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川陽大學（5） 拒絕情緒。
“聞會長，最後一批候選人到了，你現在見嗎？”
會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秘書探頭進來問。
聞長瑜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批閱上一季度的報告。
他的姿態如松竹挺拔，神色淡然平靜，在這燥熱的夏天裡，他依然不被暑熱侵染分毫，氣質清冷。
聽見秘書的話，他摘下平光眼鏡，點頭回答：
“好，辛苦你。”
作為目前最頂級的私立大學，
“川陽大學”四個字本就自帶光環，而“川陽大學學生會”更是閃爍著刺眼金光。
在川大，你可以得罪校長，但是不能得罪學生會長。
因為校長可能明年就換，
但學生會長，往往會成為下一任的“川陽大學”董事長。
而這些董事長們都共享這一個姓氏：
聞。
川陽大學，
本就是聞家的私產。
“會長，候選人們到了。”
秘書推開門，在他身後，有五個人緩緩走入。
聞長瑜的視線落在最後一個人身上。
身材高挑，烏髮垂肩，
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漆黑一片，若噬光之淵。
啊，是那天那個女生。
聞長瑜想。
他有著超乎凡人的記憶力，不會遺忘自己經歷過的任何瞬間。
所以，他也無法忘記，
生下來就被選定為繼承人，接受過各種嚴苛訓練，永遠佔據著眾人目光焦點的自己，
第一次，
在一個人眼中無足輕重，甚至被視為“礙事擋路”者的瞬間。
就如同那時站在保安亭之外一樣，
她的目光那樣輕輕地掠過他的身影。
他握著鋼筆的手不自覺收緊，指間那一點金屬的冰涼將神智喚回。
“好了。”
聞長瑜的視線掃過所有人一圈，在落到最後那個位置時指尖一顫，刻意地沒有去看。
“面試結束，大家可以回去了。”
秘書對候選者們說。
又報名又答題還經歷了前兩輪部長面試的候選者們：？？？
“會長面試我們，不說話嗎？”
有一個候選人提出疑問。
能夠來到聞長瑜面前的，
都是“會長助理”一職的候選人。
這些人各個算得上優秀精英，
自然也不是甚麼會默默摸著鼻子離開。
“對於各位的基礎能力，在之前的考核中，都已經得到了認可，這一關，只是為了考察會長對你們的‘眼緣’而已。”
秘書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
“早知道是眼緣，我昨天用來整理資料的精力，似乎應該用來好好睡一個覺。”
其中一名候選人皮笑肉不笑地說。
彷彿沒有聽出這句話中的隱隱嘲諷，秘書對著幾位候選人點頭，示意五人離開。
雖然長相上秘書和聞長瑜相差了好幾個檔次，
但二人行動時的神態卻有種相似感。
是因為他們都只有“規則”，
沒有情緒嗎？
閔朝言想起聞長瑜用小號傳送的那兩條訊息：
放棄思考，就不會被汙染，
沒有情緒，就不會死。
看來，這不僅僅是聞長瑜給出的建議，
也是他，甚至學生會這個群體也在保持的“生存方式”。
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閔朝言垂眸沉思。
「男主神經吧，列了那麼多考題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看‘眼緣’？」
系統忿忿。
‘男主嘛，有點奇怪不是很正常？’
閔朝言笑著回答，
「你說的輕巧！」
系統怨念回道。
畢竟，辛辛苦苦做了一千道選擇踢和三百道簡答題還努力透過人機稽核的，又不是她閔朝言！！！
“既然是看眼緣，那會長覺得，和我們當中，誰的眼緣最合適？”
閔朝言開口，看向聞長瑜。
聞長瑜動作一頓，終於抬頭看向閔朝言。
直到這時，
閔朝言才看清了他的臉。
很清雋淡雅的五官，乍一看只覺得冷清，再一看卻有種，暮色下松竹隨風輕搖的清雅美。
在日光燈下，聞長瑜的瞳孔是普通的深棕色。
閔朝言正要收回視線，卻見一種極不規則的墨藍色在他瞳中暈開。
可等她再定睛一看時，
那一抹墨藍又瞬間消失，無影無蹤。
聞長瑜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閔朝言忍不住用舌尖抵住虎牙，心中升起強烈的探究之情。
聞長瑜的秘密，
一定很好玩吧？
“眼緣嘛，看一眼就知道了，現在可以給我們結果了嗎？”
她似笑非笑著問。
“……可以。”
聞長瑜點頭回答，看向閔朝言。
他的目光落在閔朝言臉上，又很快被收回，彷彿被甚麼滾燙的東西灼傷了。
“我選——”他匆忙地去看另外四個候選人，顯然連他們的長相都沒記住。
“當然是選唯一能和我們大會長搭上話的候選人了。”
一個爽朗的聲音隔著好幾米遠傳來，帶著濃濃笑意。
還有人？
眾人目光齊齊往門口看去。
身材高大的男生頭頂幾乎頂到了門框，正大步走進來。
他穿著無袖籃球服，麥色肌膚，手臂肌肉飽滿健壯，籃球服因為出汗而被微微撩起，腹肌緊實，人魚線流暢。
一具野性而充滿了生命力的身軀。
他帶著一點汗溼的頭髮被向後撩去，露出端正帥氣的劍眉星目，臉上笑容綻開，一點虎牙讓他帶上幾分稚氣開朗。
雖然體型遠遠高大壯碩過常人，卻因為過分開朗的表情，並沒甚麼威脅和壓迫感。
「男二出來了！」
系統語氣興奮。
“我是顧羽，學生會副會長。”
顧羽大步走進來，在閔朝言身前站定。
和刻板印象中帶著汗臭味的“籃球運動員”不同，他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香氣。
“你叫甚麼？”
他看向閔朝言，眸色明亮，滿溢著期待與好奇。
好像一個孤獨的孩子，看見了渴望已久的……
玩具。
“閔朝言。”
閔朝言壓下那一點微妙的不適，平靜回答他。
“閔朝言同學，恭喜你透過面試！”
顧羽揚起笑容，聲音歡快。
“顧羽，我還沒有同意。”
聞長瑜平靜地出聲。
“我同意了啊，”
顧羽轉過頭去，爽朗笑容依舊，眼神中卻沒有一點可以被稱為“正面”的情緒：
“董事長不是說了，讓你都順著我嗎？這點事你就做不到？”
他的聲音中帶著疑惑，又暗含威脅
而聞長瑜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只是看向顧羽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可以說，過分平靜到，連一絲人類該有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然而，他的平靜並非退卻，反而是一種更強的堅定。
因為他選擇的是“規則”，
而非“感受”。
「男主和男二之間關係這麼差嗎？原設定他們只是關係一般的表兄弟而已啊！」
系統很驚訝。
‘是啊，為甚麼呢？’
閔朝言慢悠悠地說。
顧羽身材超過一米九，體型又十分健壯，此刻將眉壓低，眼中流露出沉鬱厲色，瞳孔竟在濃黑中浮現一點幽紫，十分兇狠。
笑容斂去後，比起人，他更像是隨時可能發狂撕咬的巨型猛獸。
但與他對峙的，也絕非羸弱之人。
聞長瑜體格清瘦挺拔，雖是抬頭看向顧羽，氣勢卻半分也不遜色於他，有種“千軍萬馬不可摧”的沉靜堅定。
明明是盛夏，在二人的無聲交鋒之間，
房間裡的溫度卻突然低下去，細聽甚至能聽見有人已經開始牙齒打顫。
二人氣氛膠著，秘書則默默開啟房門。
其他候選人都一言不發地離開，
只有閔朝言站在原地不動。
秘書疑惑地看過去，卻見她此刻神色中隱隱帶笑，姿態輕鬆閒適，甚至——
像在看戲。
“你不難受嗎？”
秘書來到閔朝言身邊，用極低的聲音耳語問。
“秘密。”
閔朝言看著他，輕笑了一聲。
“不過，你們可以問這種私人問題嗎？”
她又問。
問題代表疑惑，疑惑本身就是一種情緒。
“……抱歉。”
秘書的表情一頓，馬上轉身走了出去。
他的腳步極快，片刻都不敢停留。
看來他們真的不能問。
是隻有學生會核心成員才有這種規則，還是隻要加入學生會就都會被這樣要求？
閔朝言緩緩皺起眉。
不管這個規則的限制範圍是廣還是窄，作為副會長的顧羽都必然在其中。
但他可一點也不像要“拋棄情緒”的樣子，
只有不用腦子思考這點還算符合。
——等等。
聞長瑜是學生會會長，顧羽是學生會副會長。
聞長瑜沒有情緒，
但他顯然時刻都在思考。
顧羽明顯不太思考，
但他的情緒濃烈而迅速。
換一個角度來看……
放棄思考，和拒絕情緒。
也許是兩個分開的限制？
閔朝言恍然大悟。
“不做會長助理，那可以做副會長助理嗎？”
她帶著笑意的聲音打破室內的死寂。
“這……”
聞長瑜正要開口，卻被顧羽猛地打斷。
“可以！”
他又揚起爽朗的笑容，彷彿數秒前那沉鬱兇狠的目光根本不存在。
“顧羽！你本來就沒有助理。”
聞長瑜皺眉。
“副會長也是會長，我有一個助理怎麼了，這也違反規則了？”
顧羽挑眉回擊。
看到聞長瑜緊握起的拳頭，他忽然笑了一聲，目光又落回到閔朝言的身上。
“還是說，其實你已經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了，只是還沒找到，就被她放棄了，所以你現在很不爽？”
他慢悠悠說著。
“我沒有！”
聞長瑜立刻否定。
過度否定就是一種肯定。
而聞長瑜似乎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這個副本太奇怪了……」
系統感慨。
“走吧，閔朝言同學，我帶你去我的辦公室。”
顧羽一把攬住閔朝言的肩膀，帶著她離開辦公室。
在出門前，
閔朝言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後的聞長瑜。
被窗外的樹蔭遮住他的表情。
“真有意思，聞長瑜居然會在乎一個人。”
在走廊裡，顧羽低聲笑出來。
“每個人都有在乎的人吧。”
閔朝言隨口回答。
“你有嗎？”
顧羽忽然俯身，神情格外專注地看著她。
閔朝言眼神一頓，沒有回答。
“哦，你沒有。”
顧羽說。
“你真的很有趣。”
他像一個已經面對空蕩劇場太久的獨角戲演員，終於遇到唯一的觀眾，專注而沉醉，一步步靠近。
“所以，我想請你陪我玩場遊戲。”
顧羽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有關聞長瑜、學生會、甚至一切的遊戲。”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