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水涮白菜 腰上一緊,微微一僵。
活動進行到後半段, 場上氣氛正熱,一個小姐姐卻在追球時不小心崴了腳。
大廠小姐姐撲擊球的超酷樣子林梔是全程看到了,但是摔下去那一下就連她都忍不住幻痛。
校醫很快過來檢視, 所幸腳只是輕微扭傷, 真正麻煩的是下巴磕破了,流了血。
二十幾歲的姑娘,最在意臉面, 何況還是在這麼多人面前摔了個狼狽。疼是一方面, “毀容”和丟人更要命, 她一時之間委屈得不行, 哭都哭不過來。
球場這邊一出狀況,周圍幾片場地自然都有反應。好在校工會的老師配合默契, 該維持秩序的維持秩序, 該推進流程的推進流程, 孔海燕和陳主任在外面控場, 裡頭的善後就落在林梔身上。
她只要陪在受傷的小姐姐身邊, 做好安撫工作,也算是盡個“地主之誼”。
畢竟運動就是有受傷風險,不然也不會提前把校醫室請來陪跑。
不過此時, 林梔如果會魔法,巴不得給她來一下讓她變成公主,好讓她別哭了。
鄉下長大,從小就各種跌打損傷野慣了的林梔心想:就破了一點皮而已, 值得這麼哭嗎?
好在跟這個小姐姐組隊的男老師是個暖男,全程陪在旁邊,一句一句輕聲安慰,倒是替林梔這個鋼鐵直女省了不少情緒輸出的需要。
校醫室的女老師已經熟練地拿出一個棕色玻璃瓶, 對小姐姐道:“來,下巴抬起來。”
白花花的棉籤蘸下去再提起來,立刻染成了棕褐色,哪怕不懂醫學的人也看得出來是碘。
小姐姐立刻縮了縮,帶著哭腔抗拒:“我怕疼,不要這個……”
校醫的神情冷漠得像天天殺豬的屠夫:“不消毒會細菌感染。”
小姐姐還是哭唧唧:“可是用這個臉上會有一塊色很醜,我不要!”
林梔彎腰俯下身,微笑著說:“不會的哦~你要相信我們A大的醫生。”她這句話說得不緊不慢,還帶點安撫意味。A大附屬醫院的名氣赫赫,這種官方背書多少有點用,連一同陪同的大廠工會職員都開始幫著勸。
她表面在安撫,心裡卻已經默默翻了個白眼:哎呦嬌滴滴的好可憐哦~不是說大廠篩人很嚴格的嗎,怎麼不測一測心理承受能力?學歷呢?九年義務教育呢?
其實林梔知道自己有點反常,也不知道是因為顧衍辰說要來,還是更早於蘇俊馳的出現,她有些燥。
陪著打球的男老師坐到小姐姐邊上,解釋道:“碘伏的黃色只是短暫性的染色劑,它只是停留在面板表面的角質層,過幾天就會隨著面板代謝脫落,不會永久留色的。”
小姐姐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小聲問:“真的嗎?可是要好幾天……”
這男老師顯然很有耐心,語氣溫和:“多用清水洗一洗,或者用點含維C的護膚品,會退得更快。”
“可是會疼……”
“不會的,你有破皮所以用的是碘伏,不含酒精……”
林梔在旁邊看他們一來一回,和其他工會的人對視地會心一笑,心中忍不住要為自己學校的老師鼓掌——行,這氛圍都到這兒了,再不擦出點火花都說不過去了哈!
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等的人來了。
顧衍辰發來了一張照片,是羽毛球館門口那塊暑期對市民開放的場地租賃價格表。
半小時五十塊,單看不算貴,但是有多少家庭能隨心所欲的負擔呢?【老公哥哥】:搶錢
【老公哥哥】:還是小區不要錢的草坪好
林梔看著年薪七百萬的顧衍辰這兩句挺會生活的評價,被旁邊的哭聲吵得煩躁,總算藉著這點小插曲緩了口氣。
她打字回覆——在忙,叫人接你。
回完訊息,她抬頭四下看了一圈,又走到門口探了探,想找個空閒的人幫自己去門口接顧衍辰。
可偏偏這會兒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球場那邊比賽時間到,所有老師忙碌著準備活動最後的頒獎和大合影,連個能抽身的人都沒有。
她其實也不是不能自己去,只要跟這位疑似化工系的暖男交代一聲,立刻就能脫身。
可別提其他單位工會的人在這裡,校工會的老師有好些都認識顧衍辰,現在領導也都在外頭等著頒獎,要是把傷員丟在一邊,帶著他堂而皇之地經過球場,還被人看見了,說輕了是分不清輕重,說重了就是工作態度有問題,甚至還會連帶影響婆婆在學院裡的名聲。
林梔想:真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啊(bushi)。
她正猶豫著該怎麼兩頭兼顧,偏偏這時候,有人又湊熱鬧假關心。
別管蘇俊馳多麼討人厭,林梔是個拿來主義,從不跟自己過不去,她抬手就把人叫了過來。
蘇俊馳走近,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語氣聽起來還挺體貼:“我同事還好吧?剛才那一下摔得挺重的,我隔得遠都聽見聲。”
林梔不想跟他多有交流,直接開口:“蘇俊馳,幫我去門口接個人。”
語氣乾脆利落,像在下任務。
蘇俊馳挑了下眉,笑意多了點意味:“行啊,不過我有甚麼好處?”
林梔:“就讓你接個人而已,你不願意可以直接說,別在這兒浪費我時間。”
蘇俊馳立刻舉手示意投降,笑著圓場:“別別別,開個玩笑而已,我去我去。”
可林梔已經撥號出去,把手機拿到耳邊了。
蘇俊馳這麼一說反倒提醒了她,雖然她是想出去接顧衍辰,但卻也沒必要非得找人接。
電話很快接通。“哥哥,你自己進來吧,我這有人崴傷腳了,實在走不開。你看到海燕,或者……”
林梔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找其他老師帶路,畢竟顧衍辰除了孔海燕几乎不認識別人,好在對方很懂事地主動道:“我自己想辦法,你忙吧。”
林梔鬆了口氣,轉頭對對比起來只會添麻煩的蘇俊馳道:“蘇先生,外面在頒獎,你可以回去領你的運動禮包了。”那是本次活動的參與獎禮物。
逐客的意思很明顯。
蘇俊馳卻沒動,反而笑了笑:“我來看同事的,你怎麼這麼關心我?”語氣帶著點不著調的試探。
林梔只恨自己嘴賤多餘說那句話,乾脆閉嘴,不再接話,連眼神都不再給他。
休息室裡能聽到外頭主持人情緒高漲的聲音,節奏明快,刻意調動氣氛的熱度,時不時傳來一陣陣歡呼,雜亂卻真實。哪怕很多人球打得並不專業,但是運動這種事情,只要動起來,那點輸贏之外的興奮還是會冒出來,多巴胺能給人帶來純粹的快樂。
林梔站在門口,眼前是還沒完全處理完的小狀況,耳邊卻是整個場館的熱鬧。
她想,這次活動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你現在在校工會上班?”蘇俊馳跟坐在沙發上的工會同事寒暄了幾句,見林梔站在門內心不在焉,便又湊過來搭話。
林梔不鳥他。
蘇俊馳也不惱,反而笑著拖長語氣:“拜託,你這樣很沒禮貌耶。”
“你就很有禮貌嗎?”林梔回了一句,忽然覺得自己說話有點顧衍辰的影子,雖然話難聽,但說出口還挺解壓的。
蘇俊馳笑問:“我甚麼時候不禮貌了?”
林梔懶得接他的話,只在心裡盤算顧衍辰到底進來沒有,會不會被門口的人攔住寒暄,她不是怕他應付不了,而是怕有人不知輕重地冒犯他的潔癖,讓他心裡難受。
還有那個世界冠軍別太早走,她還想和顧衍辰一起,跟他合影一張。
“對了,我怎麼沒聽說你有哥哥你不是家裡只有妹妹嗎?”
林梔被他問得輕笑一聲,側過頭看他,反問得漫不經心:“我說我結婚了你又不信,怎麼反倒信我只有一個妹妹?”
她說著往前走了兩步,在門邊靠牆的沙發扶手上坐下,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從球場進來休息室的通道。
蘇俊馳低頭看她,打量半晌,才說:“你瞧著不像是結婚了,而且我們這個年紀,哪有必要這麼早把自己綁死?”
“不急?”林梔嗤笑了一聲,語氣淡得像在講別人的事,“不急你今天來幹甚麼?打球?還是隨便找個人玩玩?那我以前那個室友呢?分手了?”
蘇俊馳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往旁邊掃了一眼兩位同事,輕描淡寫說:“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說完又看向她,“再說了,最後變成那樣,真的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嗎?”
林梔對他這話一點也不意外,轉頭看校醫是怎麼給小姐姐扭腳踝的,彷彿他這句話連討論的價值都沒有。
面前的男人不甘心,又問:“你真的結婚了?”
“嗯。”
“甚麼樣的人?”
林梔想了幾秒,沒看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列資料道:“年紀比你大,長相比你好,個子比你高,學問比你深,家世比你強,賺的比你多,人品更是強你千倍百倍,處處都比你好。”
心裡補上一句:你個垃圾!
蘇俊馳臉色一沉,嗤笑一聲:“你直接說你傍上個有錢的老男人不就行了?本來你就只會死讀書,這倒好,上來就挑個年紀大的。”
林梔又被他說蠢,轉頭瞪他,結果視線越過他,正好看到站在他身後的顧衍辰。
下一秒,一道冷淡到帶著譏諷的聲音從蘇俊馳身後落下來——
“也不用你的腦子想想,到我這年紀,你死了沒有。”
蘇俊馳猛地回頭,只見身後一男一女。站在前面的男人身形修長挺拔,面容優越俊美,西裝剪裁利落顯得氣質疏闊,可通道的燈光從側面落下來,將他半張臉壓進陰影裡,眉如利劍,又是森然。
對方甚至沒正眼看自己,擦肩而過時才偏頭掃了他一眼。
兩個男人光比外在,孰優孰劣但凡不瞎的都看得出來。
顧衍辰嗤笑一聲,甚麼都沒說。
林梔已經站起身,聽顧衍辰惡毒的攻擊,沒忍住輕笑出聲。
蘇俊馳的臉當場就綠了。
顧衍辰其實要來找林梔並不那麼容易。
他好幾年都在海市生活,自己的車早就開去海市,而家裡兩個車庫也就只能放下父母兩部車。為了來接林梔,他得專門打車到醫院找父親借車才過來。
如此折騰一番找來,結果人剛見著,還沒說上話,就聽一個臭小子在林梔面前嘲諷他年紀大?!
他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樣,走到林梔身邊,手臂自然地環上她的腰,兩人貼著,動作毫不客氣地帶著強烈的佔有意味。
“老婆,”他語氣淡淡的,“孔老師叫你過去幫忙。”
林梔腰上一緊,整個人微微一僵。
叫她啥?老婆?
跟著顧衍辰進來的老師這才從吃瓜中回過神,連忙接話:“啊對對對!林老師,你過去吧,這邊我來幫你看著。”
林梔簡單交代了幾句傷員的情況,跟著顧衍辰離開。
腳步才跨出休息室門檻,顧衍辰就有些迫不及待說:“那你朋友?人瞧著不行,以後別往來。”
林梔忍著笑,小聲道:“待會再說,他會聽到的。”
“聽到最好!”顧衍辰不以為意,側眸往後瞥了一眼,眼神冷得像是在評估甚麼垃圾,“省得以後賴你。”
他說完又看向她,語氣壓低了幾分,“我剛說的,你聽見沒有?”
林梔往他那邊挪了半步貼了貼,繼續笑說:“早絕交了!話說,你從家裡來的……”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身後的人聽清。
蘇俊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兩人手還牽在一起,像是刻意做給他看的。
可他是誰,只要是他看上的東西,要是被人嗆一兩句就慫,他就不是蘇俊馳了。
出了通道門,顧衍辰忽然手一鬆,乾脆利落地放開了她。
“我去車裡等你。”他說完,已經邁開步子往外走,長腿利落,連回頭都沒有。
林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是做給別人看的,只怕剛才沒把他難受死了。
又是牽手又是摟她,還那麼叫她哦!還被那樣的傻X說老!
顧衍辰哪裡老了!才31歲!正是一個男人最值得賞味的年紀!
林梔是東道主,剛才那地方有外人,要不然她肯定要狠狠教訓蘇俊馳!
***
幾年前為了舉辦國際體育賽事,江城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一批新建的體育館。
它們無不例外的體面,嶄新,像是永遠不會衰敗一般。
可這世上的東西大抵如此,熱鬧一場後,總要回歸日復一日的尋常。
盛會散去,連同羽毛球館在內的幾座功能型場館一併劃歸A大運營。學期裡用於教學和校內活動,假期則對外開放租賃,也算是支援全□□動了。
顧衍辰坐在車裡處理文件,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利落,卻並不專心,時不時抬眼看向羽毛球館的出入口
等到人流開始鬆動,零零散散有人往外走,他才合上電腦,目光沉下來,像是在篩選甚麼。
觀察了許久,直到那張臉再次出現在視線裡,就是剛才在休息室裡和林梔說話的男人。
其實剛才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多少聽到了,他並不需要聽清全部內容,零碎的幾句已經足夠拼出一個輪廓。
雖然林梔開口說的都是好話,可不影響他敏銳的注意到那個男人跟林梔關係的非同尋常。
他向來不干涉她的社交,哪怕他們已經結婚——他清楚邊界,不屑用婚姻去限制妻子的自由。
但這不代表,他會允許林梔跟別的男人有他不知道的關係。
他心中不忿,視線一直跟著那個人移動,看著對方在人群裡熟練地寒暄、招呼,甚至順手替幾個年輕女人拉開車門,姿態自然得像是早就習以為常。直到對方繞到駕駛位上車,載著兩個年輕女人,顧衍辰才微微眯了下眼。
他是個花花公子,顧衍辰篤定。
顧衍辰這才發動車子,像是隨意一樣跟了一段路,距離控制得剛剛好,不近不遠。
跟了不過一個路口,他就乾脆利落地打了方向盤,掉頭回了停車場。
他要的不多,只要行車記錄儀拍到車牌號,剩下的就看他甚麼時候想去了解而已了。
場館裡,活動結束後,工作人員合影留念。
林梔聽說現場真的有人配對成功了,她還有些震驚,畢竟她們這場聯誼,說到底就是披著運動外衣的社交活動,連正式的配對環節都沒有。
孔海燕一臉“我早就說過”的表情:“運動出汗,多巴胺一上來,不就有感覺了嗎?再加上互動——打得好擊個掌,打得差安慰兩句,要是個性熱情一點的,激動就抱一下,多正常!”
林梔一邊把沒發完的礦泉水收攏,一邊慢吞吞道:“不至於吧……第一次見面。”
“怎麼不至於!”孔海燕越說越興奮,“你剛才不在休息室沒看到,就有一對直接抱著不撒手了!”
林梔手上動作頓了頓,沒再接話。
人跟人,確實不一樣。
雖然她跟蘇俊馳分手是因為很多外因,但是她確實不是剛才那個手上小姐姐那般小鳥依人的個性,也不願意滿足蘇俊馳的欲求,才讓第三者接入其中。
她跟顧衍辰都很淡,不僅他不會浪漫,林梔也不知道怎麼談戀愛。從結婚到現在,除了婚禮那次,最多也就是牽牽手。
像剛才那樣被他摟著腰,已經算是越界。
這樣想來蘇俊馳還有點用。
林梔正想著乾點壞事,就被孔海燕打斷。
“誒!你老公!”
林梔一聽,轉身尋著孔海燕指的方向看去。
顧衍辰不知甚麼時候進來的,林梔這才注意到他的白襯衫配西褲,長袖長褲,看起來就很熱。
她小跑過去,問:“不在車上等嗎?車上有空調。”
顧衍辰垂眸看她,語氣淡淡:“來看看你還有多久。”
孔海燕也湊了過來,她跟顧衍辰是中小學校友,都是A大附小附中畢業的。雖說以前不認識,但反正經過林梔現在也認識了。
她整個人懶洋洋地把下巴撐在掃把柄上,看熱鬧似的:“我們這邊還打算留下來打兩場呢,你要走的話跟領導說一聲就行了。”
林梔下意識看了顧衍辰一眼,然後對孔海燕說:“帶我們去跟你朋友拍照!”
不喜歡拍照的顧衍辰:“誰?”
“申英光啊!”
顧衍辰對他沒興趣,甚至覺得跟他合影很蠢,皺眉:“誰?”
林梔有種不祥的預感,把顧衍辰拉到一邊,免得甩孔海燕面子,道:“羽毛球世界冠軍!奧運冠軍!以前的全民偶像啊!”
顧衍辰“哧”一聲,轉頭問林梔:“我被開除國籍了?這人會寫程式碼嗎?”
林梔無語。
兩人對視一瞬,他神情沒甚麼變化,只是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在旁邊等你,不急。”
他們剛說上兩句,周圍就有人注意到這邊,陸續有人過來打招呼。
甚至連丁常務也走了過來,憑著他跟林承瑛的關係,直接和顧衍辰聊上了。
林梔被擠了出來,只能回去繼續收拾現場。
她一邊幹活,一邊忍不住偷瞄那邊。
顧衍辰冷著臉,抱臂站著,動作拘謹,話不多的樣子,但單看丁常務神情放鬆,他們倆又好似聊得很來。
林梔震驚於他跟在自己面前,甚至在家裡完全不一樣,這人平時在她面前特別能叭叭,甚至有時候嘴臭得很,現在卻一副惜字如金的樣子。
她又偷偷瞄了一眼,結果剛好撞上他的視線。
顧衍辰正和丁常務說話,手指不緊不慢地朝她這邊點了一下。
林梔心裡一跳,立刻低頭轉身,裝作很忙。
沒過多久,人就到了她身邊。
“你領導誇你活動辦得好,說你可以提前下班跟我走了。”
林梔抬頭看了一眼場地,橫幅已經被拆下來,桌椅在往儲物間搬,剩下的清理也有保潔在收尾。
要走其實也可以,但是她搖頭:“不搞特殊,馬上就好了。”說著順手從箱子裡拿出一瓶全新的礦泉水遞給他,“先喝水?”
顧衍辰不喜歡在外面上廁所,自然不會在外面,喝水。他拿了,又塞回了紙箱,語氣淡淡:“我幫你,早點結束。”
林梔也不跟他客氣:“那你幫我把地上那個橫幅捲起來。”
顧衍辰轉頭一看,一整條橫幅攤在地上,長得像條死透了的蟒蛇。
他沉默著不說話。
林梔心虛地補了一句:“它有一米二寬呢……對我有點大……你要不隨便卷卷就行。”
男人回頭瞪一眼,明顯帶著點“你故意的”。
但他還是走了過去。
動作不算熟練,明顯帶著點不情願,卻還是把那條“蟒蛇”收拾得整整齊齊,最後還給搬到牆角,然後問林梔衛生間在哪。
林梔看他匆忙的背影想笑,又不敢笑。
後勤的老師和志願者回來時,這邊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老師,不如你跟你先生一起留下來打球?晚上我們一起去吃火鍋!”有人熱情邀請,顯然他們打算活動結束後聚餐。
雖然是火鍋,但林梔想都沒想地拒絕了。
打聽到孔海燕早就被她的世界冠軍拐走了,於是她也沒再多留,跟顧衍辰一起提前離場。
白涵蓄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背影,語氣隨意地說了一句:“她家那位有潔癖,不會留下來的。”
旁邊的老師一愣:“白主席,你怎麼知道的?”
白涵蓄吃過他們的喜酒,那時候酒席上為新郎的潔癖還鬧過一出熱鬧。她淡淡一笑:“沒甚麼,認識而已。”
出了門,明明已經洗手的顧衍辰第一件事就是抽出紙巾擦手,慢條斯理一根根地搓過去,例行公事一般。
“在慕尼黑給你帶了禮物,放家裡了,回去看看喜不喜歡。”
林梔哪敢挑挑揀揀,她本來就沒這個心理預期。上次那條鑽石項鍊已經夠離譜了,這次居然還有手信。
她聲音不自覺低了點,“你都送過我項鍊了,這次還帶手信……多不好意思啊。”
顧衍辰看了她一眼,“?”
他實在沒明白她不好意思甚麼。
出差回來給自己老婆帶點東西,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他看別人都這麼做,公司那幫人一個個忙著按老婆女朋友的要求在免稅爭分奪秒地買東西,他只不過是在機場考慮時差,沒辦法提前問問林梔想要甚麼而已。
顧衍辰沒解釋,拉開車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語氣恢復一貫的冷淡:“想好吃甚麼了嗎?”
林梔也自己上了副駕駛座,想到他挑剔的胃口,猶豫問,“我這幾天工作忙都是保姆買菜做飯,你能吃保姆做的飯嗎?挺好吃的其實。”
“不能。”顧衍辰答得乾脆利落,連猶豫都沒有。
林梔心中嘆氣,要是能就不會娶自己回家了。
她又問:“那你能等我做飯嗎?你中午吃了嗎?在家沒有先弄點吃的墊墊肚子嗎?”
林梔一下子問太多問題,顧衍辰覺得一個個回答麻煩,乾脆道:“出去吃吧。”
林梔只能掏出手機翻團購,一邊劃一邊嘀咕:“那吃甚麼好呢……”翻到一半又想起,抬頭問,“爸回家了,你有見到他嗎?叫上他們吧,這個點估計還沒開飯。”
顧衍辰把剛用過的紙巾丟進車門儲物槽,側身看她手機螢幕,覺得上面都是指紋,又抽了張溼紙巾用它包著林梔的手機擦了擦,還給她後才淡淡道:“我們吃我們的,不用管他們。”
林梔拿過手機,肩膀一斜也朝他靠近,順勢往他那邊挪了點。
兩個人肩膀都快貼到一起了,她邊看邊說:“那我得發資訊在群裡跟爸媽說……爸上次聽說你回來吃飯就他不在,還不高興了。他念叨你老是不回家,讓我多叫你回來。”
顧衍辰偏頭看她,語氣忽然冷了一點:“他說你了?給你壓力了?”
林梔低頭繼續劃頁面,“沒有,做父母的就是想你多回家陪陪他們而已。”明明在看那些清淡精緻的餐廳,卻忍不住幾次點開了不同的火鍋店。
“他連休假都要去做飛刀,能有幾天在家?哪有資格說我。”顧衍辰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始撥號,等接通的時候又說,“想吃火鍋就吃,不用管我。”
林梔有些震驚他的敏感,但她很難想象顧衍辰這樣穿著白襯衫乾乾淨淨跟她去吃麻辣火鍋的樣子。
不過她還是想吃,加上聽話地默默取了個海底撈的號。
電話接通,他語氣直接得近乎敷衍:“爸,我帶林梔出去吃。”
對面顯然讓他回家吃飯,他連聽完的耐心都沒有:“沒興趣,掛了。”
林梔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忍不住問:“爸說甚麼了?”
顧衍辰啟動車子,反問:“你這麼關心他?”
“爸和媽對我挺好的,我不得知恩圖報嘛。”
“他們要求了?”顧衍辰嗤笑:“一家人,談甚麼知恩圖報。”
林梔覺得自己雖說替顧衍辰照顧他的父母,可自己吃住都在教授家裡。
如今看來,公婆對自己好,自己合該對他爸媽好,一家人住在一起彼此照顧根本就是本分,更何況算下來自己得的好處反而多些。
結婚後,林梔別說生孩子了,就連陪床都沒有過,也沒能讓顧衍辰多回家陪陪父母,總覺得有虧欠感。
“車開去哪?”顧衍辰打斷她的走神,語氣帶著點不耐,“我要先兜風才能吃飯嗎?”
林梔噗嗤,“誒!哥哥,你今天會開玩笑了!”
顧衍辰皺眉:“有嗎?我在認真問你去哪吃飯。”
“你認真說才顯得有趣啊。”林梔低頭繼續翻手機,終於還是點回火鍋,語氣帶點試探,“吃火鍋……真的可以嗎?”
顧衍辰無所謂道:“不是有鴛鴦鍋嗎?我清水涮白菜。”
“好可憐哦!”林梔忍不住笑,又提醒他,“吃完會一身火鍋味哦?”
顧衍辰皺眉,他不好意思說自己沒有去過火鍋店,因為自己的病家裡也從來都不吃火鍋,那實在讓人難以想象。
他低低“嘖”了一聲:“你到底想不想吃?”
林梔立刻就坡下驢:“吃!!”
作者有話說:顧院士和林院長今晚的晚飯:清蒸東星斑、苦瓜炒雞蛋、白灼菜心、金不換炒油蛤、蔥油雞。
黑海會員林梔小姑娘:經典麻辣火鍋!
年薪百萬卻第一次去火鍋店的顧衍辰:清水涮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