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上海 To see the worl……
林晚橙逃回文華東方, 放任自己倒頭睡了一覺。這是個莫名的夜晚,Philip沒有問她去哪裡了,俞燦也沒問她怎麼中途離場了。
到第二天晚上, 李燁給她發訊息:【他燒已經退了,還有點沒好全。不過問題不大, 不用擔心。】
誰擔心了?
林晚橙覺得很懊惱, 鬼使神差參加了峰會,又莫名其妙地和席準產生了糾葛。
她覺得香港不宜久待。
Philip打算回紐約了, 問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走, 她很果斷地買了機票, 可是登上飛機的時候,卻收到一條匿名號碼的簡訊:【小橙,生日快樂。】
林晚橙睫毛輕微一顫。
“怎麼了?”Philip問她。
“沒有。”
林晚橙突然想起那一天她在上海說狠話的時候,也是他生日前夕。
有時命運愛戲弄人,越是想斬斷和一個人的交集,這個人就越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她不能放任自己深究。林晚橙揹著包踏入機艙, 還是將胸口那絲隱約的起伏壓了下去。
又過一週,她刷到席準在北京投資的新聞。
他們剛官宣了一個消費專案。
他如今當博源的話事人,是甚麼專案都要看了。
Reba在他身邊,笑靨如花。不愧是正詮總看中的人,樣貌柔和,出手卻殺伐果斷。這十個億美金進去, 連最厲害的美元基金Tirus都得讓道。
媒體說他們是“強強聯合”。又扒出細節,說兩個人近日一起在新加坡出差, 見了不少東南亞出海企業。
林晚橙盯著那張圖看了片刻,很快退出來。
這下明顯是好全了。
都能帶女下屬去同遊了。
可耳廓眼見有點紅,一旁Mia誇張叫她:“Orange!baby!你在聽我說話嗎?”
“…你說甚麼?”
她一臉迷茫, 幾個朋友都哈哈笑起來,敏銳問:“回趟國遇著誰了?怎麼魂不守舍的。”
林晚橙抬著睫,真說了個外國名字。
“誰?!”Renee尖叫。
不開玩笑,她是真的見著那大名鼎鼎的球星了,在羅鎮斌的生日宴上,他二兒子喜歡踢球,就把人給請來了。Renee緊急翻看林晚橙拍的照片:“天哪,帥慘了!我為甚麼沒跟你一起回國!我應該當你的腿部掛件和你一起走的,後悔死我了!”
Goerge調侃:“沒事兒,咱不是還有Mia嗎?讓咱公主跟她爸打聲招呼,別管是馬克漢姆還是貝克海馬不都妥妥拿下!”
“那我得先跟我爸處好關係,爭取這兩個月不惹他生氣,再幫你開口。”Mia笑眯眯撓撓Renee的下巴,後者一臉要暈過去的模樣。
幾個朋友笑著鬧著就過了。
林晚橙有時也不明白,為甚麼她不能坦誠面對和席準有關的一切。
大概是因為,她決心要告別過去,就不能再重複地讓自己陷入其中。否則所有努力都會前功盡棄。
林晚橙放下手機。
心裡最後那絲起伏也歸為波瀾不驚。
離MBA畢業只剩下一兩個月,林晚橙開始準備最後的考試,每天讀書,上班,在第五大道和中央公園之間來回穿梭,偶爾也經過聯合國,有一天陽光特別好,她看到那面紅彤彤的國旗在迎風飄揚,倏忽停下了腳步。
那一瞬間她像是被甚麼擊中。
在美國待了兩年,除了拼搏就是熱血。那些快樂的回憶令她覺得飽脹而充實。
林晚橙感恩這段經歷。
但她無法想象在這裡待五年,十年,甚至一輩子的畫面。
——那不是她腦海中的願景。
在香港沒想清楚的事,這一刻全都清晰了。
趁著天氣晴朗,林晚橙下定決心打給了羅鎮斌。她小心翼翼地措辭,那頭卻先開口:“炒了這麼久的美股,想不想學習一級市場投資?”
林晚橙不解,“可Philip只看二級市場呀?”
“那就換個師傅。”羅鎮斌說,“人已經給你找好了。”
是他曾經提過的二號位。本土私募出身的MD,現在base新加坡,從業也有二十年了。
林晚橙頓了頓,心跳急促了起來:“您的意思是……”
“回來吧。”
“那——我是base在香港還是新加坡呢?”
她記得亞洲這邊只有兩個辦公室。
羅鎮斌卻笑了:“回上海吧。”
林晚橙一震:“您說甚麼?”
“你不是一直喜歡上海嗎?”那頭輕描淡寫,“正好我在大陸還沒有據點,現在規模又擴大,不如再建一個辦公室好了,你說呢?”
這是家辦在大陸的第一個辦公室,林晚橙掩住唇——羅總看懂她元宵節時的欲言又止,知道她想家了。
“那我就是創始成員了是嗎?”
“對。”羅鎮斌說,“我會再招兩個人幫你,由你面試。”
林晚橙從前覺得羅總嚴苛,後來才慢慢察覺到他骨子裡的溫情,那是出於對後輩的愛護。人和人之間也許真有緣分之說,對於林晚橙而言,羅鎮斌是真真正正的,她人生中的伯樂。她不知道要怎麼表達感激,眨一下眼就溼潤了:“謝謝老闆!我會好好努力的!”
羅鎮斌笑了:“保持住這樣計程車氣就行。”
……
林晚橙又動身了。
四月下旬,她和Philip申請遠端工作兩週,再次飛往上海——她要給新辦公室選址,同時也開始招人的程序。
Mia送她去機場的時候問:“又回去啊?”
“…嗯。”林晚橙還不知道怎麼跟朋友們開口。崔銳在旁邊要幫她拎行李,她說不用,他卻很堅持,兩個人對著箱子爭了片刻,崔銳耳廓紅起來,好似有點無奈,“這點小事還要跟我客氣?”
林晚橙眼睛也浮起起一層水亮:“謝謝你。”
她為回應不了崔銳的好感而愧疚。
崔銳看見她的難過,是對朋友的不捨,隱隱有了預感:“你要回去多久?”
“半個月。”
Mia說:“那就有半個月吃不到你做的檸檬撻了!”
“已經做好了,就放在冰箱裡,大家想吃隨時拿。”
——這樣就足夠了。
男孩眼光黯了又亮,最後笑起來:“那我們等著你回來。”
……
林晚橙仍舊不習慣一個人踏上旅程。但這一次再回來,她覺得自己多了一絲篤定。
上海這個城市,是你多瞭解一點就愈發喜愛一些,她從前只知道東方明珠,陸家嘴和外灘,如今才發現還有這麼廣闊的一片天地可以探索。
她並不著急。落地倒完時差的第一晚,先約了申雪和徐薏見面。
——她提前一週就打好招呼了。
閃映現在大不同以往,尋常人哪能把申總約出來?現在她可是活躍在各大時裝秀和公益事業的女性了,和底下當紅的達人們打成一片,偶爾也常跑巴黎。
“你真是一點沒變。”這是申雪坐下的第一句話。
還是那個充滿熱忱,看上去靈光剔透的女孩。
林晚橙低下頭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臉頰旁有若隱若現的小酒窩,令旁人也覺得心情很好。
這個書店是日咖夜酒,申雪喝口咖啡,“你朋友甚麼時候來?”
林晚橙看了看手機,笑了:“她在門外了。”
徐薏推門進來的時候像只翩躚的蝶,她現在有200萬粉絲,出門都得戴口罩。可申雪一眼就認出來了:“你是一顆薏仁對吧?”
“申總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你可是土樓走秀最靚的仔。”
這個揚言要走遍五湖四海的姑娘,兜來轉去,還是最喜歡上海的小資浪漫情調。
她們坐在這家叫做“理想國”的清吧裡,一同懷念那個為了做對的事情而抗爭、非凡閃耀的時刻。申雪手機裡還有影片,一拿出來看,三個人都陷入了往昔。
“喏!看你倆那時候多美!”
影片裡的姑娘們個個美麗,年華大好:“真好啊。”
是溢於言表的美好。林晚橙很高興,自己的這段青春是由閃映來紀念。
徐薏點了酒,終於想起甚麼,問她:“橙子,你怎麼回來了?”
兩人都看向她。林晚橙笑著問:“你猜猜?”
徐薏愣了一下,倏忽發出一聲尖叫:“啊!”
——林晚橙要在上海定居了。
因這個爆炸性新聞,理想國當晚的雞尾酒一售而空。
話實在太多,她們聊了一宿,不知不覺一直聊到小店打了烊。
申雪找人拉著車送她們倆回住處,後座醉醺醺的人兒仍在後知後覺地歡呼:“那我們豈不是可以一起住了!”
林晚橙也很驚喜:“我還以為你早就在上海買了房。”
“還沒呢。”
錢一部分打回家裡,當老人贍養費。剩餘的呢,也都先存了下來。
林晚橙知道徐薏不容易,家裡那些親戚說當網紅不體面,賣藝賣笑,可明明不是這樣的。
跟那些說不通的人,就不必再費口舌了。
“房價還是有點貴,我還在觀望時機。”徐薏也很有野心,臉頰泛紅,咕噥著說,“我想呢,要買就買大豪宅。湯臣一品…翠湖天地…”
夢要做就做大的。
林晚橙也歡喜地湊過去,悄聲對徐薏說:“我也有一個想法。”
“甚麼?”徐薏飄飄然。
她保持神秘:“等我安頓下來再跟你們說。”
後面的幾天林晚橙忙著選址,她找了成總幫忙,實地考察了三四個地方,都是宏江自有的商業地產,最終敲定在靜安寺附近。
家辦招聘訊息放出去,也陸續有簡歷進來。她白天的時候要乾的事兒很多,除了早上起來看美股表現,還要篩簡歷,和上海的舊友們喝咖啡,為回來鋪墊好關係網。
晚上終於歇下來,又收到申雪訊息:【杜總和昶總他們這兩天出差,很快回來了,週末再約著一起吃個飯?】
【好啊!】
林晚橙知道他們可忙了,沒想到能有機會一起吃飯。
晚飯選在某私人俱樂部裡,她到了沒一會兒,雪姐和昶總就進來了。陳昶看見她,愣了一下,眼裡浮現出笑意:“小林狀態很好啊!”
“那是因為看到雪姐和昶總開心!”
嘴還是這麼甜,幾人坐下來閒談,都很高興。林晚橙問:“閃映計劃甚麼時候上市?”
已經交了招股書,估計再有段時間就能拿到批文了,申雪和陳昶對視一眼,笑說:“快了。”
“那上市儀式我能來參加嗎?”
“那當然了,這還用問嗎?”
這兩年她和陳昶風雨無阻收到林晚橙的禮物。作為林晚橙的第一個客戶,無論走到哪裡,這姑娘心裡總惦記他們。
這感覺分外窩心。
申雪看了看手機:“杜總馬上到了。”
“那我們先點菜吧。”
林晚橙很周到,先前在福建吃過好幾次飯,仍然記得大家的喜好:“雪姐喜歡年糕,對吧?昶總是一定要吃綠葉子菜,杜總嘛,杜總不挑食…”
“你呢?”申雪想起來了,“對,你愛吃甜食。”
正說著,杜駿年就從門口闊步進來了,還是那麼春風和煦的一個人。
林晚橙站起來和他打招呼:“杜總好。”
“Chloe好。”他也笑一笑,“我還帶了個老朋友,不介意吧?”
介意甚麼呢?
林晚橙一頓,看著他身後那個人走出來。和在香港的時候不一樣。整個人明顯大好,身形挺拔。
“席總!”申雪和陳昶顯然都很驚喜,“好久不見,您怎麼來上海了?”
席準和兩人一一握手,“出差。”
那雙眼深漆漆的,好像要傾壓過她。林晚橙臉頰輕促地偏過去,席準卻分毫未動,在幾個人注視她下終是伸出手,在人前和他很輕地交握了一下,“Shawn總好。”
兩個人都沒直視對方,可男人指腹溫度好似又燙到她的腕。
林晚橙很快抽了回來。
席準卻淡淡走到她對面的空位,就這麼徑直坐下來。
“您之前不是說最近很忙?”陳昶問。
“嗯。”
“那怎麼有空來?”
男人的話音頓了一頓:“有點急事。”
林晚橙不去看對面,好像不看他,就當作席準也沒在看自己。可是視線不經意落下去,卻看到他戴的袖釦,款式那麼熟悉。
是很特別的小地球儀。
胸口起伏一瞬,還是沒忍住,抬起了眼。可那個人彷彿早就候在那裡。眼神靜靜,平直地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淺淺的距離與彼此對視。
林晚橙落在席準晦澀的視線裡,輕微地悸了一下。陳昶問她:“那小林回來多久呢?”
“…兩週。”
服務員在這時候上菜。是傳統閩菜,色香味俱全,申雪招呼大家,“這家的膏蟹做的很正宗,我每次來都要點。”
“挺好吃。”杜駿年對席準說,“席總嚐嚐。”
“嗯。”
他吃相還是那麼斯文。林晚橙覺得自己得說點甚麼,不然顯得太沉默寡言,在杜駿年看過來的時候,笑一笑說:“我也喜歡福建菜。”
“是嗎?”杜總也對她笑,“那就多吃點。”
“時間過得真快,四年了。”陳昶想起土樓的篝火晚會,那時他們看著也沒有這麼不熟,就問林晚橙,“是不是和席總也很久沒見了?”
姑娘指尖頓一下,輕應了聲:“嗯。”
他們聊的話題五花八門,主要是雪姐和昶總在說,閃映的業務如今遠赴歐美,別提多神氣。服務員又端來熱氣騰騰的大鍋,是一盅甜酒湯。要幫他們分,對面的人卻開了口。
“杜總。”席準拿起長勺。
杜駿年把碗給他,“有勞了。”
申雪見狀也沒客氣,把自己和陳昶的碗推過去,“麻煩席總了。”他幫幾個人盛湯,打完一圈,眼終於看向她,開口說一個字:“碗。”
林晚橙回:“我就不喝湯了,謝謝Shawn總。”
席準卻仍那樣看著她:“這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