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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離別 在這世界裡穿行

2026-05-05 作者:浮瑾

第103章 離別 在這世界裡穿行

那一刻像把甚麼擺到檯面上。猝不及防。

林晚橙心裡急跳一下, 可席準不退讓,眼裡藏著不為人知的鋒芒。旁邊申雪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看向她。有打草驚蛇的意味, 拉鋸片刻,林晚橙還是將碗遞給了他。

席準抬手的時候, 袖釦就在她眼底下, 肆無忌憚地晃著。林晚橙靠著椅背,耳尖終於有點暈紅了。

——Wanna see the world with you.

她想起自己當年傻乎乎寫給他的話。

特別想瞪他, 卻只是低垂下睫。

林晚橙不知道他在幹嘛, 在他們分手將近兩年後, 戴著她送的袖釦跑來上海招搖。

“Chloe有男朋友了嗎?”杜總在這時問。

這個問題來得不是時候,桌上變得有點安靜。林晚橙在氣急時說過謊,此刻卻不想騙其他幾位老闆,尤其雪姐和昶總:“…還沒有。”

她知道這和在香港說的不一樣,耳尖顏色略瀰漫開,補了一句:“但是有在嘗試相處的物件。”

話音落下, 總覺有視線落過來。

“工作裡認識的人嗎?”申雪揚眉。

“讀書時認識的。”

“哦,MBA同學啊?”

對面那人始終一言不發。

林晚橙不跟他對上眼神,她怕自己再抬眼就露出了端倪。一頓飯吃得光怪陸離,申雪叫了司機送杜駿年去酒店,攜著陳昶問:“我們還要回公司。席總呢?”

“我還有話要和林小姐聊。”席準轉過來,風度翩翩的姿態, 卻絲毫沒掩藏呼吸裡的溫度,低頭問她, “方便的話,一起到江邊走一走?”

“……”

那一瞬間大概能聽到雪姐和昶總內心os了。

兩人看著反應不大,卻都在這時抬眼。林晚橙撐了一個晚上的若無其事, 絕想不到他可以一句話就讓她功虧一簣。睫毛顫了兩下,沒忍住又瞪向他。

席準卻渾然不覺,在晚風中無聲地與她對峙。

申雪表情太精彩,彷彿還帶點恍然大悟,以及稍後盤問的意思:“那你們先聊。”說完拉著陳昶就跑了。消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林晚橙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片晌才別開臉去:“我不知道我們之間還需要聊甚麼。”

席準盯著她從剛才飯桌上就開始發紅的耳垂,很輕地走近一步,嗓音低灼:“聊那天在香港沒說完的話。”

林晚橙思緒回到元宵節。

他居然還好意思提,是誰抓著別人的手不放?

可讓她更牴觸的是他靠近的那一步。席準往前進,她就忍不住往後退:“…你有甚麼想說的,今天都說完吧。”

席準看了她一會兒:“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步伐的交錯令她覺得距離過近,林晚橙掩住那一絲輕顫:“甚麼?”

“在香港,李燁面前,還有今天,”席準在燈火葳蕤中低頭問她,“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他學會以退為進了。

這個人何曾這樣過?盯上一個人,從來都是鋒芒相逼,一步步逼到對方投降認輸才行,何曾以這種姿態示人過?林晚橙覺得不適應,也沒來由地心慌。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要甚麼。又好像甚麼都不要,只看著她,笑一笑,“有空嗎?去江邊走走。”

林晚橙攥了攥指尖:“Shawn總不是說自己出差很忙?”

席準說:“我來上海不是出差。”

她有多不願見他呢?回國這麼多次,一次都沒回過北京,態度很明朗了。讓人沒辦法,那麼只能是他來找她。

縱使她不願意見他。

他不用說得再明顯了。林晚橙抬起了頭,他就是為了她來的。

她裹緊自己的呢子大衣,彷彿這樣就不會覺得冷,有時人容易被過去左右。林晚橙搓一搓手,圍巾裹住自己的耳尖,片晌才輕聲:“那就走吧。”

旁邊是車流和新世紀的大樓,另一側是波光粼粼的江景。

席準沒有帶口罩,也不撐傘,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林晚橙瞧一瞧他,都覺得他們會被拍到。今時不同以往。

可他並沒有走向不遠處的人潮。而是另闢蹊徑,帶她走了另一條人少的路。

他們在棧道上漫步,起初都不言語。

林晚橙想起Reba。

她從來沒找到過這樣的時機,和他光明正大站在一起。雖然很多時候是她退縮,但她想嗎?她曾經想的,她多麼想成為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那一個人。

“林晚橙。”

他們走了很久,走到完全僻靜的小道上,席準才開口。

“我想跟你聊聊我們分開前吵的那一場架。”

前塵往事不好觸碰。

林晚橙抬眼看他,一時沒能出聲。

“不管你心裡怎麼想我,我都覺得那時我應該明明白白告訴你,而我沒有。”席準又朝她走近一步,頓了頓,看著她說,“周瓷的事,我欠你一個解釋。”

林晚橙肩頭一顫。

“我知道沈亦途跟你提過,可我還是想再說一次。”

“當時讓周瓷進房間,是將計就計。那天是百耀主場,我的酒被人放了東西,優汽又對途能虎視眈眈,我以為這是最好的方法。”

席準那時覺得自己能解決,就不願節外生枝再告訴她,怕她多想,是他錯了。

商場上一報還一報,即使後面他再用甚麼方式回擊,也無法改變當時他們都被蕩進了漩渦裡。

“我不知道在你心裡我是甚麼樣的人,可我不會在有女朋友的情況下還隨便跟別人睡。以前不會,現在也是。我沒有跟周瓷上床。”

“也許你不是這麼想的,但那天我應該告訴你。”

林晚橙眼圈輕淺紅了起來。

“後來Jane跟我說,那天的鄭總原本是你想開戶的物件,可是我不知道。那時Simon在,人多口雜,我不想在他面前留下話柄,我想保護你。”

“我無意,卻讓你陷入那樣的境地,對不起。”

“……”

林晚橙很難說清這一刻是甚麼樣的感受。

每一句話都是她想要的答案。兩年前她走的時候沒能求到,今天他卻把這些一口氣全部攤開來,要跟她掰扯清楚。

他們之間的誤會就是這樣一件兩件疊起來的。樁樁件件,都陰差陽錯糾葛在一起。

黃浦江邊的微風帶著潮意,吹進林晚橙眼眶裡,許久,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席準的喉結滾了滾,嗓音低下去:“你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說甚麼?”

“…隨便甚麼。”總有能說的話。他其實明天就必須回去,從北京折騰來上海,只是想見她一面。隨便說點甚麼都好。

不遠處的遊輪行駛過江面。晚風吹拂,也好似漲過她心頭的漣漪。

林晚橙的步伐漸漸慢了下來,想了想,“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她知道他一定對此無法釋懷,才寧願時隔經年回到上海,也要把話說清楚。

“其實我沒有怪過你。那時我離開,和周瓷沒關係,和Cathy的叔叔也沒關係。”她輕聲說,“所以即使我們當時沒說明白真相,你也不用太介懷。”

席準手指僵了一瞬,他以為她介意的是這些沒說清楚的話,所以一定要走。

可林晚橙卻說不是。

他在這一刻感到困惑。也不能深想究竟甚麼原因,讓她這麼決絕一定要離開,甚至恨他到連送的東西也要全部扔掉。

氣息沉下來,多添一絲啞,“那是因為甚麼?”

席準很少有這麼不從容的時刻。林晚橙知道是為甚麼,可是卻不會告訴他那個癥結。

眼睛看向翻湧的江邊,慢慢地措辭。

“為甚麼?”

“因為我覺得我們不是很合適。”她低頭回答了自己,千言萬語,只是笑一笑,“我知道我們開始,是因為你察覺樂趣。後來在一起,也是我非要向你求一個答案,你遷就我才答應。但不可否認你一直很照顧我,你對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裡。”

席準抿著唇,想說不是這樣,可林晚橙下一句接踵而至,如同從頭澆下一抔涼水。

“我只是不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我自己。”

“那樣的自己讓我覺得陌生。我太不計姿態地愛你,卻忘了手上拿著和你不同的砝碼。席準,有時我想起我們相處的曾經,會覺得自己面目可憎,像個在愛情裡乞討的小丑。”

那時林晚橙覺得席準沒有那麼愛她。

又或者說,他的愛始終是虛幻的。讓她像踩在一片軟綿綿的雲裡,怎麼也落不到地。

她始終很介懷——和你睡不就是喜歡你。

林晚橙也想體面地對待這一切,但她計較的不僅僅是這一句話。

她想到她說愛他,他卻說喜歡她。想到自己每次站在下風時的心酸,想期待又不敢期待,害怕希望落空的忐忑,和內心那種油然而生的狼狽。

細水長流的幸福多好,她不想再落進那樣渴求愛的泥沼,再盼望他大駕光臨。

席準低頭看著林晚橙有些水亮的眼睛,心裡又泛出一絲疼。

在這一刻他意識到她無法宣之於口的原因。他從前真的挺混蛋的,明明已經佔盡上風,還要再去欺負她,逼她投降。

四月春夏之交的上海,江邊晚風輕透而涼,他聽到林晚橙說:“我感謝你今天能來坦誠地和我講這些話,至少有解答我當時的一些疑惑。可我覺得答案對我來說不是那麼重要了。”

“因為我已經放下了,我在過新的生活了。”

姑娘的臉紅撲撲的,落在席準的眼裡,讓他覺得身體裡有甚麼沉了下去。她從前看不透他的心,是因為他沒有把它敞開來給她看過。而相愛有時候是不能靠意會的。

那時他不懂,現在懂了。她卻不願再給他機會。

席準的心隱隱疼了。

“過新的生活?甚麼樣的生活?”

嗓音低啞下去,尋她的眼:“你要向前走,還是你喜歡別人了?”

林晚橙知道他會計較飯桌上的話,藏起臉頰望向別處。片刻又轉回來,像要證明甚麼:“兩年時間這麼長,就是喜歡上別人也沒甚麼稀奇。”他們都在向前走。她總是想讓他死心。

“是嗎?”

席準原本說好不逼迫她的,在這一刻卻忍不住。緊緊抵著她,恨不得用目光將她圍剿。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已經不愛我了。”

林晚橙沒想過他會這樣胡攪蠻纏。

她的心砰砰地在響。

呼吸急促不似自己,可她不能再重蹈覆轍。少頃抬起臉,就這麼開了口。

“我不愛你了。”

她真的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砸落耳畔。席準眼裡的光黯了下去,有近乎疼痛的東西。

如今林晚橙虛張聲勢有幾把刷子,讓他懷疑她真的可以這樣絕情。

從前她愛他,即使一個字也不說,他也感受得到,無需求證。就算美國那通深夜來電,都讓他有底氣。可現在她說不愛,即便他深究到底,也瞧不出一絲蹤影了。他甚至分辨不出她眼裡殘存的波瀾是僅剩的一點愛意還是沒釋懷的怨懟。

那一刻是真正的心慌。

席準緊抿著唇,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停在和平飯店旋轉門前,任由暖色勾勒彼此。每個來外灘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或許厚重,或許輕盈,都掩埋在歷史塵埃。

“我的酒店到了。我上去了。”林晚橙輕聲說。

她還是當初那個姑娘,骨子裡柔善。傷害他也不會使她覺得愉快,反而覺出澀然,只是她需要這樣的姿態,來彌補當年虧欠的那個自己。

席準仍舊一個字都沒有說。

元宵節那天,他攥著她的指尖,明明想好的是不放開的,他還有很多話想講給她聽。

可是聽她說完這些,甚麼都說不出來了。關於項鍊,關於美國,他覺得是自己在強求。

也許是他來得太遲了。

席準垂下手,看著她往裡面走,她的身影穿入旋轉門,姿態很堅決。

始終沒有回頭。

林晚橙覺得以她對席準的瞭解,像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大抵是不會再糾纏了。

彷彿鬆下一口氣,又有些冷,慢慢沁入肺腑。這場經久未愈的頑疾,終於有了一點能治癒的好跡象。

這一覺她睡得很安穩。

第二天起來,晨光洋洋灑灑,是她的新生活了。

林晚橙請成總吃了頓飯。之前她提到自己也要找住處,那頭二話沒說,雷厲風行讓人帶她去看房。

林晚橙覺得自己砍柴用牛刀。這幾天她仍舊在城市裡兜兜轉轉,可這一次,卻是真正把上海當做自己要生活的地方來看待的。行走在安福路附近,看見各種咖啡潮品店,沒忍住笑了。她打了個電話給林朗山:“爸,週末有空你帶媽來趟上海吧?”

林朗山在那頭雲裡霧裡:“怎麼了囡囡?”

“你別管了,來嘛!”

第二天林朗山帶著嚴妙春坐高鐵來上海了。勤州這兩年有了高鐵站,四十分鐘就能到。再不用從杭城轉乘了。

嚴女士雖也一頭霧水,還是很信任她,乖乖上車了:“我們要幹嘛呢?”

“帶你們去個地方。”這回換林晚橙神秘了。

在特別柔和的夜晚,林晚橙帶著父母登上了東方明珠。透明觀景臺之上,他們看見上海無比繁華的美景,那一瞬間三個人都很安靜。

她知道站在高處看世界會不一樣,但那時不知道能有這樣與眾不同。

外灘的美讓人屏息,遊輪在黃浦江上縮成一個個小點,在絲路中蜿蜒,霓虹如星子墜落江面,形成斑斕的倒影。

林晚橙在這一刻覺得鼻酸。

如投石入海,時間過去好幾年,終於給了當初那個敢做夢的自己迴響。

她沒有成為金牌銷售,卻也是五十億家辦的管理人之一。

我想我沒有辜負你。

林晚橙在心裡對那個年輕的自己這樣說。

-

五月下旬,MBA所有考試結束,手續也陸續辦完。

林晚橙走在哥大校園裡,她今天格外貪戀,彷彿想再看看這裡的景色和人煙。旁邊Mia和Renee都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可她們都抿唇不說話。

“中午去哪兒吃飯?”

“唐人街,吃火鍋吧?”

他們走進熱氣騰騰的飯店,林晚橙捧著臉笑了。她這個人從來都有始有終。

美國的東西有點多,她要陸陸續續地搬家。崔銳和朋友們週末過來,看到全是打包的東西,心情溢於言表:“所以,你還是決定了回去,是不是?”

林晚橙轉過身,目光裡滿是潮意。

——她總想這一刻來得再晚一點。

甚麼時候能再有那樣的機會?說走就走,洛杉磯也好,Vegas也罷,一輛跑車在公路上疾馳,隨心所欲開往他們想去的遠方。

朋友們都會察言觀色,默默退開,把空間留給他們。

“我一直知道你有個忘不了的人。”

“但我以為陪伴的時間足夠長,有一天你就能放下。也許是我高估了自己。”崔銳是自嘲的語氣,可是他的眼睛仍然很亮,像初遇時那樣。

“不過我已經很知足了。”

“因為你真的是一個特別好的人。”

無論風吹雨打,始終不屈前行。有時崔銳看到她,會覺得自己也獲得力量,“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繁花似錦和偏愛。”

人和人之間的磁場是相通的。林晚橙想說,因為他是好人,所以才會有這樣的體悟。

她拿出自己做的十字繡的畫兒,每個人都有,都不一樣,也送給他:“祝你天天開心。”

是他們當時逛的藝術集市,繡了一個討價還價的小人,手上拿著的花瓶本來標價120,又劃掉改成66美元,花瓶上寫了個單iness”。那時他幫她講價,在小攤前爭熱了臉。而林晚橙給了他最好的祝福。

崔銳很開心。他終於有一件來自她的,與眾不同的東西。

Mia她們從門口進來,二話沒說,把林晚橙團團抱住。連咪咪也來參一腳,跳上來拼命扒拉沙發,不住地嗚嚶。

道別太難了。又不是再也不見了,為甚麼個個都紅了眼?

大約是因為重洋的距離真的很遠。

“我們都很開心,能陪著你走出低谷,經歷這麼美好的兩年。”

是低谷嗎?

是的。她從來沒有說過,但是剛到紐約落腳時她揣著的那顆心破碎飄搖,她的朋友們都知道。

可他們不說,只是默默地給予她溫暖。

人生不過是在這世界裡穿行。再熱忱和不捨,也終究要面對離別。

林晚橙從前以為,她的好時光只有那幾年,後來發覺不是的。

——只要心中有夢想,每一秒都是燦爛的年華,每一天都是最好的當下。

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遇,重要的人不會走散。

感恩在最好的時間裡,我遇見你們。

作者有話說:是的,家辦規模也增長啦!

評論區掉落紅包(下一更9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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