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上回家吃飯 不如跟我結婚,怎麼樣?
前男友的名字並沒有在林梔心裡掀起半點漣漪, 她向來把人和事分得很清楚,不至於因為活動裡混進一個自己討厭的人,就覺得整場聯誼被玷汙, 更不可能做出臨時封殺人渣這種自找麻煩的蠢事。
林梔想過自己一生要經歷多少爛人啊, 可只要他們是路人,那麼一切照舊。
關於聯誼活動的正式報名通知一般是活動前一週釋出,活動釋出的同時開放報名。
這次按照羽毛球場二十片的場地規定了報名名額, 即便是超過一百五十人的活動規模, 尤其是在男女名額各半的前提下, 各單位女青年反應極快, 幾乎是公告發布當天名額就被搶空。
林梔志不在校工會,雖然工作是領導指派的, 但是她正如領導要求的, 也只是策劃了整個活動方案。她被401和陳主任因為費用使用問題夾在中間時, 就只是拖延, 完全一副鹹魚擺爛的樣子, 問就是時間緊迫,能力不行,請各位多多幫忙, 把所有其他人比自己擅長的事情都讓出去給別人做。
就說孔海燕好了,不僅後面她顯然成為了這個專案的負責人了,而且連嘉賓都是自己的朋友,就連正式報名後男青年的名額有空餘, 也是她動員其他單位內部消化掉,兩天之內全部補齊。
活動得到積極響應,作為策劃人的林梔,其實已經完成了最核心的工作。
她甚至帶點懶散的安心感——在這種人人都在意評價的單位, 只要事情在會議上被領導點名攤派了,她不需要事事盯人,只等著迫在眉睫,事情關鍵節點就不出錯,所有事就會自動運轉得很漂亮。
剩下的,只要活動當天不出么蛾子,這個專案基本就能穩穩收官。
而403組織宣傳辦公室在發完通知後,也開始提前準備活動結束後的通稿,這種未雨綢繆在他們看來再正常不過——畢竟聯誼結束後,本學期校工會的工作幾乎只剩例會,誰都不願意在放暑假前的最後關頭再被臨時加活。更何況活動流程早就定死,連文案骨架都能提前寫好,最多等現場填充幾句熱鬧的場面話而已。
只是當他們向孔海燕打聽活動嘉賓的資訊時,事情突然就變了。
“你說嘉賓是申英光!那個奧運冠軍、世界冠軍,大滿貫的申英光?!”
來人幾乎是衝進來的,激動得聲音壓都壓不住,惹得402辦公室三個人齊齊抬頭。
陳主任從早上暗喜到現在,此時輪到他裝的時候了,慢悠悠地應了一聲:“對啊,有問題嗎?”
“沒問題!怎麼會有問題!”那老師連連擺手,甚至下意識比了個申英光在賽場上的勝利手勢,顯然是個資深球迷。
有人忍不住插話:“林老師,已婚能報名嗎?”
林梔連頭都沒抬,無奈,“老師,我們是現場牛馬,不用報名。”
“那不是我們校工會的呢?我圖書館的朋友,是申英光的狂熱粉絲啊!”
林梔聳了聳肩,沒有接話。她分得很清楚,這種決策輪不到她表態——嘉賓是孔海燕憑關係請來的,況且陳主任還在呢,她的任務早已完成,自己一個小小行政專員而已,多說一句都是越位。
孔海燕見陳主任不吭聲,只好自己出來圓場:“觀眾席位置很多,只要不影響活動流程,應該沒問題——”她看向陳主任,“是吧?”
“嗯。”陳主任點頭,這件事他們在會上早就討論過,也正因為申英光名氣太大,才一直壓著不公佈,直到報名結束才放風,避免球迷濫竽充數擾亂聯誼本身的性質。
這場活動的核心還是聯誼——一群“不務正業”的青年男女,藉著羽毛球的形式破冰互相認識。申英光的存在,更像是開場的點睛之筆,負責示範發球和組隊抽籤,熱個場,之後就會離開,不會干擾後續流程。
即便如此,訊息一旦放出,還是迅速在校內擴散開來。
於是,在活動前最後一個週末,陸續有人來找林梔她們打聽報名渠道,哪怕活動名額早已鎖死,也擋不住“想辦法擠進去當觀眾都好”的熱情。
林梔對此見怪不怪,她甚至有點享受這種“不好意思,我們有規定”的階段——因為她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為此盡責。
還有兩天就是活動,她坐在羽毛球館裡,陪著校工會後勤部清點剛採購到的球具。考慮到絕大部分參與者其實並不擅長打球,她們額外採購了充足的球拍和羽毛球,確保二十片球場不會出現器材短缺的情況。
大家圍在一起拆新球拍的外包裝,塑膠膜被一層層撕開,發出細碎的響聲。
林梔很摸地邊做手工邊跟她的老公哥哥聊綠泡泡。
【老公哥哥】:下週六放假確定不?我讓羅秘書給你訂機票
林梔放下手裡的球拍包裝,手指在螢幕上啪嗒敲字:“羅秘書是誰?領辰自動的?”
【老公哥哥】:縱深科技
林梔疑惑,順手問了一句:“李秘書呢?”
老公哥哥沒回復。
她索性繼續往下戳:“試用期又不過?”
【老公哥哥】:她是你親戚?
林梔幾乎能想象他那副冷著臉、語氣卻帶刺的樣子,乾脆利落回過去:“不認識,要殺要剮你隨意。”
資訊發完她就有預見性地把手機往腿邊一丟,專心拆包裝,免得被清算。
奈何有人並不打算放過她。
不到一分鐘,手機在椅面上震得打滑,綠泡泡語音通話那個讓人窒息的鈴聲響起,綿長的響。
林梔在周圍同事的注視下被迫接通,“怎麼了?”
顧衍辰的聲音貼著聽筒壓過來,不耐道:“你很忙?”
“在做手工賺買菜錢,嗚嗚嗚……”剛才還在摸魚回訊息的她現在兩隻手都沒空,只能用肩膀夾著手機,賣慘都帶點含糊。
顧衍辰:“那你剛才怎麼有空發資訊?”
林梔慢悠悠回他:“忙裡偷閒嘛。”
那頭頓了一下,語氣乾脆利落:“忙好,掛了。”
“等等!”林梔沒他辦法,他心狠,她鬥不過,“你不是要幫我定機票嗎?”
顧衍辰脫口而出:“你只關心李秘書的死活,我還以為你不想來了!”
林梔也不拐彎,語氣平平:“我沒說不去。”
她想:這男人甚麼時候能不要這麼彆扭?
“那週六的飛機?”男人再次確認,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實則林梔週五上完最後一天班就要她立刻起飛。
林梔卻說:“我自己定高鐵,我怕學校臨時有事,機票退改麻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再開口時,顧衍辰的聲音帶著點譏諷:“虧你還是數院的,你會算賬嗎?江城來海市的飛機幾乎每個小時都有,高鐵坐九個小時,夠飛兩個來回了。”
林梔反手就推回去:“數院不管算賬,那是經管院的事。”
男人好心沒人理,冷道:“隨你。”
林梔聽出來了,反而問他:“你不高興了?”
“你不是愛折騰嗎?管我高不高興?”
林梔被他的彆扭逗笑了,語氣軟了一點:“聽你的,訂機票。我不是有親密付嗎?”
“……”很可惜顧衍辰不給她面子,“掛了。”
“等等!”林梔又叫住他,這回聲音低了一點,“快一個月沒聽你說話了,就不能多說兩句?”
林梔就是喜歡熱鬧才結婚的,雖說有婆婆陪著她,在家她也住的很舒服,但是她畢竟跟顧衍辰中間有一張證,她貪心也想要跟顧衍辰處好關係。
就像他說的,要是做不成真夫妻,那就當好朋友。
顧衍辰到是想,他無奈緩道:“待會輪到我們公司展示。”
對面驚呼一聲:“抱歉!拜拜!”然後男人就嘟一聲被掛了。
顧衍辰低頭看了眼手機,眉心蹙了一下。
怎麼的?他待會是去按核按鈕啟動世界大戰?至於她掛得這麼急。
可緊跟著,手機就彈出一條綠泡泡。
【林梔】:德國好玩嗎?
【林梔】:等你有空給我說說吧。
他沒有回覆那條訊息,只是抬起頭,語氣平靜地對一旁的陳助理說:“下下週開始,我要休息,在那之前你安排時間讓各事業部的總監逐一過來跟我面談。”
領辰自動此刻正在德國參加國際工業展,展館燈光冷白,人聲與機械聲交織,市場部門忙著接待客戶、拓展渠道,而顧衍辰則帶著研發團隊也參與展會,獲取市場資訊。
陳廈作為總助,一直等著他的上司能想起通道盡頭的會議室裡,下一個上臺展示的,就是他們公司的核心產品。
公司裡的高管都知道三年前顧衍辰獨自創業,在專營工業自動化的領辰自動就任CEO的同時,還創辦了研發生產民用機器人的縱深科技。
這在高管和董事們看來,不合適,處處刁難,盯得很緊。
可董事長與CEO是舅甥關係,顧衍辰的工作狀態這些年看似沒有變化,甚至很少去縱深科技所在的江城。董事長不干涉,股價也沒有異常波動,於是所有人都選擇按兵不動。
領辰自動內部卻從未平靜過,董事們蓄謀讓縱深科技併入領辰自動,而高管們暗地裡摩拳擦掌,等著他哪一天抽身離開,好順勢上位;可三年過去,他依舊穩穩坐在CEO的位置上,在集團裡的權力和對集體的控制力,一樣都沒鬆動。
外人看不出來,但陳廈這個總助卻隱約察覺到一些變化,顧衍辰即便因為創業工作遇挫也並無二心,可自從今年初結婚後,他的老闆或許正在企圖脫離領辰自動。
即便他結婚後有半年不回江城了,但是顯然他晚上參與工作的時間變少了許多。
現在居然要休息?
於是陳廈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是要去江城嗎?大概多少天?”
顧衍辰側目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卻帶著一絲洞穿人心的鋒利。別說助理作為他的左右手瞭解他,他也同樣看得透對方心眼不少。
“沒有。”他語氣平穩,“照常上班。”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像是隨口補了一句,“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回國後需要放鬆一下,下班時間不工作。”
說到這裡,他回頭看了眼陳廈,下要求道,“你再溝通一個時間,下週開始每日增加一次例行夕會,做成慣例。”
陳廈是顧衍辰舅舅親自給他配的助理,自然知道他的健康狀況,有時候顧衍辰乾脆把自己的強迫症當成理由“為非作歹”。
陳廈微微一頓:“您還好嗎?”
他想起前兩年公司內部矛盾達到頂峰,他這個老闆被逼狠了,整個人都很不健康的樣子。
顧衍辰看都不看他,“你只要按要求幹活就好,別多餘關心,懂嗎?”
陳廈心中一緊,以為冒犯了男人的自尊,立刻收聲,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
明明身後的腳步聲亦步亦趨,但是顧衍辰對剛才的關心貼近本能排斥,忽然冷聲道:“回話。”
“知道了,顧總。”
***
期末考試周順利結束,學生們拉著行李箱陸陸續續離校回家,校園一下子空了不少,而年輕的單身老師們則在最後一週坐班中迎來了校工會組織的聯誼活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多了那家獨角獸網際網路公司的參與,羽毛球館外的停車場難得停了各種好車。
人就怕攀比,是個人就有高低。在這個時代,年輕男女之間的第一層篩選,悄然變成了開甚麼車、在哪上班,這種外化的無聲對比,讓現場的氣氛從一開始就帶著點微妙的火花。
只要是涉及體育,人總會莫名生出幾分競爭心,更何況今天到場參加聯誼的,大多是學歷不低、工作體面的社會精英,一種隱隱的較勁在空氣裡慢慢發酵。
大廠員工顯然更擅長這種帶點目的性的社交,他們幾乎是進場沒多久就開始主動出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邀請異性組隊——今天的規則也很簡單,球賽開始前可以自由男女組隊,實在找不到搭檔的,就把自己的號牌丟進抽籤箱等待隨機配對,光是設計的這個配對環節,現場已經從最初的拘謹迅速轉向熱絡。
“以前聯誼活動開始之前尬得要死,一群人跟啞巴一樣等著主持人熱場,現在嘰嘰喳喳,不說還以為是來領雞蛋的呢!”
孔海燕的吐槽一針見血,只是她說話的位置實在不太合適。
負責報名和簽到的林梔此刻正站在簽到臺發手環,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她往後推了推,壓低聲音道:“人多口雜,收著點,去盯主持人和嘉賓。”
“哼,那傻X正跟電視臺的聊得火熱,哪有我甚麼事!”孔海燕翻了個白眼。
這次主持人正好是融媒集團的,對方順勢安排了本地電視臺的採訪有世界冠軍參加的這次活動,準備剪一段放進今晚的地方新聞裡。
單位裡沒意見,這算是給活動再加一層曝光,滿足領導要的排面。
林梔對她這點碎嘴早就習慣了,知道她嘴上嫌棄,手上的事卻從不掉鏈子,也就沒再多說。
簽到流程推進得很順利,大概是世界冠軍的名字確實有吸引力,原本擔心的缺席率並沒有出現,大部分報名者都按時到場。
主持人順利開場,一百多號人在羽毛球社指導老師的帶領下做起了熱身運動,節奏被迅速帶起來,場子也就穩住了。
林梔和孔海燕這才得了空,站到一旁喘口氣繼續說上兩句。
“欸,那家公司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孔海燕壓低聲音,語氣卻興致勃勃,“你看那些男的,那上衣緊得,都不知道要看他的胸大肌,還是看他兩點……還有女的,專業運動服,還是短裙呢,瞧她們腿多細啊!”
說到一半,她搖頭嘖了兩聲,“再看看我們這邊,不管男的女的,都一副平時的挫樣,他們知不知道今天是來找物件的?也不收拾一下,枉費我們倆媒婆費這麼大勁!”
林梔一聽孔海燕又開始品鑑起來,笑說:“又不是點男模,外貌不是要緊的。”
孔海燕側過頭,一臉誇張地看她:“你老公那張臉帥成那樣,你說這話不心虛嗎?”
林梔看著場上那些或帥氣靚麗或樸素老實的單身男女,語氣平平:“我又不是因為他長得帥才結婚的。”
這話說得自然,反倒顯得真。
孔海燕想起上次聯誼的事,忍不住笑出聲:“我還記得你老公當時遲到,承辦活動的婚介公司認出他,說是他們那兒的黑名單,笑死。”
林梔回頭嗔怪:“他們誤解他了!把這茬忘了好嗎!”
孔海燕還要問怎麼誤解了,音樂卻剛好停下,熱身結束,她們這點偷閒也宣告終止。
工會的老師和志願者迅速上場,給沒有裝備的活動者發球拍。往年聯誼裡常見的擊鼓傳花被她們改成了更有參與感的接力傳球。
主持人一聲令下,大家橫著球拍託著羽毛球往前衝,球一掉就有人起鬨,笑聲與驚呼聲混在一起。
作為陌生男女組隊的破冰環節,這種像擊鼓傳花一樣的遊戲是他們自行配對的重要機會。
林梔聽著場邊節奏分明的鼓點,一時有些走神。
就像孔海燕說的,上一次聯誼,顧衍辰就是在擊鼓傳花的時候,突兀又理直氣壯地闖進她的人生。
那一場聯誼安排在草坪上,說是“冬日暖陽”活動,名字聽著浪漫,地點卻選在了離A大很遠的偏遠郊區。
結果不少報名的A大老師因為交通不便沒法到場,最後只能林梔他們這些校工會的老師進去填數湊雙。
擊鼓傳花的遊戲到了後半段,顧衍辰出現了。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他那天為甚麼忽然出現在那裡。
要說是來參加聯誼的吧,他嚴重遲到。人到了之後也不融入,就那麼站在邊上。他甚麼都不看,偏偏就只是盯著她和別人擊鼓傳花,冷著一張臉,一副要吃了她的樣子。
當然,那時候被他影響分神的也不止她一個人,畢竟顧衍辰那張模特一樣乾淨的臉,放在人群裡就是犯規的存在。就這麼只是看著他站在那裡甚麼都不做,就能把人看酥了。
林梔原本可以穩穩茍到最後,卻偏偏因為他走神,被花球砸了個正著,當場out。她被迫站在遊戲包圍圈正中央,超大聲的自我介紹。
這對她這種社交能躲就躲的I人來說,簡直是公開處刑,可她瞧見顧衍辰竟然在邊上笑得得偏頭捂嘴。
林梔因為他的嘲笑心中不爽,即便在林教授的提議下,他們已經做了義兄妹,但她還是在提前離開遊戲後走過去抬頭嗆他:“這是內部活動,非工會會員不可以參加。”
顧衍辰雙手抱臂,神情散漫,明明接下來是他要開口求人,卻還是這般囂張,“一堆人裡都看不到一個能拔尖的,這活動真能找到物件?”
鼓聲停下,進入休息時間,人群從草地上散開,三三兩兩聚到飲料和蛋糕桌前吃吃喝喝,開始聊天。
林梔就是湊數的,心不在焉評價這種對她來說只是工作而顯得無趣的活動:“相親本來就是機率遊戲,不找就一定沒有,試一試,總有機會。”
這是她鼓勵單位老師們報名的話術。
她說完,顧衍辰卻一聲不吭的。林梔沒明白顧衍辰突然在想甚麼,這麼認真。
許是顧衍辰忽然出現吸引了大家的關注,幾個女老師湊過來打聽,打斷了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沉默:“林老師,你朋友嗎?一起過去吃蛋糕啊。”
林梔笑笑:“他是林教授的兒子。”
“哦~商學院的林承瑛教授啊!”校工會的人都知道她和林承瑛關係親近,一聽這層關係,立刻熱絡起來,“那一起參加啊!反正來了也沒事,大家不會計較的。”
“不是沒事。”
顧衍辰根本不打算理會旁人,他來這裡,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目的。
他側過頭,直接叫她名字:“林梔。”
他需要確定,他是在跟她對話,他們之間的對話不需要任何第三者。
林梔循聲回頭看他,語氣帶點調侃:“怎麼?哥哥想參加?”
顧衍辰問:“不要參加這種無聊的遊戲了,不如直接跟我結婚,怎麼樣?”
想到這裡,林梔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那樣的求婚,實在稱不上正式,可以說是敷衍又突兀。可在那一刻,對林梔來說,就是被一個全場矚目的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求婚。那種感覺,並不比當年收到A大錄取通知,或者被陳教授邀請直博時來得遜色。
甚至林梔當時有那麼一點點,帶著不太講道理的竊喜。
這跟他們倆當時有沒有感情並沒有關係,身邊其他人的尖叫和激動,把那一刻放大到極度滿足林梔的虛榮心。
網上都說,結婚需要衝動,考慮太多反而結不了婚。
林梔承認當時答應確實很衝動。
“林老師,有人遲到要簽到。”
志願者協會的學生打斷了林梔的走神,她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循著學生指的方向轉頭看向入口,就看見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心情瞬間落了下來——好好的興致,被攪了個乾淨。
真是糟心。
林梔當即移開視線,像沒看見人似的,毫不客氣地給學生出難題:“遲到就不能參加活動,叫他去觀眾席待著。”
她說這話時連眼皮都沒抬,此時就是——私人在前,規矩在後。
可蘇俊馳向來不是會認規矩的人,他既爭又搶的性子從學生時代就沒改過。
他並沒有乾等著讓自己被人踢出局,而是第一時間就在母校尋找他熟悉的面孔。很快他就看到了林梔,迅速鎖定目標,徑直朝她走來。
“好久不見啊,前女友。”
林梔側眸掃了他一眼,眼神冷淡,不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更像看一塊垃圾。
她心裡忍不住吐槽:前尼瑪!蛋白粉喝多了?演甚麼充氣娃娃!
林梔語氣平平,連寒暄都省了:“遲到去觀眾席。”
邊上的志願者金蟬脫殼,趕緊溜開,現場只剩他們兩個人。蘇俊馳像是沒聽見拒絕似的,順勢站定,笑得自然又帶點熟絡的意味:“你還在A大讀博?”
林梔冷道:“拜你所賜,已經畢業。”哪壺不開提哪壺,她邊說還邊轉身離開。
蘇俊馳還是那樣毫無邊界感,像以前一樣自顧自貼上來,故技重施地跟在她身後:“那現在是在學校當老師?還是——”他笑了笑,“也是來參加聯誼的?你也遲到了?”
林梔已經走到休息室通道口,聽到這話,腳步一頓,終於轉身。
“蘇先生。”她語氣不重,卻帶著明顯的疏離,“保持距離,我丈夫會有意見。”
蘇俊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習慣把別人口中的已婚當作是藉口,滿不在乎道:“我們都分手多久了,你沒必要用結婚來擋我吧?”
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審視。
她看起來還是那樣小小一隻,瞧著只是臉比以前吃圓了些,但是她以前太瘦,現在不胖不瘦的,反而看起來比以前的俏麗更多了點柔軟嬌嫩。
她明明長相還算中上,可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懂打扮。每一天都是穿著T恤,搭配一條牛仔褲,腳上一雙運動鞋。冬天再怎麼冷,頂多變成連帽衫加羽絨服。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意味:“你倒是一點沒變,說你是剛入學的大學生都不過分,”
他邊說著,視線自上而下的掃到她的腿上。
林梔個子矮,還是個飛機場,可這人腰線高,貼身的牛仔褲勒得她兩條筷子腿毫無贅肉,大腿緊緊地貼在一起,特別細,特別直。
除了這個聰明有用的腦瓜子,蘇俊馳以前最是喜歡她這雙腿。
那種目光,讓人不舒服。
林梔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沒談過戀愛傻乎乎被人騙的小姑娘了,她幾乎是瞬間察覺到不對勁,往後退了一步,眉頭微蹙:“你幹嘛!”
語氣已經帶上了警告。
蘇俊馳反而笑得更溫和了些:“沒有,就是突然看到你,有點懷念。”
林梔聽得直皺眉,乾脆利落回擊:“別噁心我,我忘了。”
她說完不再理他,這狗皮膏藥想跟著就讓他跟著,直到她看到一個也負責簽到的老師,直接攔住人道:“老師,他是其他單位來的,帶他領號碼牌,我要去看一下嘉賓。”
蘇俊馳就這麼被人甩掉了,他也不惱,反而輕輕一笑,像是習以為常。
林梔在他心裡一直就是這樣自我,跟他們還是學生的時候一樣。
蘇俊馳回到母校還沒有甚麼感覺,看到前女友後,忽然覺得自己年輕了幾歲。
申英光的登場果然引爆現場,不管是男是女,幾乎沒有人能拒絕和這位曾經的全民偶像近距離互動的機會。
也正因為他的存在,原本還略顯拘謹的氣氛一下子被帶動起來,大家紛紛拿起球拍認真學動作,就連觀眾席上原本閒聊的老師們也不自覺安靜下來,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
教學環節結束後,由世界冠軍親自抽籤分組,這一手安排直接堵住了後面可能有的所有關於隨機組隊公平與否的抱怨了。再往後的比賽環節,則乾脆利落地交由羽毛球協會的老師和志願者負責排程,二十片球場同時開打,節奏緊湊而有序。
場館內廣播實時播報各場地比分,是這裡每個讀過大學的人都體驗過的青春回憶。運動鞋與塑膠地面摩擦發出細碎聲響,球拍揮動時帶起破風聲此起彼伏,氣氛逐漸從聯誼的鬆散,過渡到帶著點競技意味的熱烈。
有人為最終的獎品拼盡全力,也有人則是清楚聯誼的目的,各取所需。
孔海燕去跟進電視臺採訪申英光和難得出現的校工會主席,其他老師見流程順利,早早各自找地方歇著,觀眾席和休息室裡零零散散坐著人。
林梔在觀眾席找了個視野最高的位置坐下,這能一眼看清全場動線,一旦哪裡出問題,她也能第一時間下去處理。
只要流程不出岔子,平安結束,她不搶功,也不添亂,等著收尾就行。
她開始查去海市的航班,又順便翻了翻附近的旅遊攻略。
她盤算過,平日就看書等他下班吃飯,借這次機會她要把他喂胖一些。週末顧衍辰要是有空,就拉他出去周圍地市轉一圈,或者回家看看爸媽和妹妹。
這樣既不耽誤自己的學習節奏,也不影響他的工作,更不浪費難得的相處時間。
人最怕唸叨,林梔才剛把航班時間篩了一輪,顧衍辰那邊就來電話了。
這次不一樣,沒有隔著一個軟體,是實打實的來電,說明他回國了。
林梔接聽,“隊友,回國了嗎?”
顧衍辰那邊語氣鬆弛:“我在家裡了。”
他一進臥室門就想給林梔打電話,掃了一眼,滿目蒼夷,他笑問:“林梔,我們的房間是遭賊了嗎?”
前兩天電話裡他還在德國,現在人卻已經在家,林梔有些意外。
“江城?”
“嗯,晚上在家吃飯。”
“你怎麼忽然來了?不是直接飛海市嗎?”
“這邊德國回國航班多。”顧衍辰說得理所當然,“下飛機就順便回家看看,反正高鐵過來江城也近。”
他說著頓了頓,像是聽出她那邊的動靜,語氣輕飄飄一挑,“怎麼,不想我回來?怕我看到你搗亂?”
這人明明是在試探,卻偏要故意找茬。
林梔也不接他這個茬,反正房間已經被他看到了,只平平回他:“沒有的事。就是今天校工會有活動,沒那麼早下班,怕你餓肚子。”
話筒那邊也不知道甚麼原因,只聽男人笑了下,問:“聯誼是今天?”
林梔百無聊賴地靠在前排椅背上,整個人懶洋洋的,語調也拖長了些:“是啊……一群人裡我都挑不出一個拔尖的,他們這樣真能找到物件嗎?”
顧衍辰笑得更深了,他突然心血來潮問:“我收拾完去接你,好不好?”
林梔覺得他的聲音有些繾綣,心裡像是被甚麼輕輕勾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應了句:“好。”
可話剛說完,她自己先反應過來,立刻找補:“可我今天自己開車了。”
顧衍辰幾乎沒猶豫,“明天送你上班。”
那就是今晚要住在家裡了?
林梔立刻道:“好!”
作者有話說:這裡有一隻顧衍辰正在疊衣服、疊被子、疊草稿紙、收拾瓶瓶罐罐、掃地拖地、擦桌子擦窗戶、清潔浴室……
潔癖男,人夫感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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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久生情節奏真是慢啊……
顧總,學你大老闆沈某那樣自己一次抱倆嗎!搞一對龍鳳胎啊!
搞老婆一點也不主動的,一個月不見算是怎麼回事
好吧……我親親老爹前幾天去武漢看女籃,我給了個電話問你到酒店了沒,之後我跟他就互不干擾了一個星期,我也沒找他……我沒資格說別人。結果最後我才知道,原來,我爸,天天都偷偷給我媽你發訊息女兒果然是多餘的也不是要跟我媽爭寵但懂不,就那種自己在家有點多餘的心情就跟現在顧某的傲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