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美甲&火鍋 看起來真的挺恩愛。
餐飲行業這些年卷得飛起, 單靠服務好早就不夠看了,可有些店偏偏就是有它的底氣——環境乾淨、明爐亮灶、味道穩定,只要有顧衍辰這種對衛生近乎苛刻的人存在, 這類餐廳就永遠不缺客源。
他們到的時候, 前面還排著二十幾桌,等位區燈光暖融融,人聲嘈雜, 好在等候區的服務員熱情, 服務周到, 才有些鬆弛。
林梔剛坐下, 服務員小姐姐就端著托盤湊過來,上面擺著幾包脆脆角和一杯冰鎮得剛好的酸梅湯, 笑得熟稔:“林小姐, 好久不見。”她把餐盤放下, “你朋友想喝甚麼水?”
顧衍辰沒說話, 只是搖頭, 然後打量周圍。
林梔就對服務員道:“我要疊千紙鶴。”
小姐姐笑笑:“好,您稍等一下。”
顧衍辰看著她熟門熟路的樣子,眉梢微挑:“你經常來?”
林梔點點頭, 手已經伸向那杯酸梅湯,“對啊!我還沒認識你的時候就跟媽偶爾來吃,託你的福,結婚後就更經常來了。”她忽然挺直腰背, 挺起她那近乎平整的胸,語氣裡帶著點不自覺的得意,“現在我可是尊貴的黑海會員!”
小姐姐很快拿來一疊彩紙,又給她倒了杯白開水, 視線在顧衍辰身上停留,帶著點禮貌的好奇,對顧衍辰笑笑離開。
人一走,林梔就壓低聲音,獰笑道:“勾引其他女人,被我抓現行!”話雖這麼說著,但是林梔的語氣好玩的成分太多了,沒有半分責怪。
事實上,林梔也確實沒有那種佔有慾。
他們是婚姻合夥人,靠著自身的人品和理性在經營。基於理性與規則的合作關係,只需要守住底線,彼此體面,並不需要情緒驅動的獨佔。
她們相對而坐,顧衍辰看她專心在疊紙,自顧自地解釋道:“我能做的就是管好我自己不背叛家庭,管不了別人眼睛看哪。”
林梔沒抬頭,指尖利落地折出一個尖角,笑得輕描淡寫:“那也挺好的啊,要真有人能勾搭動你,說明你狀態在變好,不那麼排斥外人了,那是好事。”
可顧衍辰心裡聽她這麼說又覺得不舒服,他沒再說甚麼,起身繞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拿過一張彩紙:“這個能抵菜錢?”
林梔這才抬眼看他,一臉“你認真的?”。
他語氣平平:“教我。”
剛才顧衍辰的解釋沒讓林梔有多大反應,可這下她覺得稀奇了,抬眼盯他兩秒,忍不住笑出聲:“一隻才五毛錢,年入幾百萬的顧總這是準備靠手工補貼家用?”
顧衍辰已經低頭開始照著她的步驟折,手指修長又穩定,動作乾淨利落:“閒著也是閒著,跟我賺多少錢沒關係。”
其實他就是好奇,也想陪陪林梔。不用談工作、不用算效率,只做一件沒意義的小事。他從來就沒有時間,也常覺沒有盡到一個做丈夫的責任。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著,安靜地疊千紙鶴。
除了彼此父母,他們也沒甚麼交集,自然沒話好說。顧衍辰上手極快,兩隻之後就不再看林梔,自己折出一隻稜角分明、線條利落的千紙鶴,乾淨得像他本人。
林梔看他疊得又快又好,心想果然是外科聖手的兒子,天賦異稟!她開始生出點勝負欲要較勁,剛才那個小姐姐又來:“美甲那邊有空位了,林小姐要不要去試試?”
林梔下意識想拒絕,她對這些嬌滴滴的精緻玩意兒向來無感,自己手指又肥又短,那種亮晶晶的東西不適合她。還沒張口,顧衍辰已經替她接了:“好,她去。”
小姐姐已經在引路,林梔站起身回頭對顧衍辰小聲道:“我不塗美甲,不適合我。”
顧衍辰專心折紙,漫不經心道:“沒看你弄過,你弄,這頓飯就我請。”顧衍辰想著反正開了親密付。
林梔就是那個有便宜不賺是傻子的聰明人,她確認顧衍辰真的請客,就屁顛屁顛跟人去了,坐到美甲師面前還不忘回頭叮囑:“多折幾隻抵錢,別偷懶。”
林梔把手遞過去任人擺弄,美甲師手法嫻熟,修形、推皮一氣呵成,指尖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白淨,美甲師一邊做事一邊很自然地找話題,正好顧衍辰把酸梅湯遞到林梔手邊,她順勢笑問:“你朋友長得好帥哦,是男朋友嗎?”
林梔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她當時多少有些被臉騙走的。
她下意識回頭去看顧衍辰,等位區走道上小孩一個個在他們之間疾跑而過,四周的人或聊天或刷手機,只有他一個人低著頭,神情專注地折著那幾張不值錢的彩紙,像在處理甚麼精密零件,認真得有點幼稚,跟個小孩一樣。
林梔忽然起了興致,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老公!”
顧衍辰猛地抬頭,目光一下子鎖過來,隨即站起身走到她旁邊,帶著點不耐:“幹甚麼?”
林梔其實沒甚麼事,反正他下午也這麼叫自己了,她也想試試這兩個字叫出來的感覺。見他反應比自己當時大,她反而笑了:“沒事。”
顧衍辰的臉色瞬間冷下來,他剛被喚那一下真的是渾身機靈,跟電話裡聽到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可顯然對方只是隨口一喊逗他玩的。
他眉心微皺,雙手叉在腰側,語氣壓低:“耍我很好玩?”
林梔看他把自己腰掐得很細,忽然好想把頭撞下去。她甩掉腦裡不健康的想法,順勢給他找點事做:“你用我手機幫點杯奶茶唄。”
顧衍辰看她被佔用的右手,直接把手機拿過去滑開螢幕:“密碼?”
“我生日,就0——”可林梔還沒說出來,只聽“噠”的一聲已經解鎖。
顧衍辰面無表情:“這種東西少喝,對身體不好。”
林梔原本還想誇他體貼記得自己生日,這一句直接把話噎了回去,她心裡嘀咕沒想邀請你一起。
“喝甚麼?”
林梔鳥店家名字,“就這個,我要冰淇淋紅茶,三分糖去冰紅茶底加梔子凍和茶凍。”
“你這喝茶還是吃飯?”顧衍辰雖這麼說著,還是給林梔看了眼訂單確認。
“你真的不試試?”
“謝了,”他語氣平直,“喝了會死。”
“那你不介意我喝了也會死掉!”林梔嘟囔,“誇張!”
顧衍辰瞥她一眼,語氣涼涼的:“那你也別喝了,我老了還指望你以後給我處理後事!”
“你快呸呸呸!說甚麼晦氣話!”林梔忍不住瞪他,“拿來給我掃臉付錢!”
顧衍辰疑惑:“我付好了。”
“啊?你怎麼付的?”林梔下意識警覺,“你別開月付啊!”
顧衍辰也是無語了,“我開親密付給你,你就這麼金貴不捨得用?”他把手機塞回去給她,蠻不講理道:“以後跟我出來都要用親密付,不然下次火鍋沒有,奶茶也沒有,親密付一起停掉!”
林梔被他這套威脅弄得有點無語,看他轉身又回去摺紙,側臉都看得出他臉上寫著“我很不爽”,可她也只是自給自足不想太花他錢而已。
美甲師這時輕聲提醒換另一隻手,笑著接話:“你跟你老公感情真好。”
“很好嗎?”林梔問,“你沒發現他後面態度不好嗎?”
美甲師笑笑:“不會啊!他給你拿水、幫你點奶茶,還給你開親密付,這不是感情好是甚麼?”
可是他們哪來的甚麼感情,這是他賺得多,大方。
不過顧衍辰雖然不著家,但對她也確實挺好的,而林梔捫心自問對他也不錯。
林梔忽然想到甚麼,回身看那些同樣坐著等位的人。
人都是一堆堆坐一起的,哪些是家庭聚餐,哪些是朋友聚餐,哪些又是情侶,親疏遠近,其實外人一目瞭然。而他們,無不是因為感情紐帶才彼此靠得很近。
那她和顧衍辰,在別人眼裡算甚麼?
“你覺得我跟我老公,”林梔忍不住問,“像夫妻嗎?”
美甲師一愣,以為林梔問的是夫妻相,笑道:“現在還看不太出來,不過老人家都說,相處久了就會長得越來越像。”
林梔哭笑不得,她不是這個意思,又問美甲師:“你說他對我好是我們之間有感情,萬一只是因為他人品還不錯呢?”
林梔覺得就是這樣的。
顧衍辰對誰都挺不鳥,下午她看他跟丁常務說話時更覺得就是如此。可他對自己好難道就能證明他投入感情了嗎?這人有時候連對自己的爸媽,都是態度潦草,但林梔看得出他們一家關係不錯,而顧衍辰也確實是有家庭觀念的人。
這麼看來,只能說明他對這段婚姻責任心還不錯,人品好而已。
林梔想,或許對他而言就像一份工作?顧衍辰事業心倒是挺好的。
美甲師大概把林梔當成了在感情裡沒有安全感的人,語氣溫柔卻堅定道:“我覺得還是要看他做甚麼,人品好的人也會做錯事,也有出軌的。但如果一個人主動對你好,多半還是有感情在裡面,尤其是男人,他們大多很自私算計。”
林梔有些懷疑:“真的是這樣?”
“我覺得是,”美甲師笑,“你們夫妻倆看起來真的挺恩愛。”
林梔沉默了一會兒,指尖被燈照得暖暖的,她忽然有點好奇,也有點不確定,低聲問了一句:“那你說,愛一個人……到底是甚麼樣的?”
***
做好一雙指甲沒等一會正好輪到他們進去,一捧千紙鶴抵了16塊錢,林梔心情很好宣佈他們省下了停車費,顧衍辰也覺得還不錯。
走進餐廳,冷氣裹著火鍋底料的香味迎面撲來,牛油、花椒和辣椒在空氣裡慢慢發酵,帶著一點揮之不去的油膩感,顧衍辰還是下意識皺了皺眉,可算知道林梔說的一身火鍋味是甚麼了。雖然桌子瞧著也很乾淨,摸上去一點油膩感都沒有,但他還是拿溼紙巾擦了一遍,又用紙巾擦一邊。
林梔看著他這一套流程,倒也不嫌煩,只是莫名替他覺得辛苦。
顧衍辰擦完,抬頭看她:“你過來我這邊坐。”
林梔正低頭在pad上翻選單,手指滑得飛快,頭也不抬:“不用啊,你坐就好。”
“別廢話,過來。”
林梔被他這股不講理的堅持逼得起身,順手把pad遞過去:“那你先看看點甚麼。”
顧衍辰看上面一堆指紋,沒接,只站了起來。兩人正準備換位,林梔卻卡在卡座外擋住他,抬了抬下巴:“看完再過去也不遲。”
顧衍辰:“你點就好,我都試試。”
“坐下!”林梔眼神威脅,“一起看,不然我點的菜你沒吃幾口豈不是要我收拾?”
顧衍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她手裡那杯已經喝了大半的冰淇淋紅茶,心裡很清楚她等會兒也未必能吃多少,卻還是沒再堅持,回到原位坐下。
美甲師說了,第一就是經常主動想到對方,有好的事情會想著對方,有壞的事情也會第一時間擔心對方。
這個林梔無從驗證,只能以後再說。
但是美甲師說還有第二個,就是要能縱容對方任性。
她覺得倒是可以先觀察一下。
顧衍辰無奈,原位坐下。
兩個人看一個pad,林梔負責劃拉。
“蔬菜肯定要,毛肚、黃喉、巴沙魚、肥牛,這些都是原型食材,你應該能接受。”她一邊說一邊精細到能點半份就點半份,“還有鴨掌、鴨舌、牛板腱——這些都挺好吃。”
她忽然側過頭問:“豬腦花花你吃嗎?”
顧衍辰的眉毛都要擰到一起了,“別以為加兩個我就不知道它是甚麼!不吃!”
“那牛蛙呢?蛋白質很高的。”林梔一本正經。
顧衍辰表情嫌棄得毫不掩飾,語氣涼涼:“你能吃點正常的嗎?”
林梔理直氣壯:“全球連鎖耶,不正常就不能上桌了!”
“你沒想過他們是吃奇怪的飼料長大的嗎?”說的時候,顧衍辰都覺得自己有點難受。
“都是蛋白質,煮熟就好啊。”林梔其實就是故意的,“很好吃的!真的!你試試!我可喜歡吃了!”
顧衍辰沉默了片刻,在權衡她的離譜程度,最後面無表情地妥協:“你開心就好,點吧,當我死了。”
林梔忍笑,叫來服務員,把pad遞過去確認下單,又轉頭問他:“我要不要叫服務員弄點開水來燙碗筷?”
顧衍辰卻沒接這個問題,反問一句:“你還打算坐這邊?”
“怎麼?不可以嗎?”林梔任性到底,“我們坐一起,這樣你就不用擦那邊桌子了。”
顧衍辰:“……”
可到底林梔要去打料碟,而顧衍辰順手去盛白米飯,兩人一左一右站在調料區,她忽然有點遲疑,低聲問顧衍辰:“我可以吃蒜嗎?”
顧衍辰抬眼看她一眼,語氣淡淡:“豬腦我都給你吃了,你還要問蒜?”
林梔被他一句話噎住,還是老實交代:“吃完跟你說話會口臭。”
“那你就少說話。”他把盛好的米飯端走。
吃蒜就要禁言的林梔不高興,站在調料臺前,盯著那一碟細碎蒜蓉,最終還是沒動手。
她默默舀了醬油、蠔油、香油,用蔥花香菜代替蒜,又加了點小米辣,拌開時香氣清亮,卻少了點勁。
等她端著料碟回來,顧衍辰已經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整張桌子像是被重新整理過一遍,紙巾疊得整齊,碗筷擺成一線——顯然,整張桌子都遭了他的“毒手”。
林梔看了一眼,沒說甚麼,直接在他對面坐下。
“你不是要吃大蒜燻死我嗎?”顧衍辰掃了眼她的料碟,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譏誚。
“我的口氣沒有那麼大威力,你這個吸血鬼!”林梔聳聳肩,“禮尚往來而已,你既然同意我吃腦花和牛蛙了,那我就不折磨你了。”
顧衍辰看了她一眼,瞧她興致低了些,說:“有正食癖的是我,跟你有甚麼關係。”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病而叫林梔討厭。
林梔無所謂地給顧衍辰講故事:“你知道有一種叫做美蛙魚的火鍋嗎?我以前出去吃的時候,回家要是叫我爸媽知道,總要數落我說牛蛙有寄生蟲,不健康,牛蛙很恐怖,要帶我去養殖場看之類的話。”
“確實不健康,能不吃還是別吃。”顧衍辰覺得岳父岳母說得對。
林梔想他態度果然如此,哪會讓她任性啊……
比如她爸媽就很愛她,不也不給她吃最愛的牛蛙,那個美甲師說得不對!
林梔弱弱道:“所以我跟他們出去吃火鍋,我都不敢點豬腦花花和牛蛙,怕他們數落我……”
顧衍辰覺得這就沒意思了。
“所以現在想想,每個人其實都有正食癖。像我媽就不吃牛肉,我就不吃鳥,我覺得很恐怖,”說到這,她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你去過我們家餐廳的,我們那招牌就是烤乳鴿和燉鳥湯,賣得還不錯呢!”
顧衍辰看了她一眼,還是沒有接話。
林梔繼續道:“所以這麼說的話,你就是不喜歡吃的東西多而已,對吧?沒甚麼奇怪的。”
他的正食癖變成了挑食,盡是謬論。但顧衍辰心裡莫名鬆快,輕嗤一聲,“隨你怎麼說,你想吃甚麼就吃吧。”
下單後最早端過來的就是鍋底。
四宮格火鍋盆從側面看一點油花都沒有,拉絲的不鏽鋼表面乾淨得近乎冷冽。師傅按照林梔的要求擺好,她面前菌湯溫潤清香,麻辣鍋紅油翻滾,而顧衍辰面前,兩口清水鍋。
服務員陸續端來菜品,而清水鍋滾得很快,林梔起身開始動手“做飯”。
她先是把那盤菌菇拼盤通通倒進自己的菌湯鍋還有它隔壁的清水鍋,之後偏不找服務員,抬頭使喚顧衍辰:“幫我拿點蔥、香菜,還有鹽。”
等顧衍辰回來,桌上擺了一堆菜。
巴沙魚片泛著微白的光澤,鴨掌鴨舌碼得整整齊齊,毛肚、黃喉捲曲著邊冒著墊冰的冷氣,鮮切羊肉油光粉嫩,肥牛卷一圈圈堆疊,樹葉狀的蝦滑躺著,連牛板腱都切得方正漂亮。
擺盤強迫症友好,顧衍辰對這家餐廳有好感了。
算上青菜、腐竹、竹筍,整張桌面上就有十幾盤。
至於林梔口中的豬腦花花和牛蛙,顧衍辰目光一掃,走之前沸騰的紅油鍋面如同一潭死水,估計它們已經殉在裡面了。
而這個女人趁他不在,正偷偷往那鍋正在煮菌菇的清水鍋裡擱肉,夥同服務員還在著急忙慌地往裡面擓蝦滑。
“家裡斷糧了?”他把東西放下,語氣涼涼,“還是你吃一頓餓三天?”
林梔打算每樣肉都丟一塊進去,就是要強行投餵顧衍辰。“還好吧,能吃完的!”
她點這麼多菜,也是想試試顧衍辰喜歡吃甚麼,她才好在暑假短暫的當個合格的家庭煮婦。
林梔信誓旦旦,起身彎著腰往剛才她操作的白開水鍋裡撒鹽巴,又給兩個空碗裡擱蔥和香菜,另一邊對顧衍辰道:“剩下這個空的清水鍋你自己安排,煮點菜甚麼的,反正你說你擅長水煮青菜。”
她坐下,看顧衍辰居然給她打了一碗蒜末來,笑說:“我真吃哦?今晚你不許說我口臭。”
顧衍辰也開始自己動手煮菜,無關緊要道:“我們分房睡的,怕甚麼?”
林梔心想,是哦,是她自作多情了。
顧衍辰屁股還沒坐熱,林梔又把他支去拿水果。
一口沒吃到就已經起來三次了,顧衍辰沒好氣地深吸一口氣,冷冷丟下一句:“事多!”又起身過去。
林梔趕緊趁著蝦滑球這會已經浮起來,動作利索地用湯勺一個個舀進碗裡,再夾上剛涮好的鮮切羊肉,燙到剛剛卷邊的毛肚,最後把滾燙的菌菇湯舀進去瞬間燙熟早已經擱在碗裡的香菜蔥花,一碗看起來毫無章法卻香氣混雜的肉湯就好了。
顧衍辰端著一小碟切好的哈密瓜回來,剛放下就看見自己骨碟上多了一碗顏色層次複雜、氣味混雜的東西,沉默了一秒,才開口問:“這個——我非吃不可嗎?”
林梔抬了抬自己的碗,語氣輕快又理直氣壯:“我也有,同款配置,沒有下毒。”
顧衍辰看著她,眼神裡寫滿了“你在胡鬧”。
“裡面是甚麼?”聽林梔說完,顧衍辰評價:“有些恐怖。”
林梔看他皺眉有些嚇人,她嚥了咽口水,硬氣道:“別廢話!你說我做的都是你的菜!現在就吃!”
顧衍辰拿起筷子,還沒碰到碗,就被她制止:“用勺子,先喝湯。”
男人在心中默唸暴露治療中“災難不會降臨”的要義和森田療法中“順其自然”的口訣,深深看了林梔一眼,沉默片刻才開口:“給我紙巾,免得我吃一半吐了。”
“不至於吧!”林梔嘴上這麼說,還是把整盒紙開好遞過去,又順手給他倒了杯檸檬水,一副隨時應戰的狀態,“覺得噁心就喝水嚥下去。”
她還握緊拳頭比了個今天球場最多見的勝利手勢:“戰勝自己!挑戰極限!”
顧衍辰看著面前這配置,忽然有點荒謬地覺得,自己像是讀書時,身邊因為泡夜店生活拮据而不得不去做耐受性藥試實驗的那些沒出息的同學。
“來~我們先喝湯。”林梔跟哄小孩一樣的語氣,端起自己的碗,毫不猶豫地喝了一大口
顧衍辰盯著她看了一眼,才慢慢把勺子壓進碗裡,舀起一勺湯。表面漂著蔥花香菜,油星細碎,至少在視覺上還算安全。
他停了一秒,在腦子裡不斷給自己強調這是自己老婆煮的,吃下去不會死的,才低頭喝下去。
湯入口的瞬間,他的眉頭微微鬆開,煮過菌菇的水帶著甜味,加上其他肉的味道,沒有他預想的衝擊。
成功過關——顧衍辰也不知道為啥他會這麼想。
“怎麼樣?”林梔眼睛亮了一下。
顧衍辰放下勺子,語氣仍舊冷淡:“可以接受。”
“哥哥很棒!”林梔筷子,夾起自己碗裡一塊鳳尾菇,“下一步,這個。”
顧衍辰看著她,忽然有點無奈:“我不是幼兒園小朋友,你不用給我分步驟教學。”
林梔被他說得一頓,隨即聳肩,恢復成大人語氣:“行,那你自由發揮。”然後動手撈她的牛蛙腿放入已經填入大蒜的香油碟,一邊嚼吧嚼吧剔骨說:“有問題問我。”
可真讓顧衍辰自己面對這碗東西,他又不知道怎麼下手。他夾住毛肚,舉到眼前看了看,眉頭微蹙:“這東西……像抹布。”
“別想象!”林梔嘴裡還咬著肉,含糊不清地打斷他,“就是牛肉身上的某塊肉,蛋白質,記住這個就行。”
“行!蛋白質是吧。”顧衍辰視死如歸地把這片毛肚丟進嘴裡。
他咀嚼了兩下,停住。
“好吃嗎?怎麼樣!”
“脆。”顧衍辰味如嚼蠟,只能儘量減少拒絕免得喉嚨痙攣反胃,“沒啥味道。”
“那是因為你沒蘸醬。”林梔點頭,又迅速安排下一項,“吃羊肉。”
羊肉他是吃過的,這一關明顯輕鬆許多,“沒有羶味,還可以。”
“那蝦滑呢?都是蝦肉做的,沒有科技和狠活!”
……
林梔實在是喜歡看顧衍辰吃飯,他小心翼翼,又很認真地吃下自己給他做的菜。
她只覺得,他看起來真的好乖哦。
就這樣,在林梔絮絮叨叨,幾乎帶著節奏的逐項測試下,顧衍辰邊說邊吃地分散注意力把那碗東西吃完,最後生啃了一碗米飯壓下去,就說飽了。
而林梔那邊就誇張了,幾乎把桌上的菜都掃了,連清水鍋裡的東西都沒放過,最後靠在椅背上,明顯是吃撐了。
回程的車裡,夜色透過車窗緩慢流動,空調把身上的火鍋味吹淡了幾分,但仍有餘味。
林梔抬著手看自己的粉色指甲,燈光下帶著一點柔軟的光澤,語氣隨意地總結:“其實你的難點就是第一口,對吧?只要嚥下去,後面就還好。”
顧衍辰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嗯”了一聲,沒有多解釋。
林梔想了想,又補一句:“你其實沒有那種特別嚴重的潔癖,就是對吃的要求高一點。”
顧衍辰淡淡道:“問診看醫生,經年累月的刻意訓練,就可以做到這樣。”他不想提起自己過去糟糕的生活。
林梔想了想:“說到底還是你厲害,敢相信醫生,還能堅持,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是不是真心想治好而已。”反正顧衍辰是迫切想成為正常人的。
林梔還是覺得是顧衍辰有本事,那種自制力不是常人就能有。想著,莫名有點成就感,語氣也輕快起來:“那以後我們多試試不同的東西?”
顧衍辰瞥了她一眼,他現在明明覺得口乾舌燥,心潮鼓動,可看她眼神真誠又興奮,沉默了一瞬,權衡著開口:“試試吧……”
林梔一回到家,連鞋都沒來得及好好擺正,就徑直跑到客廳,伸出十指在燈下晃了晃,把剛做好的指甲遞到林承瑛面前:“媽,你看,好不好看?”
林承瑛看了一眼,笑得溫和:“挺好看的,很適合你。”
林梔自己又低頭反覆打量了一會兒,眉頭微皺,小聲嘀咕:“真的適合嗎?我剛才問哥哥,他就說還行,明顯在敷衍我,我才來問你的,媽你不能哄我開心。”
林梔對著林承瑛說話總有一種撒嬌的感覺。
林承瑛看著她那雙肉乎乎、線條柔和的手,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顏色有點偏嫩了,看著是好看,但稍微有點幼稚,要是換成豆沙色之類的,可能更襯你。”
林梔聽完,也覺得是這樣。她嘿嘿笑:“那我們下次去吃火鍋的時候,我再試試別的顏色。”
她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會已經在打聽家裡今晚吃甚麼。
顧衍辰晚一步進家門,手裡提著幾隻迷你紙袋,還把林梔的鞋擺好,動作不緊不慢,整個人還帶著外面的冷肅。
“火鍋店的小零食不要了嗎?”顧衍辰無奈,方才寶貝得跟甚麼似的,現在就不在意了。
顧重恩不好評價兒媳婦的指甲,反而對著兒子道:“懂得疼老婆了?回來還買禮物。”
夫妻倆回家就看到了,幾個紙袋,一萬多塊錢的包,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擺在客廳茶几上,生怕別人不知道。
顧衍辰像沒聽見,連眼神都沒給過去,直接走到林梔身後:“不是說一身火鍋味要洗頭?你先去洗,洗完叫我。”
林梔已經走到茶几邊上低頭巴拉了一遍,然後拿出這裡面唯一一袋吃的放桌面上,轉頭跟林承瑛和顧重恩打聲招呼,“爸、媽,巧克力是哥買給你們的,待會我再下來陪你們看電視。”說著就提著男人在德國給她買的手信上去了。
顧重恩拿起那盒巧克力翻來覆去的看,面對一盒買給中老年人顯然不合適的東西,嗤笑道:“稀奇了,還知道給我們買禮物?”
他哪裡不知道是媳婦勻給他們的,他跟老伴可從來都沒有得到過兒子的甚麼出差手信。
林承瑛眼底帶著笑意,轉頭問兒子:“她說你們去吃火鍋了?你也吃了嗎?”
顧衍辰站在原地,看著樓梯口她消失的方向,過了一會才走到沙發邊坐下。
“吃了。”就兩字。
林承瑛立刻坐到他旁邊,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關心:“你吃了甚麼?”
顧衍辰報菜名,林承瑛聽了很欣慰,抬頭對顧重恩道:“你看,我就說他們結婚是有用的。”
可顧重恩瞧著不像那麼回事,他是個醫生,向來不相信自困十幾年的兒子,會突然只對一個認識沒多久的人破例,甚至免疫到卸下心防恢復正常人的生活。他像是在判斷一個病人的狀態,冷道:“你不舒服就要說,不用為了照顧林梔就勉強自己,最後適得其反。”
“沒有勉強。”顧衍辰靠在沙發上,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淡淡,“現在感覺還行,沒你想的那麼難堪。”
可顧衍辰安靜坐了一會兒,許是始作俑者不在,他手心開始冒冷汗,感覺有螞蟻在皮下爬行,甚至覺得胃有些消化不良的不適感。
他最後還是轉頭問顧重恩:“家裡有多酶片嗎?”
顧重恩嗤嗤出氣:“不爭氣的傢伙!”
林承瑛有點緊張,擔心問:“沒事吧?”
“沒事。”顧衍辰坐直了一點,看父親從房裡又折返出來,拿車鑰匙準備出門,忽然開口叫住他,“爸。”
顧重恩停下。
顧衍辰看著他,道:“這事跟林梔沒關係,別讓她知道。”
顧重恩忿忿,“給他煮碗粥!”別的甚麼也沒說,出去買藥了。
作者有話說:顧某:我還不夠讓你任性嗎……美甲師說得對!對!100昏!
【晉|江|大|藥|房】
多酶片,適應症為用於消化不良、食慾缺乏。
居家必備良藥~最好飯中服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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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要23點才更新哦,嘿嘿,我基友教我的。
晉江的潛規則啦~我想夾子排高一咪咪
至於我每章的字數……我想搞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