬頭的,是臉上……還有身上,一陣陣滾燙沸騰的熱意。
「閔朝言!!你親他幹甚麼?!」
系統的資料庫裡亂碼瘋狂亂竄。
‘因為我不爽。’
閔朝言抬手抹過唇,神色淡淡。
顧羽一味湊近,
是野獸的試探和威懾。
她現在這具身體只是人類武力值,不能為了洩憤就浪費[狂信者]的力量。
那要怎麼報復他?
用人類的方式好了。
「你報復他的方式就是強吻嗎?!」
系統迷惑。
‘他現在這個手足無措的樣子,不好玩嗎?’
閔朝言聲音裡帶上笑意。
還有點美味。
顧羽一張臉紅透,眼中帶著不解和羞赧,投向閔朝言,又在她回以注視時慌亂地收回去。
一隻意識不到自己正被套上項圈的野獸。
閔朝言抬腿就走。
萬一打起來她的體型可不佔優勢。
“你、你先別走!你——”
顧羽剛開口,話語卻被一拳打斷。
他本能地側身閃過攻擊,眼中溢位兇性暴戾,反手一拳回擊,同來者撕打在一起。
“聞長瑜!?你幹甚麼!”
看到襲擊者的臉,顧羽驚訝地睜大眼睛。
聞長瑜冷著臉一字未回,又是一拳揮出!
他身量不比顧羽,但憑藉靈巧敏捷,居然招招不落下風,出拳時甚至有破空聲擦過。
規則、招式、理由,此刻通通不重要。
他的怒火燃燒。
“哈,羨慕了?”
顧羽雙臂交叉擋下一拳,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一笑又扯到唇上傷口,他忍不住又“嘶”了一聲,不過這次,他刻意沒有壓低聲音。
聞長瑜眉眼壓低,神態沉鬱。
“聞長瑜,你、完、蛋、啦!”
顧羽大笑出聲。
那笑聲在聞長瑜耳中炸開,無比刺耳。
他冷冷看著自己的堂弟,眼中滿是戾氣。
儘管那個吻是閔朝言發起,但之前種種親暱湊近,都是顧羽看到他從門口出來,才故意展現的。
聞長瑜無法剋制心中的憤怒。
“聞長瑜!”
他身後,一個冷厲女聲響起。
聞長瑜的脊背一僵,隨後緩緩站起身體,低下頭。
“母親。”
他的聲音重新回到沒有絲毫感情的冷酷。
看著聞長瑜跟在生母身後離開的身影,顧羽一陣神清氣爽。
笑起來時候又扯到了傷口,他的神色一頓,抬手再次撫上唇瓣,耳朵緩緩泛起一陣紅暈。
他其實……沒親過任何人呢。
這就是初吻的感覺嗎?
高大的青年垂下眼,低低笑了一聲,思緒似乎有些飛遠。
下次不惹她生氣的話,
她是不是能親輕點?
-
漆黑的房間內沒有一絲光的痕跡。
聞長瑜跪在岩石地面上。
沒有被打磨的岩石表層崎嶇不平,將膝蓋骨壓得極痛。
多久了?
不知道,也許剛剛開始,也許已經太久。
黑暗中沒有時間。
這是“修心”。
他的雙手雙腳被反綁在一起,松竹一般的青年依然挺直脊背。
雙眼、雙耳、雙唇,盡數被黑色布料覆蓋住,只餘鼻尖一點用於呼吸。
沒有光亮,沒有聲音,不允許被做出除了呼吸之外的任何動作。
這是對聞長瑜的“修剪”。
“你今天的情緒波動劇烈。”
冷厲女聲從音響中傳來。
聞長瑜的雙唇被布料裹住,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他安靜地聽從訓誡,像是從出生以來的每一次一樣。
“作為聞氏的繼承人,你要擯棄情緒,做主人最忠誠的僕人,這是你的宿命。”
聞母說。
她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溫度。
她大概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宿命”。
“生出一個男孩,是我的失誤,你畢竟不是最正統的血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所以,為了平息主人的憤怒,你要做的更好。”
聞母說。
聞長瑜低下頭,安靜聽著。
“放棄思考,擯棄情緒。”
她說。
“只有喚醒主人,是我們唯一的意義。”
“一切已經很近,你不可以失敗。”
“聞長瑜。”
在一片漆黑中,
這聲音迴盪著。
左臂上的咒語滾燙,血肉彷彿都被溶解。
那痛苦隨著他的心跳聲陣陣襲來。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
本不該這麼快。
聞長瑜閉上眼睛。
放棄情緒,放棄思考,
就不會再感受到任何痛苦。
母親沒有問聞長瑜為何失控,她認為這份失控來自聞長瑜對顧羽的厭惡。
但,這次不一樣。
聞長瑜聽著自己的心跳。
他依然厭惡顧羽,但這份厭惡的來源,成了那個顧羽被迫接受的吻。
聞長瑜強迫自己不再思考,
可疼痛只是一次次將腦海中逃避的畫面再次扯出來。
她轉身時髮尾的弧度,似笑非笑時揚起的唇角,看向他時眼中的探究和好奇。
她的手,唇,吻——痛苦讓心臟瘋狂跳動,松竹被折斷,倒在地面上。
她的畫面帶來痛苦,那份不斷的痛苦又一次次地告訴聞長瑜:
你還活著,你還會痛。
所以……你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