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紐約 時光如熠熠洪流
三年, 就這樣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好聚好散,這是林晚橙想要的結果。
她做到了。
只是在最後一句,心情還是控制不住起伏。
席準是怎樣的人呢?她栽贓他出軌, 儘管他一個字都沒有解釋,但她心裡清楚他不是那樣的人。後來沈亦途告訴了她, 那時他們為了和優汽對抗, 遭遇的佈局和坎坷。
林晚橙是相信席準的。可直到最後她都沒有再對他剖白。
既然決定要走,就不回頭。這是她人生必須要經歷的課題。
她不希望走的時候又爭吵, 再帶著一身的傷。
林晚橙有一個月的時間收拾行李, 進行最後的告別。她跟自己主要服務的十八個客戶一一見面, 還有掛在她名下的九個賬戶。有始有終。
她想說的很多,不捨,也有抱歉。當初答應要好好做賬戶,沒能將諾言踐行到最後。
幸好大多客戶都和Jane認識,“裴總是我的老闆,還有Frank, 他們都是值得信賴的人。”
和施雲帆的見面,仍然在深巷裡的那傢俬房菜。
她們開了很貴的紅酒,林晚橙敬酒:“謝謝施總這幾年的照顧。”
“去美國之後還回來嗎?”
林晚橙知道她會回來。她的父母在這裡,家和根也在這裡,但她還沒啟程,不想做虛無縹緲的承諾, “…還說不好。”
施雲帆想說甚麼,都在酒裡了, 仰頭飲盡:“祝你一切順利。”
“我們後會有期。”
臨行前的幾周很忙碌,林晚橙辦好籤證,回到勤州, 最後陪媽媽一段時間。林朗山聞訊也飛回來了,嚴妙春邀請薛佳來吃飯,四個人其樂融融,互相夾菜。
好像沒有過齟齬。
林晚橙覺得這樣就很好。幸福是靠自己爭取,也是靠自己拼湊的。晚上吃完飯嚴妙春要去洗碗,她挽著媽媽的手:“陪我和佳佳出去逛逛啊。”
嚴妙春看桌上:“那誰收拾這些?”
“我爸呀。”林朗山想抗議,被她露出的小酒窩打回去,“能者多勞嘛。”
林晚橙把怨懟溫柔地藏進了愛裡,再破碎,也還是一家人。要一起對抗生活的齟齬,不能再起內訌了。這是她的生活哲學,儘管有人可能不理解,但她珍惜這一點點的幸福,不想再親手打碎。
逛完街回來林朗山真的洗了碗,已經像個勤快主夫一樣把所有事都幹好了,氣喘吁吁攤在搖椅上。嚴妙春很驚喜,過去貼他一下:“真棒。”
“咦惹!好肉麻喲。”被路過的薛佳打趣,薛佳拉著嚴妙春到沙發前看電視,林朗山說:“小橙,方便聊聊?”
林晚橙跟著林朗山走進書房。
“爸爸總覺得你悶悶不樂。”女兒強顏歡笑,再粗神經的人也感覺到了,“怎麼了呢?”
林晚橙不想戳破。
戳破這層窗戶紙,除了尷尬、不體面,還有甚麼呢?
“要出國了,有點害怕。”
“怕甚麼?你可是咱勤州第一個哥倫比亞博士生!自豪些。”
“是MBA!”
林朗山撓頭笑了:“都一樣嘛。”
林晚橙還在擔心錢的事情,MBA學費高昂,一年過百萬。國外的生活成本又高昂。
“別擔心,這幾年爸也拼出些積蓄了,老爸給你兜底。”
林晚橙眸光微潤。
“咱們中國人在外行走四方不要怕。你有你媽媽的基因,一身旗袍就能闖天下了!”林朗山摸摸她腦袋,又神叨叨地說,“走之前爸再給你請幾張黃符,有人欺負你,你嘰裡咕嚕就貼他們背上,知道嗎?”
林晚橙被爸爸逗笑了。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生活不就是這樣,用魔法打敗魔法嗎?
林晚橙拉著她的28寸大箱子出發了。
林朗山和嚴妙春陪她回到北京,繼續收拾行李。臨行前東西越加越多,她忙不疊說:“好了好了,不能再搬家了。”
俞燦見到了她媽媽,原來妹寶的媽媽是個很溫柔的人:“小燦,卓怡,謝謝你們倆對我們家小橙這幾年的照顧。”
“往後甚麼打算?”
俞燦和Miki對視一眼:“我們都很熟了,就不搬走了。小橙那個房間,我先租下來,到時候看看有沒有朋友需要。如果沒有,也許小橙以後還回來住呢。”
這間房子,永遠虛位以待。
林晚橙蹲在箱子旁,低頭悄悄地抹了眼睛。
多餘的話不必再說,四個人一起去機場送她,林晚橙走出幾步,又回頭,那四個人漸漸變成四個很小的黑點,消失在人海中。林晚橙的視線又模糊了。
飛機起飛,萬丈高空之上,她意識到自己愛著北京。
即使離開,也還是愛著。因為這座城市承載了她最初的夢想,見證了所有的歡笑和淚水,狼狽與幸福。那些刻骨銘心的回憶是不能被磨滅的。
——十幾個小時的路途,她的人生之旅啟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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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別紐約這麼長時間,林晚橙又回到這裡。
第二次來的心境很不一樣。
穿梭於鋼筋水泥之間,不像第一次的小心翼翼。她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親切感。
她的自理能力很強,很快辦好電話卡和銀行卡,找了一個短租公寓歇腳,又開始陸續去採購生活用品。八月的紐約秋高氣爽,她踏上這趟未知旅程。
林晚橙和羅總籤的合約是off-cycle,相當於以part time的形式先去工作,但並不算正式員工。這樣既能一邊完成學業,又能一邊在他的家辦歷練。
羅鎮斌給她開的薪水很高,足以覆蓋MBA一年的學費,還超出一些。林晚橙不知道是不是羅總體恤她的學費高昂,兩個寶貴的機會,她竟然有幸同時把握。
羅總是她的伯樂,一次又一次地救她於水火之中,林晚橙深深地感激。
她的新老闆也是個中國人,就是在華爾街幹了15年對沖基金的那位,名叫Philip。不愧是羅總挑出來的干將,冷靜,睿智,頭腦清醒。只是和他的性格不符,身形憨厚,不工作的時候笑容可掬。
在華爾街這麼久還能保持這樣的精神面貌真難得。
Philip請她吃的第一頓飯是漢堡包,美其名曰入鄉隨俗:“你別小看這家店,在漢堡領域可是紐約排名第一呢。”
過於接地氣了。
林晚橙初來紐約落腳的緊張消弭了一些,紐約物價真不便宜,就是吃漢堡也人均50美元,但確實名不虛傳。對面Philip大快朵頤,滿足感嘆:“我隔段時間就要來一次,不然就老是會想。”
林晚橙忍不住問:“所以您是天天吃漢堡才變成這樣的嗎?”
她敢開玩笑了,Philip哈哈笑出聲。
“想好住哪了嗎?”
林晚橙沒有抽中校內公寓,她還在找房子。她理想的租房區域是上西區,離學校比較近,生活也便利。可是她還沒找到人合租。
Philip很從容:“迎新的時候抓一個朋友就好。”
林晚橙也是這麼想的。
哥大的校園真漂亮。
早秋時節,葉子慢慢變黃了一些,可還有綠樹成蔭。她專門去找了那座著名的阿爾瑪女神像斗篷裡的貓頭鷹,據說新生入學第一個找到它的人成績通常最好。
誰到了MBA還迷信這個,太可愛。
林晚橙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她依然年輕,還是那麼善於結交朋友。
Mia是千金,報道當天一腳法拉利踩過來:“MBA誰在乎考試啊!”
另一個朋友Renee是自己做珠寶設計的,有自己的品牌。還有性格敞亮的Ge,之前是騰越旗下的遊戲總監,他做的遊戲都是爆款。
還有一個讓林晚橙沒想到的人。
迎新這週末,學校組織了party,是MBA經典專案,叫Hamptons不眠夜。他們驅車去了海邊,有自助餐和各式各樣的酒,還請了歌手過來開音樂會,“不醉不歸啊!”
林晚橙聽到有人叫她:“Chloe!”
崔銳大步走過來,顯然很驚喜。見她還在反應,在她眼前揮手:“怎麼?不認識我了?”
林晚橙這才恍惚想起,這是俞燦的朋友。他們幾個同齡人一起吃過飯的。
她剛開始懷念北京,就和北京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絡。林晚橙覺得百感交集:“真巧啊!你怎麼也在這?”
崔銳亮了亮校園卡,笑了:“緣分。”
當時他們約過一次咖啡,因為她還在那一段關係裡,沒再答應後面的邀約,就沒了下文。
沒想到會在MBA迎新會上不期而遇。
——真的是緣分。
林晚橙給俞燦發訊息分享了這件事。
那頭有時差,到了晚上才回:【他人不錯的,你有甚麼都可以找他,正好搭個伴啊!】
俞燦不說別的。
她怕林晚橙還會想起誰——但她多慮了。
林晚橙用忙碌將自己的生活填得很滿。人生的意義在於奮鬥。她覺得奮鬥的感覺讓人充實而沸騰。
她跟著Philip學習炒股、賺錢。歐美股票、港股和A股的區別很大,裡頭學問也深。Philip是很嚴厲的導師,林晚橙每週要寫總結,給他和羅總彙報自己的心得體會。
她的學習比在金昂來說更成體系。
只是事情特別多,每天三點一線地跑,還是很累。
林晚橙還沒有決定好要住哪裡。
“你住我家啊!”Mia跟她熟了,就邀請她,“其實還不錯的,曼哈頓中城,無敵中央公園景觀,和你公司很近。只不過我養了只貓,不知道你會不會過敏。”
“你說甚麼?”林晚橙重複確認那個豪華公寓名字,“你一個人租大平層?”
“…不是租的。所以你不用交房租。”Mia很低調地澄清。
她原本要繼承家業,老爸送她來體驗人生,再玩耍兩年。
有些人天生出生在羅馬。
林晚橙被土豪的氣勢震住了,赧然:“多不好意思,我總得交點甚麼。”
“我媽說我生活習慣不健康。你要是自己做飯,也幫我做一份就行。”
“沒問題,包我身上了!”
在外闖蕩,做飯是必備技能。林晚橙想學一個東西就能學得很快。不到兩個月,Mia砸吧著嘴問她:“你去藍帶進修啦?”
林晚橙笑起來。
她的生活變得很有規律,平常白天上課,不上課的時候就去華爾街工作。
偶爾也有聯誼,以前她在國內從沒參加過。甚麼學生會、姐妹會,她沒想到外國人也這麼八卦:“有男朋友嗎?”
林晚橙愣了下,現在她不用薛定諤的回答了:“沒有呢。”
老外表達讚美的方式一向誇張:“像你這樣美麗可愛優雅知性的女孩,怎麼能沒有男朋友呢!”
“我也不知道。”她性格確實很好,笑著說,“要不你們幫我物色物色?”
“當然!”
紐約入了秋,景色果然更加好看。
林晚橙在賞秋葉,天氣很好,就是太陽有點曬。崔銳走過來給她撐傘,她笑了,“沒事兒,我也有傘。”
也只有中國人會在豔陽天撐傘了。林晚橙偶爾也看到撐傘的人走過,有奇怪的文化歸屬感。
“想不想出去逛逛?”崔銳問她。
“好啊。”
他們去了一個藝術手作集市,林晚橙很喜歡這些陶瓷品和擺件,她覺得手工的東西承載了心意和溫度,她喜歡手工的禮物。不一會兒就挑挑揀揀一筐,崔銳吃驚:“買這麼多嗎?”
林晚橙眼睛微亮:“我想過年時回國帶給朋友。”
她總是想著朋友。
俞燦、徐薏、Frank、沈亦途……
還有客戶們。即使離開了金昂,林晚橙也沒有和她曾經的客戶斷聯。她跟楊歆言打電話:“姐,最近過得好嗎?”
“挺好的。這一次雙十一,我們流水破了3個億。”
三個億,那可是巨大的里程碑。
“恭喜歆言姐!”林晚橙想到就覺得很感動,“你知道嗎?我那天在紐約的彩妝集合店裡看到了尚慕。我覺得特別驕傲。”
尚慕是她看著成長起來的品牌。
一己之力突圍國外大牌的狙擊,千里迢迢來到大洋彼岸。
楊歆言在那邊短暫地靜了一下,嗓音明顯波動:“甚麼時候回來?我等你吃飯呢。”
“會回來的。”林晚橙鼻子也輕輕酸了下。
她和沈亦途偶爾也會聯絡。沈亦途跟她講途能的近況和發展,行業的前進仍舊艱難,但萬幸途能仍然居於領頭的位置。禮尚往來,林晚橙跟他分享自己的留洋生活。
“我特別想念北京。”她這麼說,“想念在鼓樓大街上騎車。”
沈亦途在那邊邊聽邊笑:“有機會回來,再一起騎車。”
林晚橙知道很難了。他現在可是頗有名氣的企業家,哪裡還能公開肆意地在街上騎車,一舉一動都被記者跟著,但她仍然笑:“沒問題。”
她有打不完的電話,只有一個人,永遠都不會去觸碰。
——林晚橙和席準再也沒有聯絡。
有時自己想起會覺得恍惚。她真的和那樣的人在一起過兩三年嗎?時光匆匆飛逝。如空中塵煙,抓不住只言片語。
有兩三個初到紐約的晚上她睡不著覺,總是想到他。
林晚橙想起他們厚重的過去。那人的面容在她眼前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最終變得遙遠。
她閉上眼,也將淚水關上閘門。
林晚橙不允許自己哭。
時間能治癒一切,無論這個人曾在她的人生裡留下了多麼濃墨重彩的一筆,總有一天她會放下,也會忘記。
她在嘗試,也在尋找,或許有哪天,一個新的人就走進她的生活,帶著燦黃的秋意。林晚橙側過眼眸,看到崔銳在手藝攤前替她討價還價:“再便宜些嘛!66塊?”
老闆一臉不可置信:“朋友,這可是小眾藝術家!”
“66在中國寓意最好。不是這個價我們就不買了。”崔銳信口拈來。
老闆見他堅持,到底是鬆口,“行吧行吧。66就66。”
崔銳轉過頭,朝她露出明朗的笑意。
林晚橙也笑了:“你好會砍價。”反觀她,砍價臉皮總不夠厚。
“沒辦法,以前打工練出來的。”崔銳原來是智米的採購經理,砍價是他的長項。
過去的經歷都是寶貴的財富,就像對於林晚橙而言,打交道是她的長項,“那你也認識施總了?”
“你說Lynn?那當然,Lynn以前可是我頂頭上司。”
“我和Lynn總也很熟。”
兩個人都朝彼此一笑。
“晚上你想吃甚麼呢?”
“火鍋吧!”
她最愛逛唐人街。那裡是中國人的地盤。晚秋時節,吃一頓熱乎乎的火鍋最舒服。
林晚橙叫上了Mia。他們一大幫子人,浩浩蕩蕩地闖進唐人街。熟悉的門店,老闆熱情地端上小鍋:“我還說你們有陣沒來了呢!”
濃香四溢,桌上歡聲笑語。
Mia開了酒,大家互相干杯,分享自己雙十一的戰果。Mia習慣用亞馬遜和eBay,Ge問:“你怎麼不試試得萃?得萃多划算。”
Mia很迷茫:“得萃?”
大小姐連得萃是甚麼都不知道,幾個人哈哈笑起來。
林晚橙手機震了一下,低頭去看。是在這時她收到一條訊息:【你過得還好嗎?】
那一刻時光如洪流擊中了她。
朋友們看到一向大方愛笑的Chloe在角落顫抖。林晚橙被蒸汽迷了眼,她不明白席準為甚麼要時隔數月發來這樣一條訊息。他們明明已經徹底結束了。
她沒有拉黑席準,還能收到訊息。可無論怎麼打字都不對,到最後也沒有回覆。
她不想再開啟回憶的閘門了。
林晚橙點選了“刪除”。
朋友們都看出不對勁,忙八卦追問,她只是搖頭。可她越這樣,大家越好奇,互相眨眨眼,給她灌酒。林晚橙寡不敵眾,那天灌了好多杯酒下去。幾乎是問甚麼答甚麼。
唯獨提到以前的戀愛含糊其辭。姑娘臉頰紅撲撲地說:“談過。”
“甚麼樣的人呢?”
林晚橙始終搖頭。
她不願說,崔銳按住Mia還蠢蠢欲動的酒杯:“我來替晚橙喝吧。”
大家心軟下來。
是談過還是愛過?那個答案他們都沒有再深究。
兩三個月就這麼眨眼過去。
紐約的冬天挺冷。Byrant Park可以溜冰了,Mia的豪宅地理位置真的很好。
林晚橙從衣櫃裡抓了一件不常穿的薄棉外套,又在外面套了一件特別厚的羽絨服。她們週末去溜冰,她拍了很多照片,發到了微博和Instagram。
到了晚上,小夥伴們說要去看海。
紐約很多地方都能看海。崔銳說:“我知道一個地方,海岸線特別好看。”
他們說走就走,開車賓士了兩個多小時去到蒙托克角州立公園,在長島最東邊。
燈塔、鞦韆。
岸邊浪潮聲陣陣,還難得地在夜空中看到點點閃爍。這裡也有海岸和星光。
有點兒冷,林晚橙拍完照片,哆嗦著把手機放進兜裡,卻感覺兜裡有異物,小小的,又很堅硬。
她心底一震,將那東西摸出來,忽然間目光凝頓。
是一條鑽石項鍊。
——當初被她丟掉的那條,怎麼也找不回來的幸福之門。
這件衣服是從老家收拾時嚴妙春塞進她箱子裡的。她呆怔地將項鍊攤放在手心裡,任由霧氣在眼前極速凝聚。
林晚橙沒想到自己哭了。
反應之大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把幸福之門握在手裡,那一瞬間無法抵賴自己失而復得的驚喜。好像找尋到甚麼寶物。
“怎麼了?”一旁的崔銳察覺到她的異樣。
“沒事兒。”林晚橙迎著海浪,眨了一下眼,海風將她的頭髮吹起,連同眼淚也融化在空氣裡。
當時丟了那條項鍊,她覺得是一個壞徵兆。她的愛情也因此搖搖欲墜。
而今命運事故頻發。她沒想到這個東西會突然憑空出現在眼前。
這又是甚麼徵兆呢?
林晚橙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畢竟他們是好聚好散的。席準祝福過她。
可是沒有。
她的心底又在陣痛,是突如其來的襲擊。
崔銳察覺她今天話很少,有些擔心:“你在想甚麼?”
“你知道西海岸有一趟列車叫做海岸星光號嗎?”林晚橙突然問。
她問話的時候側臉很安靜,像是突然陷入某種回憶。
“聽過,但沒有坐過。好像車程很長。”崔銳說,“你坐過嗎?”
“嗯。”
“哇,真好。我總覺得花那麼長時間坐火車很瘋狂。”
瘋狂嗎?她當時只覺得浪漫。她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刻——二十六歲,和一個人坐三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橫穿美國太平洋西海岸。看大海,看星光,看日出,看晚霞。
那趟列車的名字,叫做海岸星光號。
林晚橙仰頭看見漫天的繁星,抬手摸到臉上一片鹹澀溼潤的痕跡。